第 24 章
翌日中午,
“咳咳。”
小屋內,晴山闔目躺在草蓆上,發熱止不住的咳嗽,面色蒼白中帶著兩團異樣的潮紅,勞累奔波歸來睡到半夜,他的身體就開始昏昏沉沉的很是疲乏,輾轉難熬地度過了一夜,他欲起身,但卻渾身無力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卻不停地旋轉著,像是躺在船上望著星空,船身隨著海浪晃動眼前的星空也跟著在晃動。
晃得人想嘔吐。
他動了動嘴唇艱難地問候了一下老天爺,便又暈得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眼睛睜開一條縫朦朧地看到兩個人影在他正上方離他很近,對方還嘰裡呱啦吵鬧著,他的大腦太混沌了完全無法清楚聽清這些聲音。
但他常年保持著極強的警惕性,察覺到異樣後便習慣性地要掙扎起身。
但下一刻,肩旁被一股很大的力氣按壓住,接著臉頰下頜被強力捏著掰開,晴山扭了下身子想要掙脫對方的控住,但垂在身側的手臂只是抬了一下便軟綿綿無力垂了下來。
“慢點喂,別把大人嗆到了!”
雲苓和邊月正給晴山喂藥,雲苓按住晴山下意識扭動的身子和欲揮動的雙手,而邊月則一手拿著藥碗,一手強力捏開對方的嘴巴,隨後一股腦將碗中溫熱的藥水灌了進去,講究一個快準狠。
一旁的雲苓看她這麼灌,有些欲哭無淚地制止。
但也是有了邊月的幫助她才能順利給晴山大人喂藥,她自己一個人喂晴山大人會亂動揮舞著手把藥碗給打翻。
邊月抬起晴山的腦袋,最後把所有的藥都灌了進去,對方面板燙得厲害,看著樣子像是發燒了,在這種地方來個感冒都能把人送走,幸運的是她從包裡翻出了幾包常備的藥物。
她偷偷拿了幾顆退燒止咳藥趁雲苓沒注意扔進了藥碗中,這人可不能掛。
就這般餵了三回,晴山終於止住了咳嗽,退燒了,邊月也沒再和雲苓一同過來伺候著晴山。
這天,雲苓如往常熬好草藥,隨後端往晴山所住的小木屋。
端藥彎著腰走進屋內,抬眼便看到晴山站在屋中背對自己,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屋中莫名有一股冷意,“大人,該喝藥了”,雲苓走過去柔聲說著。
照在石壁上的日光反射照到小屋內,晴山站在亮光處,手中拿著一把錚亮的匕首,他舉著匕首昂著頭眼神死死盯著匕首上映出的人影。
手中的匕首拿遠又靠近,男人眸中的神色不停地變換著,從錯愕地眨了眨眼反覆確認再到怒目圓瞪,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走進的聲音,晴山撓了一下臉而後胸膛劇烈起伏止不住冷哼著。
聽到女子聲音輕柔地喊自己喝藥,他徹底破防轉過身去咬牙切齒吼道:
“抬起頭來,你看看你自己做了甚麼好事!
“你給我下了甚麼毒?”
男人身姿挺拔紅衣翩翩,舉手投足之間自成一股風流,連生氣甩袖也是利索悅目,只不過轉過身來視線往上移動,那張往日邪魅俊美的臉蛋不再,舉而代之的是一張腫脹成豬頭的臉,那雙含情的桃花眼被擠成一條縫。
晴山向來愛惜自己的這張俊臉,但一夜睡醒睜開眼,視野變得狹窄,臉上瘙癢難耐,他抬手撫了下臉蛋摸到的是疙疙瘩瘩腫得不行的一張臉,心中一咯噔從草蓆上爬起來摸出腰間的匕首,照著匕首看著自己的臉,結果看到了匕首上映出紅腫的豬頭。
晴山:******
眼睛的主人正努力艱難地撐大縫隙怒視走進來的人。
聞言,雲苓順從的抬眸看過去,這一看直接被嚇了一跳,雙手一抖手中的湯藥便不小心濺出,抵在她的裙襬上。
雲苓錯愕地看了晴山一眼,隨即抬頭看向晴山豬臉辯解道:“大人,民女冤枉,我沒有給大人下毒,這碗中的湯藥是柴胡黃芩熬出來的,這兩樣草藥治發熱……”
雲苓委屈解釋著,這些草藥都是她好不容易在山林中尋到的,這兩天辛辛苦苦熬藥眼看把人治好了現在卻被罵,雲苓實在委屈。
不過她可以肯定藥是沒有問題的,大機率是晴山大人對這兩味藥不適,回想了一下,這種案例她遇到的不多但卻是有的,病患多全身紅腫不過大多數人過個一兩天便好了。
雲苓補充解釋說:“大人這是對藥材過敏了。”
晴山緩步逼近,手中的利刃輕敲掌心,他臉上表情一動就有抑制不住地瘙癢在臉上游走,總想狠狠地瘋狂地撓抓一般,他心中怒火旺盛語氣刻薄狠毒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發熱,以前隨便找個遊醫便能治好,哪像你堂堂藥王弟子治個發熱還讓病人痛苦,我看你倒是裝得人模狗樣的,但願你是假冒的,不然老藥王這輩子積攢的盛讚都要被你給敗光了。
“不過看在燒退了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三天內讓我的臉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不然……”
晴山逼近雲苓,身子比雲苓高出一大半走過來很有壓迫感,他微微垂下腦袋那對腫眼死死瞪著雲苓,手中冰冷的匕首拍了拍雲苓的臉蛋,他語氣不爽道:
“你嫉妒毀了我的臉,若不治好,那便在你這張臉上刻上幾道花紋吧,錦上添花,你覺得怎麼樣?”
累死累死照顧著人結果卻被恐嚇,雲苓生氣了。
她臉上的笑容退去,抿著唇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吭聲而是將手中的藥碗送到嘴邊,沒有遲疑地張嘴大口喝了幾口藥汁。喝了幾口後將碗中剩下的藥水全倒了,藥水稀稀拉拉的在地上匯成一個渾濁水圈。
雲苓面上不悅但還是耐心說:“這藥沒有任何問題,是大人的身子對這藥不適,這個臉部紅腫症狀過些天便會消失的。”
雲苓脾性溫和,時常掛著笑臉,但並不代表她性格好欺負。
晴山喔的一聲輕笑出聲,他把玩這手中的匕首散漫地繞著雲苓轉了一圈,眼尾上挑語氣嘲諷道:
“沒看出來,你倒是有點骨氣的,還以為你會嚇得要下跪求饒了,這才是藥王穀人該有的骨氣,挺直腰身抬頭做人,這才值得稱讚。”
雲苓自從知道這是一座海島之後,她心中就一股鬱氣,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現在有人一直在她耳邊反覆唸叨藥王谷,她煩悶至極。
“大人患病初愈應多多休息,我就先下去不打擾到您嘞。”
雲苓斂眉冷邦邦說完這句話便行了個禮隨後轉身欲離開小屋,但身後的晴山卻陰陽怪氣道:
“誰說我身體好了,你沒把人治好就要離開,堂堂藥王谷弟子對病患就這麼沒有責任心嗎?
“我看你就是個半吊子的冒牌貨!”
雲苓冷笑嗆道:“將軍都不曾懷疑我是冒牌貨,大人這般定義我是在懷疑將軍看人眼光不行?
“身為醫者怕的不是各種疑難雜症,而是無理取鬧猶如稚兒的病患,大人這些日子辛苦了,好生歇息吧,民女便不再打擾您了,接下來也不會再給您熬這些您覺得有問題的草藥了,您大可放寬心。”
說罷,沒管晴山是何反應,雲苓抬腳便離開了小屋。
另一邊,邊月照常提著竹籃給林中練武的蕭璟送食,送了也快有半個月多月了吧,邊月感覺對方愈來愈習慣自己的到來。
見到她不像之前一般冷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現在她走過來對方也不會停下來而是很自然地舉劍練武,她放下食盒說上一句,“將軍,食盒給您放這裡了。”,對方的回答從之前的不語到嗯、知道了。
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邊月放下竹籃後並沒有立即轉身離去,她望著林中那個武動的人影,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邊月站在原地,神色認真說:“將軍,今天的食物放了海鹽,這些海鹽是我不久前煮出來的,之後大家都試吃了這些海鹽,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林間風動,數片落葉簌簌落下。
男人旋身出劍,劍光快如殘影晃了幾下便把一片落下來的葉子凌空斬成兩片,聞言,他眼神一凜收劍而立,臉側一縷秀髮掛在高挺的鼻樑上,他伸手拂去,側頭視線靜靜落在邊月身上有好一會。
片刻,他拿著劍朝邊月的方向緩步走過來,抿著笑唇表情冷淡淡的,總是一副臭臉不悅的樣子。
邊月收回視線,垂下眸子揪了揪衣袖口,男人高大的身子越來越靠近,腳步踩在落葉上一步一咔嚓輕響著。
聽著動靜,邊月莫名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蕭璟走過來,走過邊月旁邊時,他眼神的餘光快速掃了一眼那白色的髮絲,視線往下對方睫毛顫顫,喉間頻繁吞嚥,明明很害怕慌張卻還強裝做不怕。
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蕭璟心中被勾起了一絲絲好奇,但他並沒開口問邊月,而是自顧自過來拿起竹籃走到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今日的竹籃比往日的要沉一些,他把蓋在食物上的葉子拿開,竹籃中放著幾顆野果和一碗還冒著熱氣切成片的烤肉還有一碗野菜湯。
多了一碗野菜湯,蕭璟眼中神色有了點變化,他拿起那碗野菜湯也沒用筷子,跟喝湯一樣大口地喝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