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和木蘇巖朵又聊了一會後，莫洛便打斷了女孩們的聊天把娜依抱回了木屋中。
輕手把人放在獸皮草蓆上，且讓娜依躺著別動休息養傷，隨後莫洛開始燒火煮食。
柴火噼啪，黑煙嫋嫋。
室內一時安靜無話，娜依躺在獸皮草蓆上睜大一雙圓眼盯著茅草屋頂，手上好似糾結地揉搓扯擰著身上的獸皮毯。
沒一會，獸皮毯子一角便被撕扯開，聽到刺啦一聲悶響，她這才回過神來停住鬆開了手。
她轉著頭，輕輕嘆息一聲面色有些凝重地看著正忙活的人道：
“夥度食怪人暗病，昝族長事當度祭祀！神怒”，奇多他們是吃了怪人才會生病的，我們應該把這個事告訴族長，山神並未怪罪於部落，這時祭祀反而可能會把山神觸怒！
“神地闖私歹。”，亂闖入山神之地會死人的。
“蒙度夥咯哏怪人，神怒”，私自食獵會受罰，但比受到山神懲罰好多了。
莫洛蹲在火塘邊，把手中的木柴往火坑裡送，聽到娜依的話他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後他輕嘖道：
“蒙當尼來。”，你好好養傷吧，不要胡思亂想太多。
聞言，娜依翻了個身手撐著獸皮毯坐了起來，語氣認真嚴肅說：
“木白奇多夥度食怪人，稜瑟染怪病，蒙哈尼當莫？”，木白奇多他們是不是都是吃了怪人之後才生病的？這些你都看到了不是嗎？
“蒙度來族長怒，夥度亨蒙拜見。”，我和你一同去找族長求情吧，你別害怕。
“該度米昆澤莫。”，我也有一事要求情。
木柴生成的黑煙從屋頂排煙口緩緩飄出，卻仍有幾縷飄繞在屋內，暈得娜依的視線微微發虛。
她眯著眼看著莫洛寬厚的背影，見他安安靜靜的也不知有無把她的話聽進去，於是她再次開口反覆說同一個話題，不厭煩道：
“辛尼神怒，括度莫，念傳說？”，要是山神真的發怒了該怎麼辦，還記得那些傳說嗎？
“怪人祂莫受咕，祂哈嘎度想咕跳拜咯，前夜……咕撒咧。”，怪人挾持我到林間後突然要把我殺掉，但不知為甚麼她又放過我逃走了，昨夜，我撒謊了。
不知是太過恐懼不安或是其它原因，娜依回想不起來當時心裡在想甚麼，只記得謊話脫口而出。
等她反應過來心中一驚，怵得低下了頭，回來後與莫洛交談，心裡已大致猜出怪人與群屋患病的獵手們有關係，越想心裡頭就愈後悔。
她昨夜還做了噩夢，醒來之後一顆心惴惴不安，她總預感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而且會與那個不知蹤跡的怪人有關，所以得和族長巫母說一聲。
聞言，蹲在火塘邊撥弄柴火的男人，猛地將手中的木柴戳進火堆，細細的火星四濺落在一旁的地上又轉瞬熄滅。
莫洛站起身，高大的身子擋住了火光，臉上的表情變得稍稍冷硬，沒有平時溫和的模樣，他轉過身來視線定在娜依的臉上，隨後道：
“因尼當巫母族長定祭祀，蒙多度傷，恩尼來！”，別想那麼多了，好好養傷吧，祭祀是巫母和族長做決定。
視線下移，落在娜依手腕上晃著的銀色手鍊，他蹙著眉頭走過來手掌伸向娜依，語氣有些無奈說：
“恩來亂諾，當摘邪祟莫！”，把邪物摘下來，你被影響到了。
胡言亂語的。
娜依第一次見到莫洛臉上表情這麼冷硬，她心頭一驚，到嘴邊的話一時戛然而止，抬眸望著對方眼中有些無措。
這時，莫洛在一旁蹲下來，看到娜依臉上的不安錯愕，他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焦躁說：
“度莫哇吔人，當四山尋怪人，納莫心慮，齊嘎怪人。”，族長派人去山中找那怪人了，我明天也會進入森林裡尋怪人，你不用想太多，不管他們是不是因為怪人才生的病，我都會找到那怪人並把它給殺掉的。
他說罷，手再次伸向娜依，
但啪的一聲伸到半空中的手被娜依用手拍了下來。
聽到的不是自己想聽的答案，娜依不滿地搖了搖頭。
莫洛突然煩躁地用大手揉搓頭髮，唉聲嘆氣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望著火塘眼神渙散，自打獵回來後看著同行的人一個接著幾個染上怪病被關在群屋中，他手捧著怪人腦袋看著對方那雙眼睛瞪大充斥驚恐絕望的畫面歷歷在目。
他心中早覺得染病一事和怪人脫不開聯絡，但他不敢將幾人私自食用獵物一事告知族長。一來他和娜依準備組成小家若是受罰他會因此失去打獵資格，那他如何養家餬口？
二來，多旺未死過半年便是新的族長，他若告密就會徹底得罪多旺，得罪族長將來很大機率會逐出部落，被逐出部落的人也是隻能等死了。
“蒙度尼勒咕懲罰？”，你真的想看我受懲罰嗎？
莫洛質問，眼神幽幽看了一眼女孩，他顯然是知道如何拿捏少女的，一句話便讓娜依再次愣住，表情猶豫起來。
“度落小祭祀，拜北神地莫拱心憂”，小祭祀是在部落裡進行的不會去山神禁地，你別太過憂心。
他伸手捏了捏少女的臉頰哄著。
娜依皺著眉側過臉去，屋子的左側牆上掛著好幾種打獵工具，每件工具都有了深深的使用痕跡，莫洛年紀雖不算很大但已經是部落裡有名的獵手，他很善於追蹤獵物的蹤跡。
“恩度尋怪人，渡莫？”，你別去尋怪人了，行嗎？
娜依眼眶紅了起來，外面的森林那麼大沒人知道還有多少個怪人，而且她心裡湧起很強的一個直覺，那就是不要再去招惹怪人。
“多旺夥度蒙拜強碩，哈病咯死。”，多旺他們那麼厲害的招惹上怪人後，直接得怪病關在群屋裡奄奄一息，不知還能活多久。
她不願去想莫洛被關在群屋裡的景象。
她知道莫洛喜歡衝在前頭，想在族長面前好好表現，但現在她只想讓莫洛安分在部落中待著。
“怪人祂莫受咕，祂哈嘎度想咕跳拜咯，恩尼怪人狠。”，那怪人把我挾持到森林之後，她本來是要殺掉我的，我不明白它後面卻放走了我就逃走了，所以我覺得如果我們不主動去招惹怪人，它也不會主動來傷害我們的。
聽罷，莫洛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不耐了，他沒應聲也沒吭聲沉默著。
畫面來到遠在部落之外的山洞裡。
夜晚，山洞裡的幾人還未回自己的小屋中休息，晴山的歸來並沒有帶來好訊息，得知這就是一座海島之後所有人面色各異但都沉默了起來。
晴山身形枯瘦，眼中帶著焦躁，站在蕭璟的身後細細說著離開山洞這一個多月來的所見所聞。
“將軍，這就是一座不與任何陸地相連的海島，若想離開此處只有乘船這一條路，我沿著海岸線走了這麼多天從未見到過一個人，島上東邊一帶森林植被繁茂但西北一側卻地形陡峭多山地荒漠，森林中還有很多地方存在瘴氣毒蛇蟲，實在難以安居，若東部這一帶森林中再無其他人生活，那麼此處就是一處荒島。
“我們這是流落到一處荒島上了。”
蕭璟端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擺放著好幾樣東西，有小石塊、貝殼、枯樹枝，這是晴山沿途中在不同地方撿的。
他聽著晴山的稟告大手拿起一塊拇指大小的彩色貝殼面無表情看著，一言不發無人知道他現在心裡在想著甚麼。
其餘站著的幾人聽完，兄弟倆哥哥孫大莽雙手抱著頭腰塌了下去，身形輕顫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往前撲倒在地的感覺，弟弟阿布則依偎著哥哥眼睛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窩裡汪汪要掉不掉的。
燼夜抱著劍倚在一旁立起來的木柱上，依舊一張撲克臉，雲苓呢，臉上已經沒有往日溫柔的笑容只剩愁雲慘淡，她無聲地掉著淚珠，呆呆地摘著手中草藥葉子。
相比幾人，邊月沒甚麼大的情緒波動，因為她早已有這個心裡準備了，再絕望能有穿越過來絕望嗎？
她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去到海島外的世界說不定生存處境會比現在難得多，無所謂能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唯一讓她有所牽掛的就是黎昭還活著嗎？他又在哪裡？
許久，一言不發的男人抬手示意晴山噤聲，他喉結動了動開口道：“你辛苦了，下去好生休息。”
“是。”，晴山止聲恭敬行了個禮便往後邊退了兩步。
夜漸深，洞內多了幾絲寒意，柴火燒到了尾部眼看這就要燒盡，燼夜抱來一堆柴火連掰斷幾根添進火堆中。
明亮的火光穿過晃動的人們，照在男人側臉上，長翹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小處陰影，劍眉皺眉心處擠出一道淺淺川字形狀，可見男人的情緒並沒有表面這般平靜。
“你叫甚麼？聽說你是造船的工匠？”，蕭璟微側著臉眼神餘光睨著孫大莽問著。
孫大莽習慣著就要跪地，蕭璟再次抬手製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有了幾絲不耐命令道：
“利索回話。”
“是、是。”，孫大莽嚥了咽口水，胖手慌張地亂擦額間冒出的冷汗，他垂眸彎腰穩著情緒回話，
“回、回將軍，草民叫孫大莽是、是撫州府臨川縣濱江鄉楊家、家村人，與弟逃難行乞至楊家村被村中木匠收留，學了幾年木匠手藝，半年前奉旨前去造船營造船。”
回答罷無人應，周遭極度安靜。
孫大莽頭垂得更低，他伸出手哆嗦摁著臉頰滴落下來滑到下巴處的汗液，將軍為何會這麼問？不會是想讓他造出一艘船吧？那無異於天方夜譚他已經被迫上斷頭臺了。
蕭璟垂眸修長有力的指節一下一下地輕敲點在石桌上，許久他停下動作看似詢問實則命令說道：
“多久能造出一個木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