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是咧,苦得不行,前些天我扛著未處理的野豬去海里清洗,把肉給洗壞了,好在燼夜大人未怪罪。”
孫大莽抱著一堆摺好的木柴放在火堆旁邊,把燒了一半落在外邊的柴火撿起往火坑裡扔。
他說著憨厚笑出聲,面上的胡茬一抖一抖的。
“喔。”
邊月沒再多說,她繼續搗著手中的草藥,搗著搗著眼神開始放空。
人身體不能長期缺鹽,海水曬乾的鹽不能直接吃,但邊月以前刷到過科普影片,把海水曬乾得到粗鹽塊,再用淡水把粗鹽化開過濾掉雜質,再把化開的鹽水曬乾,曬乾後的鹽比不上超市賣的精鹽,但也是能吃的鹽。
但製鹽的事之後再說吧。
雲苓提著一個籃子走進來,剛才她去洞口收草藥了,籃子裡是前些天曬的草藥,現在已經完全曬乾,曬乾的草藥雲苓會搗成粉末之後放在幹椰殼中更好儲存。
她也走到石桌旁坐了下來,看著邊月臉上憔悴眼底兩團烏青,她眼神關切說:
“我來搗吧,你累了先去歇歇吧。”
她說完把手中的竹籃放在一旁,然後伸手把邊月手中的木碗拿過來。
邊月沒爭,把木碗讓給了雲苓。
“咕嚕咕嚕”
腹中開始飢腸轆轆,看著木架上的鹿肉,邊月沒忍住吞了吞口水。
那頭野鹿去頭去蹄去皮,內臟被掏空,兩根削得很細的木棍將其串住。
木棍架在火堆左右兩側的石頭上。
阿布守在火堆旁時不時轉動一下木棍,鹿肉被不斷翻烤著滋滋冒著油,空氣中瀰漫著肉香,過了好一會總算烤好了。
他將烤得油亮的鹿肉從火上取下,輕輕擱在竹匾裡,熱氣裹著焦香撲面而來,等著肉沒那麼燙了,他用小刀分割著鹿肉。
阿布眼神亮晶晶地握著小刀,專挑腿上、肋下最厚實最嫩的部位下刀,刀刃一劃,軟嫩的肉便應聲分開,汁水濺到手上,他沒忍住偷偷把沾有湯汁的手放進口中嗦了一下。
一片一片切放進木碗裡裝得得滿滿的,然後用芋頭葉把木碗封口不讓熱氣那麼快散發。
等切好了,阿布把食物裝進竹籃中,準備把食物給蕭璟送過去。
坐在旁邊的邊月一直關注著阿布的動靜,她心裡打著小算盤,見阿布把食物準備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站了起來,走上前先一步拿起竹籃,她說:
“我來送吧,你們先吃東西。”
阿布擦著小刀,臉上有點疑惑,為甚麼邊月突然想著去送食物。
阿布說:“邊姐姐,後山路還挺崎嶇的,都是草叢還長了很多蒼耳和帶刺的草籽。
“你都沒去過,要是迷路就不好了。”
邊月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嘴唇抿嘆了一口氣說:
“我來送吧,大家都忙著就我一個人閒著也不太好,以後都由我給將軍送食吧,一來不想看到大家那麼忙,二來我之前得罪了將軍,我現在給將軍送食也算是在賠罪吧,我想讓將軍對我的印象好一點。
“你和我說下從哪走進去,走哪條路…”
聽到邊月這麼說,阿布想起剛到山洞第一天,邊姐姐不知做了甚麼引得將軍動怒,那聲呵斥聲確實很嚇人。
不過將軍大人有大量,現在邊姐姐再次回到山洞中將軍也未再次怪罪把人逐出山洞甚麼的。
但邊姐姐心中不安想請罪,那便把機會給她就好了,這麼想著阿布沒再多說話,他跟著邊月來到山洞口並給她指了將軍所在的位置以及從哪裡走過去。
山谷植被綠茵茵,長著各種顏色的野花,邊月提著竹籃穩當朝山谷後方的森林中走去。
林間旺盛的灌木叢被走出一條小徑,順著小徑在密林中穿梭,陽光透著樹葉的縫隙落下,邊月抬起袖子擦了臉上的薄汗,遠遠地瞧見在林中練劍的男人。
男人墨髮高束,露出線條利落的側臉,好似面前有人與之交手一般,他手持長劍向前旋身、劈、刺挑、腿掃每個招式都很利落
足尖踢踏樹幹借力騰空,衣袂翻飛,身形快如殘影在林間晃動,隨著寒光一閃樹上的葉子簌簌紛飛落下。
身形輕盈敏捷像是舞者在跳劍舞,但不同於舞者的花劍,他劍鋒招式凌厲狠絕,利刃每揮一下都帶著殺意。
好厲害的身手,一人打十人不成問題,邊月心裡暗暗想著。
腳步移動,她提著竹籃低著頭朝男人走去。
“咔嚓”
林間枯枝輕響,男人耳尖微動,驟然側眸,那雙冷漠帶著殺意的異瞳望向聲音方向。
手中的長劍也指了過去,但看清了來人殺意褪去,手中的長劍收回垂在了身側。
突然,視線落在旁邊,蕭璟眉頭微蹙,他赫然出聲,聲音冷冽旁人聽起來有點呵斥人的感覺,
“別動!”
邊月低著頭往前走著,心中正想著說辭—解釋為何今天是她來送飯,專心想著想著,對方突然拔高聲音呵斥。
咯噔的一下,邊月被嚇了一大跳手中的竹籃差點脫手掉落,她抿著唇抬頭望蕭璟的方向瞥了一眼。
說了兩字後男人未在言語,他站在那裡那雙異眸直勾勾冷漠地看向邊月。
四目視線短暫相交匯了一下,邊月便先垂下頭收回了視線,語氣淡淡道:
“將軍,這竹籃中的食物要放在哪裡。
“阿布背柴回來後頭有些暈需要歇息,所以今天是我過來送食物。”
邊月面不改色撒了個小謊。
她說著又向前走了幾步,手中的竹籃剛要伸出去,突然聽到一旁嘶嘶嘶的聲音,餘光不輕易往地上一瞥,一條手臂粗的眼鏡蛇嘶嘶嘶吐著信子,上半身直挺起立,尾部正一點點從一旁的草堆中游移出來。
那條蛇並沒有直接進攻,而是直挺挺立在邊月旁邊吐著冷腥的蛇信子。
邊月定在了原地,手指攥緊了手中的竹籃。
她沒有動彈,眼睛卻往男人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他方才的呵斥是不是看到了有蛇?
這人會不會救她呢?邊月心中莫名其妙立了個賭。
若相助,她就知道對方外冷內善,在這種極端環境與一個外冷內善的人共同生存,大家和諧活下去的機率會更大。
眼鏡蛇動了,上半身垂下來緩緩貼在地面上,接著往邊月的腳邊遊移過來。
邊月垂眸看著那條粗大的黑蛇不斷靠近自己的腳尖,她頭皮發麻,渾身雞皮圪塔立馬浮了起來,但還是穩住呼吸沒有讓自己失態。
長長的蛇信子一吐一收,蛇這種腦殘物種不管你有沒有威脅,它就是會冷不防給你來一口,邊月屏住呼吸,若那條蛇等下有攻擊她的趨勢且對方沒幫她,她就得快準狠用手中的竹籃壓在蛇頭上。
對面。
男人薄唇緊抿,視線落在黑蛇身上,空著的手摸向腰間,悄無聲息摸出一枚蓮花飛鏢,手腕翻轉隨即猛地一甩飛鏢破空而出。
飛鏢閃著寒芒斜直朝邊月的方向飛去。
“噗嗤!”
快、準、狠,沒有一丁點偏差,銳利的鏢尖狠狠插穿蛇頭如同釘子一般把蛇頭釘在了泥土中。
受到致命一擊,長長的蛇身瘋狂抽搐扭曲成一團。
邊月看著那枚飛鏢,神情有些複雜,沒料到那個人會出手相救,她抬眸朝男人看過去。
對方就定定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
邊月收回視線,她提著竹籃跨過那條蛇往前走了一大步停下,小幅度躬了下身。
邊月:“多謝將軍相救。”
很真情實意的一聲感謝。
微風起,吹亂女子一頭惹眼的白髮,膚白如暖玉,容色絕麗,姿態傲崛。
男人眼神盯著那抹白色幾眼,收回視線側著身微微昂起下巴,語氣淡淡道:
“退下吧。”
聞言,邊月應了聲是便走過去,把手中的籃子放在樹旁的石頭上,折返回去視線落在那條停止掙扎的蛇上。
她腳步停了下來,看著那枚飛鏢眼神稍有複雜,遲疑了幾秒還是俯下身來一腳踩在蛇身上,一手緊抓鏢尾硬生生把飛鏢拉扯出來,鏢頭沾著未乾的猩紅蛇血,邊月把飛鏢埋進泥沙土中,用沙土把蛇血給搓抹掉,隨後撿起飛鏢放進了褲兜中。
邊月沒回頭,所以沒看到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裡,目光幽深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
日光漫過山巒,邊月從林間走出。
踩在綠茵茵軟如毛毯的草地,五顏六色的小花星星點點,蝴蝶紛飛,遠方是一望無際的藍海,看著如此美景,積壓在心裡的陰鬱散了一些,邊月抬頭望著湛藍高遠的蒼穹,心中虔誠祈禱,
“老天爺,我已經失去了兩個好友,請求你讓黎昭好好活著吧。”
也不知黎昭如今在哪裡,這個未知的異世有多大她也不知道,倆人還會不會有相見的一天?
越想心中越絕望沮喪。
不行,不能總想消極的事,邊月收回視線俯身蹲了下來,摘起草地上盛開著的五顏六色的小花。
許久,她摘著了滿滿一大捧漂亮的鮮花回到山洞中。
三人不在山洞,邊月隨便吃了點水果填著肚子,隨後她把鮮花分成好幾份,一份用個細竹筒裝著擺放在石桌上。
另外幾份分別插在各個小屋門邊,小小的裝飾讓清冷簡陋的山洞有了一絲春意。
最後剩幾朵蓬蒿菊和三色堇邊月綁在了那根用水洗乾淨的飛鏢上,素色的飛鏢配上豔麗的花朵竟少了幾分鋒意。
她輕手把綴著鮮花的飛鏢放在了竹床最顯眼的位置,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