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雲姐姐,這野果可甜了,你嚐嚐。”
阿布護著衣兜裡的野果從緩坡上跳下來,他朝在林中另一側的雲苓小跑過去。
這幾日三人一同進入林中尋找物資,哥哥撿拾木材而他則尋些野果、野蘑菇、野菜之類的,雲姐姐呢則是在林中尋找和挖一些草藥。
燼夜和晴山大人則去探尋深林更遠處。
林間溼氣氤氳,女子專心用木棍挖著石頭縫裡的幾株葉片肥厚的見血清。
她動作利落,握著木棍一下一下刨開溼土,將幾株見血清連根帶土挖掘出來放進旁邊剛編的簡陋竹籃中。
見血清,味苦澀,性偏涼葉片肥厚花紫色,具有止血、清熱解毒、怯風除溼功效①
她垂著眼,一頭烏黑的秀髮用根細竹枝半挽著,俯著身子幾縷秀髮從肩上滑落貼在頸側,更襯出肌膚瑩白如玉,似是有心事其眉目間帶著淡淡的沉鬱。
少年雀躍的聲音傳來,女子手中的動作雖沒停下來但還是抬著頭看向跑過來的少年,原先抿著的嘴角揚起一個小弧度。
阿布開口,語氣輕快:
“那邊的緩坡上有幾棵無花果樹,熟透的果實已經被我摘完了,不過樹上還有很多沒熟的過些天再來摘就可以了。
“果子又大又甜,這要是在集市上買可要花不少錢,今天真是走運了,嘻嘻!”
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汗,阿布雙眼亮晶晶地敞開衣兜把兜裡的果實展示給雲苓看。
“嗯,聞起來挺清香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果子。
“辛苦你了”
雲苓淡笑應著阿布的話,隨後手上把最後一棵草藥挖出來,輕輕抖去上面的浮土將其放入竹籃裡。
阿布坐在一旁,他伸手拿起一株見血清聞了一下嗅到了淡淡的苦味。
他雙眼滴溜溜瞥了雲苓一眼,開口換了個話題,問道:“雲姐姐,這草藥聞起來苦苦的,是用來治甚麼的呀?”
那天那位漂亮姐姐離開山洞不久,見到她一直沒回來他和哥哥就跟著雲姐姐去尋人了。
他們在山谷中還有離山洞不遠的森林裡尋人尋到天黑,沒找到,次日進到林中也是一邊尋找物資一邊呼喚尋找著人,但大失所望。
晴山大人說那位漂亮姐姐大機率是被林中的猛獸吃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吧,大家都心底預設那位漂亮姐姐已經沒了。
雲姐姐很難受吧,這幾天話少了很多臉上也沒了笑容。
摘完了,雲苓用手中的木棍刮掉掌心和指尖的溼泥土,沒擦乾淨又薅過旁邊野草放手心裡搓了幾遍。
右掌撐著大腿站了起來,蹲久了站起來眼前一黑過了一下才復見亮光。
她提起籃子道:“這是見血清,大有用處。”
這幾天雲苓挖到挺多的草藥,但都是一些常見的草藥,這見血清和谷裡的草藥相比也不算多珍貴。
“走了,回去吧”
兩人一邊走一邊偶有交談,但阿布看得出雲姐姐興致不高,很快他便識趣地閉了嘴。
他還是不習慣雲姐姐這副冷臉的樣子。
雲姐姐笑起來的時候溫溫柔柔的,就像小時後住在他們家隔壁的阿姐,隔壁阿姐家是賣燒餅的。
小時後他貪吃經常黏在阿姐身後討餅吃,阿姐沒有嫌棄他對他還很好,但幾年之後隔壁阿姐就出嫁了,阿布再也沒有見過她。
兩人無言穿梭在草叢中,這時,上方傳來樹枝咔嚓嘩啦斷裂的聲音,有東西從林間滾著掉進了草叢裡,兩人上方的草叢晃動倒伏著。
接著一塊石頭衝出草叢速度之快,若不是後面的雲苓手快一把拎著阿布的衣領往後扯,那石頭就正好砸到阿布的身上。
阿布呼吸一滯呆站在原地,瞪圓雙眼看石頭蹦在小道上又彈起滾落到下面去。
沒兩秒又有重物從草叢唰唰滾落下來,砰得一聲悶響,倒在了兩人的面前。
女人閉著眼無知覺仰倒在地上藏青色的包包甩在旁邊,這不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漂亮姐姐嘛。
“是她,她,她怎麼會從上面掉下來?”
阿布驚呼伸手指著地上的人,說話都有點結巴了起來。
驚嚇變成驚喜,雲苓把手中的籃子遞給阿布,她蹲下來迅速檢視地上人的情況,指尖探向頸間脈搏,脈象跳動無異常,扒開眼皮瞳孔清澈未散。
她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身上,抓起懷中人的手臂仔細把脈但脈象很穩健,但為何昏迷?
阿布:“她會不會是餓暈了?”
片刻雲苓蹙起眉抬手輕輕拍了女人的臉,輕聲呼喚:
“喂!醒醒!”
“雲姐姐,我力氣大我來背吧。”
“麻煩你提下著籃子吧,我能背得動”
……
“喲,命這麼大,還沒被野獸吃掉啊!”
“稟將軍,屬下在山洞東北方向約四十里處發現有虎群活動。”
“她為何如此?”
“回將軍,師妹恐是舊病復發。”
“……”
嗯,邊月醒了。
好訊息是,她居然還活著,可山洞裡那幾個人為甚麼會發現她並且她怎麼就能聽懂他們所說的話了?
喔,或許跟那條蛇有關吧,這個世界真是太特麼詭異了,從小堅信唯物主義的人的信念已崩塌。
壞訊息是,她成了有意識的‘植物人’,或是說被長時間夢魘住了,意識是清醒的、身體是有觸感的、但卻無法言語無法動彈。
她不知道晝夜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大部分時間都是清醒無睡意的,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道白天還是黑夜,那個被稱呼為雲姐姐的女子給她餵了很苦很苦的東西,那東西一進嘴又苦又辣嘴跟受刑一般,邊月的靈魂猛地抽搐著她的意識在大聲尖叫,但實際只是嘴皮輕微動了動連呢喃聲都沒發出。
苦意好似滲透進血管中順著血液流向全身,無力抵抗邊月自暴自棄。
又不知過了多久,全身突然像是喝了酒一樣全身飄飄乎,那感覺還挺不錯的,邊月忍不住腳趾頭勾勾伸了個懶腰。
睫毛眨眨,眼縫一點點變大,她看見了亮光。
山洞內垂下來的白色鐘乳石落入眼中,她能睜眼了!邊月心中大喜,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她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越活動觸感越強沒一會她就能坐直起身。
這次是真正醒了。
還是那個山洞,不過此刻的景象和幾天前完全不同了。
她坐在地上,身下鋪著厚厚一層乾草枯落葉,睡起來並不舒服渾身痠痛的,動一下還會把枯葉喀拉沙沙地壓碎。
睡在簡陋的小屋…嗯,也算是小屋吧,哪有資格挑剔。
三根長木擺成三角斜立在空地上,頂部搭在一起用藤蔓纏住,抵在地面的三頭用石頭圍堆著總體形成一個立體的三角形。
有兩面用幹茅草遮圍住,只不過只圍住下面的部分,上面並沒有圍起來,不過只圍下面也能遮掩住外頭的視線了。
另一面無遮掩,方便進出,從這裡往外看她就能看到站在不遠處忙活的三人。
收回視線。
裡頭的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
動了一下,腳尖踢到一個沉沉的東西定睛一瞧,喔是那個藏青色的雙肩包,那個同樣倒黴的男屍的揹包。
嗯,罪過罪過,拿走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
對不起了兄弟,邊月心裡第二次唸叨著。
她要逃出去,可逃出去後甚麼都沒有活著也困難,那鼓囊囊的登山包中會有很多她所需要的東西吧。
她是看到那瓶噴霧後才起著把包拿走的心思。
也不知那幾個人有沒有翻開看看裡面的東西,還是低調點好,邊月想了想把包提放在一塊石頭旁邊,抓了把乾草放在上面但也沒遮住甚麼東西,純屬多餘之舉。
不想繼續呆坐在這,於是邊月彎著腰鑽了出去,剛站起來視線就迎面撞上向小屋走過來的雲苓。
她手中端著一個幹椰殼。
見到自己醒來,那女子眸中一亮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她把手中的幹椰殼遞向邊月,還不知道邊月能聽懂了她說的話,她還像之前一樣說完話然後做手勢。
“你醒啦!身體感覺如何難不難受?
“來,再把藥喝了吧,有點苦稍稍忍耐一下。”
視線落在椰殼中,看著晃動的黑色液體回想起苦得連靈魂都在抽搐的感覺,邊月皺著眉連忙擺手拒絕。
太苦了,饒了她吧!
洞內搭起幾個破爛小屋,也不知是誰搭的看起來也是有點小聰明,還知道三角有穩定性吶。
聽邊月這麼說,雲苓也沒有強硬逼迫,她點了點頭又對邊月做了吃東西啃咬的動作。
“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昏睡了三天都沒吃過甚麼東西。”
才昏睡了三天嗎?邊月有點訝異,如此漫長煎熬的三天…
這些天聽著他們說話,邊月知道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是甚麼身份了。
異世裡的將軍,怪不得壓迫感十足。
山洞內。
阿布和哥哥圍著一塊很大且平滑的石頭坐著,阿布指尖翻飛,竹條在他手裡彎成籃筐的輪廓,哥哥則是握著刀雕刻木塊,旁邊已有一個剛雕好的木碗,刀痕還帶著新鮮的木刺。
聽到動靜,阿布抬頭瞥了一眼邊月而後迅速收回視線,他神情不自在地向邊月打招呼,語氣有點結巴,
“姐…姐姐,你醒啦!”
邊月挑眉,訝異這少年怎麼就喊她姐姐了,他們也不熟吧,話說古代少年可以直接喊陌生女子姐姐嗎?
邊月腦中跑了一下火車,不過對方看起來也就十幾歲比她小個七八歲,論年紀喊她姐姐也沒甚麼問題。
她沒說話,只是輕點了一下頭,腦中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和這幾人打好交道緩和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