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夜半時分,部落中裡的野人們都陷入了沉沉的夢鄉,沒人看到食屋的上方有一股煙霧上升。
火坑上的陶鍋中,煮著滿滿一大鍋木薯和草料,娜依站在陶鍋邊她一邊和屋內另外倆人閒聊,一邊手中拿著一個長柄木鏟子不停攪拌著,直到鍋裡的東西煮成糊糊冒著熱泡泡。
見時間差不多,娜依把手中的木鏟掛在屋子牆上的繩上,又拿起一旁的大葫蘆瓢,把鍋裡的食料舀進鍋邊一個巨大的雙耳木桶中。
鍋邊放著一大一小兩個木桶,一個雙耳需兩個人用木棍挑起來,另一個小木桶一個人就可以提得動。
娜依:“闊可木”,可以去餵豬了。
今天和她一起餵豬的還有兩個人,倆人的年紀和娜依相仿。
長得高的叫木蘇,另一個胖點的叫巖朵。
木蘇:“葛莫內,耐度拜顧桑,當地莫幾季仰。”,這麼大一鍋也能喂幾頓了,接下來幾天總算能歇一下了,這幾天我要累死了。
她也拿過木瓢把鍋裡的豬食舀進桶裡。
巖朵蹲在火坑前,火光映在她沾了灰的臉上,她把正燃著的木頭一根接一根抽出來,吹滅火苗再把木柴放回火坑裡用坑裡的柴火灰掩埋著。
她看了一眼木蘇,語氣帶著同情,“闊拔蒙及目度內桑,拜嘞唔姆?”,你哥哥的病去請巫母看了嗎?
聞言,木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還得等著,前面還有蘇蘭一家。”
巖朵臉上帶著懼意說:“山神發怒了。”
等豬食上面的熱氣散了一些,三人端著木桶朝食屋的方向走去。
抬開橫在食屋外的石柱,幾人還沒進屋就聽到了屋內野豬們彼此起伏的哼哧嚎叫聲,聽起來餓極了。
木門開啟,木蘇和巖朵抬著木桶緩緩走進屋內,看到屋內的景象倆人愣了一下,手中一個不穩黏膩的湯汁沿著桶邊溢位來撒在地上。
原本昏暗的食屋內竟變得很亮,娜依把手中沉重的木桶放在地面上,她抬眸看去,食屋上方豁開一大半口子,只剩孤零零幾根細細的房梁。
厚厚的幹茅草被扯下來,天光從豁口處照進屋內,那些茅草散落堆積在豬圈中,散落在地上,牆角處有一處焚燒的痕跡,地面上留下一團白色的灰燼,風吹過去白色的粉末像灰塵一樣飛揚起來。
野豬聞到食屋的味道,眼睛綠幽幽瘋狂騷動撞擊著木柵欄,已有幾隻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柵欄外。
三人放下手中的木桶面面相覷,很快木蘇拔腿朝門外跑去,口中發出尖銳急促的呼喊聲,呼喚部落裡健壯的男人們。
在木蘇呼喚族人的同時,藏匿許久的邊月從門後陰暗處竄了出來,她身形迅速突然一把挾持住離自己最近的娜依,懷中的少女瘦瘦小小的只高到了邊月的胸口處,一點反抗的優勢都沒有。
邊月左手狠狠遏制住少女的喉嚨,右手則拿著一根尖銳斷硬木抵在了女孩細細的脖頸上,木刺往裡捅了一點,女孩的脖子邊有幾滴小血珠滲出來。
邊月一宿未眠,面容滄桑雙眼通紅,她長得高且長相異於部落人,這麼突然竄出來眼神還很兇狠,娜依和巖朵都被嚇到了。
娜依驚呼過後是止不住的發抖,巖朵嚇得跌坐在地尖叫著,很快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見她打算跑向門口,邊月沒給那女孩機會她長腿一伸砰的一聲把木門踢合上了。
“把繩子撿起來,綁住我懷中這個人。”
邊月粗聲厲語把口袋裡的繩子摔倒那個胖女孩身上,命令著對方也顧不上對方能否聽懂。
她伸手指了指繩子,又抬手拍了拍懷中少女的手臂,示意胖女孩拿起繩子過來把她懷中的少女給捆了。
胖女孩哆嗦發抖著,面上呆愣半天沒反應。
這會,部落裡的野人已經手持弓箭長矛圍聚在食屋外,危險逼近,邊月心裡毫無勝算只能賭一把。
她抬腳把旁邊冒著熱氣的木桶踹翻,木桶翻倒裡面渾濁還熱著的豬食潑灑流了一地,還濺到胖女孩的身上。
巖朵被燙得跺了跺腳,摩挲著腿上的面板。
這時,懷中的女孩聲音顫抖說了一串邊月聽不懂的話,那個胖女孩畏懼看了邊月一眼,然後視線下移眸中遲疑看著邊月懷中的少女。
邊月手一用力,懷中的少女痛呼了一聲,她帶著哭腔又說了幾句話。
之後,胖女孩撿起地上的繩子弓身垂手走過來,用麻繩把邊月懷中的小女給反綁了起來。
屋外,莫洛擠開人群,他手持長矛一步一步朝食屋逼近,他面色凝重眼神死死盯著屋內,他剛踏出幾步身後便又有幾個人跟了上來。
莫洛回頭看著族人,他舉臂高喊:“庫拉士多,戰蔟戰落”,勇士們,保護族人部落。
話音落,身後的野人們齊聲附和著。
邊月面朝屋外,拖著少女後退到豬圈旁邊,抬眸對視上門外幾雙帶著獸性的眼睛。
退無可退。
撿起地上那根燒了一半的炭黑的木柵棍,湊到嘴邊吹起來,灰屑簌簌飛揚,木芯裡未熄滅的暗紅一點點亮了起來。
“哐”
褐色健碩的手臂推開了木門,幾道高大的人影擋在屋外。
邊月手腕一轉,帶著火星的木棍被她拋上空中,木棍在空中划起一個弧度而後不偏不倚落在豬圈裡的幹茅草堆中。
草堆裡緩緩飄起一縷不起眼白煙,但沒過幾下轟的一下,火舌竄出來把草堆吞噬,一下就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一切變化都不過一瞬。
突如其來的火光和煙霧驚得那幾頭野豬更加狂躁,瘋狂嚎叫嘶鳴著,巨大的身軀擠在一起衝撞著木柵欄。
那幾根木柵欄經受了很久的撞擊,這下再來一次難以抵擋的衝力,咔嚓幾聲脆響木柵欄應聲斷裂。
黑油油的幾頭野豬紅著眼橫衝直撞竄向門口,擋在門口的幾個人根本就攔不住,幾頭野豬很快就躍出了食屋和外頭的人對持著。
部落裡的人圍在一起,站在前面的是部落裡負責狩獵身強體壯的男人們,他們姿態防備手中尖銳的木矛齊齊對著幾頭野豬。
野豬們聚在空地上,似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它們忽然安靜下來,沒有一隻衝撞人群。
眼睛滴溜溜轉著,像是在觀察野人們的動靜。
黑褐色的毛髮豎起,捲曲的小尾巴一甩一甩,厚溼的鼻子拱了幾下地上的草屑和泥土。
邊月半拖著少女走出了食屋,外頭一陣騷亂。
懷中的少女低聲啜泣著,邊月強忍著情緒,手臂加重勒住女孩脖頸的力度,另一隻手也握緊了尖木。
野人們一邊圍著野豬,一邊目光齊刷刷落在邊月的身上,外側一圈人舉著弓箭對準邊月,但沒有人率先射出一箭,弓箭隨著邊月步伐的移動而移動。
一旁有個年輕男子衝著邊月嘰裡呱啦亂叫,他猛地向邊月走了幾步又硬生生僵在原地,他視線下移帶著焦急和關切,可視線往上看著邊月那眼神中翻湧著兇狠,像一頭被激怒但被死死拴住的野獸,恨不得衝上來將邊月生吞活剝但有所忌憚。
“滾!”
邊月拔高聲音對他惡狠狠咆哮著,沙啞的嗓音傳遍整個部落,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邊月快速看了一眼周邊的情況。
部落建於林中,周邊圍起一道一人高的石土牆,石土牆兩頭環合是一出通向外面的出口。
出口處有一排尖木架起來,像古代城牆下攔住敵人的拒馬木。
很好,就從這裡逃出去。
邊月死死盯著部落人的動靜一邊挾持少女向部落進出口後退。
舉著弓箭和木矛的人沒動作,但另外的女野人們舉著木棒和石斧發出一陣陣焦急的吼叫聲,她們墊著腳在人群中湧動推搡著。
一張張塗著顏料的臉看著邊月的方向,慌亂又憤怒,手持木棒想追上來但卻被人群中的老者厲聲喝止。
食屋著火、野豬逃出、族人被挾持,三件事同時發生,人群中的族長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手持弓箭木矛的人視線牢牢盯著邊月,手中的武器沒放下也沒有發起進攻,也不知道懷中的少女是甚麼身份。
心臟砰砰誇張地跳動著,邊月強拖著少女在部落野人們的注視下逃離部落,進入了森林中。
周圍的森林隱天蔽日,那些野人肯定很快就會追上來,他們肯定比自己更熟悉這四周的叢林,所以邊月只能不停地在林中逃命,逃離部落周圍的叢林。
不再用手勒住少女脖子,而是走在前面雙手抓著少女的手,拽著她在林間穿梭奔跑著。
臉上身上不斷被樹枝荊棘劃傷,穿梭過一片枯黃的茅草從,鋒利的葉片劃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邊月的腳步一頓,她快速回望身後沒看到有異常,空著的那隻手迅速摸出口袋裡的打火機,沒有半分猶豫拇指一摁把火苗燒向乾燥的野草堆中。
火苗燃起來升起一小縷黑煙,她收起打火機抓緊少女的手換了一個方向在林中再次逃命。
呼…呼…呼…
用盡全身力氣不停歇地跑著,地勢越來越高,四周的樹木和景象也不停變化著。
邊月終於踉蹌著停下步伐,她鬆開拉扯女孩的手。
望著頭頂藍色的天空,視線旋轉著她突然劫後餘生地仰頭笑了幾聲。
笑著笑著,腦中浮現好友的臉,灼熱的眼淚噼裡啪啦砸落下來,邊月不自禁蹲下來捂著臉痛哭著。
壓抑破碎的哭聲在寂靜的林間甚是明顯。
下一刻,邊月猛地抱住雙臂,身子不受控地劇烈發抖著,牙齒打顫,渾身浮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邊月並不冷只是身體不受控地發抖著,精神緊繃到極致後是排山倒海般襲來的恐懼,劫後餘生的後怕,好友死亡的無助。
她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