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鬱蔥高大的叢林中,有大片緩坡空地,這裡沒有高大林木遮擋,在這片空地上,一間間茅草屋挨著建立著。
茅屋以硬木為骨,硬木之間糊著一層黃色土牆,屋頂鋪著厚厚的幹茅草。
林間傳來數幾道有節奏的呼喚聲,這些聲音傳到部落中。
幾個身披獸皮的孩童立馬從屋裡跑出來,他們膚色黝黑,赤著腳,嘰嘰喳喳圍上了打獵歸來的大人們。
拽著大人們手中的武器,嬉笑玩鬧著。
而部落裡的女性們聚在屋前空地處,有人低頭縫製著獸皮,有人有說有笑圍坐在編織的竹蓆上,竹蓆中間放置著方形的石槽,石槽中盛滿黃顏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玉米糊。
這些女人嘴中咀嚼著東西,咀嚼著咀嚼著張開嘴將嘴中的東西吐到了石槽中,如此交替著①
她們袒胸露乳面上卻毫無羞意,大喇喇坐著,頭上戴著羽毛冠或花冠,兩眼周圍塗著一圈紅色顏料。
遠處一個年輕男子緩緩朝女人們走過來,女人們看到他開始發出起鬨的聲音,嘴中喊著年輕男子的名字聽起來像“莫洛”發音。
莫洛剛打獵歸來,身上的弓箭還未卸下,他遠遠地就朝女人們揮了揮手,他嘴裡高聲呼喚著“娜依”二字。
人群中一個戴著花冠的年輕女子被推搡著站了起來,她手上正拿著一張在縫製的獸皮。
她有著一頭很長的黑髮,臉型圓潤稚嫩,不過十幾歲的樣子,一雙眼睛又大又黑,不似身旁人裸露,她腰間穿著獸皮裙,上身也有獸皮遮擋著。
她往前來的人方向瞟了一眼便神情羞赧垂下了眸,手中的獸皮也藏到了身後。
莫洛高高瘦瘦的,頭髮編成辮子模樣平凡,不同於女子的羞澀,他的眼神大膽且很有侵略性。
他走過來,開口對著旁邊的女人們說了一串話,惹得女人們捧腹大笑。
“娜依”
他站在女孩面前,高大的身子擋住了身後的陽光,在旁邊人打趣揶揄的笑聲裡,莫洛伸手牽住女孩的手拉著人大步跑開了。
跑到房屋背後的陰暗處。
莫洛攤開掌心手伸過來,一條銀色的星星雙層手鍊躺在他手心。
他指尖輕輕撫摸著手鍊,臉上帶著討好的表情。
手鍊奇異陌生。
娜依睜大眼睛發出驚呼聲,她後退了幾步,表情驚訝中帶著一點懼意。
娜依:“因尼當蓋嘛莫?”,這是甚麼東西?
女孩的反應讓莫洛忍不住咧嘴大笑了幾聲,而後他眼神溫軟開口同嘰裡呱啦同女孩解釋起來。
莫洛:“當蓋手鍊,達隆捏勝咯堆,萬尼內多拇普混”,打獵得到的手鍊,今天打到了野豬和一個怪物。
娜依伸手錘了莫洛一下,語氣抱怨:“多旺米貝莫,咾蒙內因?”,多旺今天沒去,林中那麼危險,我很怕你會受傷。
多旺是族長的兒子,他本該和幾人一同去林中捕獵的幾天的,但他只去了一天,前幾天幾人還在屋中吃吃喝喝,次日該去捕獵了卻說自己渾身不舒服,於是,莫洛又得和其他人去捕獵。
莫洛:“噔哆度當隆,古米未背達隆米尼來。”,打得獵物夠多了,明天之後暫時不會再去林中打獵了,你不要太擔心。
娜依點了點頭,眼睛有些紅,“達塞當如森林謎恨,古咾蒙論或喋古莫謎普亞。”,我害怕你也會跟哥哥姐姐一樣在森林中失蹤消失,我現在沒別的家人了。
莫洛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臉頰心疼安慰了一番,哄了幾下女孩便露出了笑顏。
話音落,抓起娜依的手,並將手中的手鍊給她帶上,娜依面上染上一層紅暈,她輕咬著唇試圖將自己的手從對面的人手中抽回。
這反而讓男孩更用力地握住了,小打小鬧互相對視一眼,兩人嘴角不自禁彎起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娜依側頭看向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面上帶著好奇。
那間屋子挨著族長一家,族裡人稱為“食屋”,食屋裡圈養著男人們捕來的獵物,如野豬、野鹿、野兔。
這些“糧食”會由部落裡的女人負責,大家會用草料和麥麩飼養這些獵物。
此時的食屋內,正有另一番景象發生。
邊月身體很難受,意識逐漸清醒身體卻無法動彈,使勁地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卻如有千斤重。
“月月”,混沌中一道聲音若有若無不斷叫喚著。
“唔”,黑暗中一聲痛哼響起,昏睡的人雙眸很快睜開,眼神從迷濛中變得警惕起來。
她正要坐直起身,剛動了一下便又跌了回去,倒在一片堆砌刺人的麥稈草堆上,她雙手被反捆在身後,雙腿也被綁住了。
手臂上的傷口被一截草梗戳到,疼得邊月痛撥出聲,頭埋進膝蓋間,五官扭曲成一團,身體不自控顫抖著。
過了一會,周圍有動靜不停響著,邊月抬起頭來。
這是一間茅草屋,土牆上裂開幾條縫隙,外頭的光線和微風從縫隙中漏進來,但那一點風衝不散屋裡腥羶糞便臭味。
一排木柵欄將屋內分成兩個區域,一個區域關著幾頭野豬,灰黑色的鬢毛,肥厚的嘴巴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長著長長的獠牙,野性兇狠,那幾頭野豬不停拱著柵欄。
邊月待的這一側區域小一點,幾隻野兔正待在角落啃食著草料。
“月月”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時間停滯。
邊月猛地抬起頭來循聲望去。
只見旁邊有一個女人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土牆上,她頭髮凌亂成結,臉上有乾透成凝塊暗紅色血跡,穿著一身白色裙子,裙子皺巴巴沾滿血液和燻人的排洩物。
手中捏著一條帶著毛髮的兔腿。
視線往下,只見裙下的雙腿被蠻力向後掰折,膝蓋反向拱起雙腿以扭曲駭人的弧度貼著上半身。
她頭顱僵硬轉過來,眸中一片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眼睛直勾勾看著邊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嘴裡發出細碎,含糊不清的嘟囔聲。
“寧…寧姐?!
“你怎麼也在這裡,明奕呢?”
看著女人,邊月錯愕地眨了眨眼,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慘不忍睹的女子和印象中那個愛笑開朗經常幫著她的人聯絡在一起。
這一刻邊月像是掉入寒冷刺骨的冰湖中,全身上下全都被僵凍住,牙關不受控打顫著。
“嘔!”
胃部突然劇烈痙攣噁心感倒湧上喉頭,邊月腦袋垂到一邊身子一拱一拱止不住一陣陣乾嘔著。
大腦一片空白,嘔得天昏地暗。
過了許久,那股強烈的噁心感才消失。
看她的樣子已經是早被折磨了,難道他們是一穿過來就被這些野人給抓住了嗎?
但旁邊不見黎昭和明奕的身影,他們又在哪裡?
怎麼會這樣子,看到眼前的場景,心裡一抽一抽的,另外倆人還活著嗎?
想著想著,淚珠劈里啪啦滾滾落下燙熱了臉頰,精緻的臉上涕泗橫流,潔白的貝齒將下唇咬出了血珠。
“月月!”
寧姐空洞的眼神短暫聚焦了一下,上半身動一下伸手欲要過來觸碰邊月,但看到自己手中提著半截兔子,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在灰色毛髮間蠕動。
她瞳孔一縮瘋狂甩著自己的手,聲音變得尖銳又癲狂,眼神渙散嘴上掛著滲人的笑容,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話語。
“吃掉…腿上的肉最勁道,明奕剩得不多了
“吃,都吃掉,明奕被分了,明奕被吃掉了,下一個就是我了嘿嘿……
“恐怖的野蠻人,逃不掉的,他們吃人。
“啊!!!”
說著說著,寧姐尖叫起來,聲音如破鑼般嘶吼,她雙手在眼前胡亂揮舞,像是面前正放映著甚麼恐怖畫面。
畫面揮之不去她突然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眼珠子,噗的一聲輕響指尖捅了進去,幾行紅色液體順著手指流下來。
“寧姐,住手!”,邊月哭著驚呼。
她身體掙扎著手腕被繩子磨出了血痕,仰倒在地上雙腿往草堆上狠狠一蹬,身子借力蹬到了寧姐腿邊,雙掌摩擦著地上的小石粒,火辣辣的痛意簡直要鑽進骨髓裡。
她扭動著身軀掙扎著要坐直身子,手上腳上的繩子卻勒得死死的,別說救寧姐了連她自己都動彈不得。
邊月徹底崩潰,寧姐的話卻不斷地衝擊她的耳膜。
那些人把明奕吃了?!
她嚎啕痛哭:“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若不是她提議去迷霧山,提議自駕遊,就不會發生車禍,之前心裡還僥倖想著大家可能會在森林中某個角落藏著,但現在看到寧姐的慘狀聽到她說明奕被吃了,邊月無法接受,強烈的罪惡感湧上來。
“嘔!”
邊月崩潰了,又止不住乾嘔起來狼狽極了。
也管不上發出的動靜會不會驚到外面的野人們。
腦中浮現了這群野蠻人聽到動靜走進屋子把她拖出去吃了的畫面,這樣也好,她心中的負罪感會減輕一些。
躺在泥濘潮溼的地面上,神情呆滯看著上方的茅草屋頂,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
冷風呼呼從牆縫灌進屋內,此時的邊月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她挨靠在寧姐身邊,隱約聽到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人粗獷卻彼此起伏哼唱聲歡呼聲,還時不時有木棍敲擊石頭傳來的梆梆聲。
那些野人正在狂歡是嗎?
手臂上的傷口更疼了,痛意讓她大腦愈發清晰,她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面上的絕望褪去。
她恨這些野人,更恨孤立無援的處境。
她舔了舔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腦中浮現山洞裡那幾個人,得找機會逃離這裡。
她動了一下,褲兜裡的東西垂下來貼在大腿上邊月立刻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