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跟著黑衣男子穿梭在鬱鬱蔥蔥叢林裡,邊月完全不知道這幾個人要去哪裡。
黑衣男子每走一會便會停下,曲著手指抵在唇中而後吹出一道短促有規律的口哨,隔一段距離就在樹上刻下記號。
不停地走了很久很久,手中的木棍成了柺杖支撐著邊月沉重的身軀。
好累,邊月太陽xue一直突突跳動,喘著灼人的粗氣,嘴唇乾裂,喉結滾動著嘴巴卻連半點唾沫星子都沒有,褲腳溼透被荊棘劃出小口子,腳尖火辣辣小腿肚繃直,每走一步都疼得不行。
但偏頭望向其他人,每個人步伐都很穩健,身後的少年甚至還嘰嘰喳喳和女人聊著天,看不出有一點疲累。
她緊咬牙關,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不能拖幾人的後腿,若是被逐出隊伍她一個人絕對無法在這叢林中活下來。
林影幽幽,光線漸暗。
黑衣男子再次在一旁的的大樹上刻下一個顯眼的記號,遠處隱約的蟲鳴襯得幾人周身的環境很安靜。
這時,一道清亮短促的口哨聲打破凝滯的空氣,聽起來吹口哨的人離幾人並不是很遠。
黑衣男子動作一頓,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寒冰臉上有了點情緒,緊抿的嘴角鬆弛下來。
他回頭對著幾人比了個噤聲手勢,隨後抬步朝口哨聲方向疾行,黑色衣襬擦過帶刺的草叢,但毫無半點停頓。
走了好一段距離,穿梭撥開最後一處灌木叢,黑衣男子停了下來,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前方的大樹橫枝上站著一個紅衣男子,風吹過來樹枝晃動,他卻毫不在意,抱著雙臂靠著樹幹姿態散漫。
看到眾人,他抬手挑了挑額前的碎髮,眼神專盯著黑衣男子,眉峰挑起嘖嘖了幾聲,語氣聽起來不太滿意。
“哎,傷得不輕,可惜就是沒死,恭喜你啊,依舊是將軍跟前最得力的那條狗。”
他說著又對著黑衣男子撅起嘴發出嘬嘬逗狗子的聲音,表情欠欠的。
知道黑衣男子身份的兄弟倆呆住了,心中暗想對方甚麼身份敢這麼和燼夜說話?
燼夜仰頭看著樹上的人,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抬了抬下頜語氣依舊冷硬道:
“帶我去見將軍。”
聞言,紅衣男子低聲笑了笑,指尖撚著一片樹葉,指尖一轉葉片飛向眾人,那片軟塌塌的葉子竟陡然繃直如同利刃朝眾人飛來。
“急甚麼?”,紅衣男身子微微前傾,嗓子裡帶著漫不經心的啞。
“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是木匠和醫者。”
燼夜說著,抬手將站他身後的孫大莽推向旁邊,力度很大孫大莽身形壯碩依舊被推的一個踉蹌。
若不是阿布手快扶了他一把,他鐵定會倒在一旁的草叢裡。
紅衣男冷嘖:“堂堂暗衛統領,竟弄出一份錯誤情報,害得將軍遭人追殺,這般廢物,還有甚麼臉見將軍?”
說罷,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脖頸,挑著眉神情很輕蔑:“若是我早就以死謝罪了,怎麼好意思活著丟人現眼。”
燼夜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指節繃得發白,他眼底有一簇闇火。
情報確實無誤,城中無敵,等出了城才遭遇的暗殺。
那些刺客蟄伏已久,顯然是提前知道了將軍的行蹤,看來是內部出了叛徒。
高手一波接著一波,隨行的暗衛折了一大半,才在這密不透風的包圍裡殺開一條生路,身後的的追殺如影隨行,發出訊號後他護著受了傷的將軍往深山疾奔。
林中昏暗無比,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炸開,一股狂風將他從馬背上卷落……
燼夜垂眸,鬆開了手,剋制著回覆著紅衣男子的挑釁。
“情報無誤,我是生或死,將軍自有分寸。
“帶路。”
聞言,紅衣男掏了掏耳朵,白眼都要飛上天
“誰想聽你說那麼多廢話?”
他沒再說一句話,僵持了一會後站直起身,張開雙臂從樹上躍下來,動作又快又輕盈。
這番操作給邊月這個現代人給看愣了,她眨了眨眼,從樹枝到地面約三層樓高他就這麼輕鬆地跳下來了?
不可思議。
紅衣男穩當落地瞥了幾人一眼,抬手袖擺一滑,露出一段冷白的腕骨。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身側的草叢,幾人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這才看到枯黃的灌木叢旁邊臥倒著一頭野鹿。
一把利刃插在野鹿的脖頸上尚未拔出來,匕首周邊血液凝固,那隻鹿鹿眼無光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抬走。”
紅衣男說完,身子便離地躍起,寬大的衣袂如火蝶在空中翻卷,幾個起落間,紅色的身影便隱入叢林中。
“好厲害的身手。
“他跳下來竟連根野草都沒壓折”
阿布目光直勾勾黏在那抹遠去的身影,喉結滾了滾,聲音裡滿滿的驚羨。
“這輕功,怕不是老張他們說的那個……”
“跟上!”
孫大莽接過弟弟的話但話未說完便被燼夜打斷,燼夜起身離去,孫大莽不敢耽擱半分。
他把手上的那串椰子遞給阿布,自己則咬咬牙把那隻沉甸甸的野鹿抗在另一側未受傷的肩上。
雲苓想要幫阿布背一點,孫大莽回過頭來擦擦額上冷汗看著兩人憨笑著:
“我弟弟看著瘦小,力氣卻大得很,雲姑娘放心讓他自己背吧。”
燼夜的身影快速穿梭在林間,身後幾人的步伐從快到慢,到最後變成了在林間奔跑。
跑著跑著,周身的樹影漸漸稀薄,很快,眼前光線越來越亮,跑過最後一棵大樹邊月視線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處山谷,谷裡大片嫩綠草坡,左側是葳蕤林木,右側是一條蜿蜒的綠色山脈。
山脈聳立成斷崖,崖壁如刀削般陡峭,崖壁下形成一條條縱向的溝壑,溝壑裡裡長著低矮的灌木叢
遠遠的,紅衣男子正往山脈一處高的溝壑處走去。
邊月放下手中木棍,原地彎著腰深深喘了幾口粗氣,喘著喘著,鼻尖開始發酸眼前漸漸模糊。
後悔的情緒湧上心頭愈來愈強烈,要是聽著黎昭的提議,在別墅裡搞轟趴吃吃喝喝度過假期。
他們就不會發生車禍,自己也不會來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如今另外幾位好友生死未卜,她自己也陷入生存困境,和幾個怪異的人跑來跑去。
……
她的情緒早被旁邊的人察覺到,三人看了她一眼都停下了步伐。
孫大莽握著鹿腿抬了一下,把鹿從左肩上提下來,凝紅色的鹿血沾著衣裳腥臭難聞。
他抬手拍了弟弟的肩上的椰子,努努嘴。
阿布心領神會,他把肩上的椰子放下來,利索地開了兩個小椰子,椰殼一開口清香的甜汁溢了出來。
他舔了舔嘴把椰子遞給了雲苓。
雲苓接過椰果但她並沒有喝,而是俯身伸手輕輕拍了下邊月的肩膀,隨後把椰果放在了邊月的腳邊。
邊月目光滯了一下,抬手擦去睫毛上的溼意,喉嚨幹如沙漠,一縷縷椰香味侵入鼻中,不用想都知道這椰汁進入嘴中會如雨旱逢甘霖。
抬眸,正看到女子對她做手勢示意邊月把椰水給喝了。
邊月沒說話,拿起椰子往口中灌。
隨著冰涼的液體滋潤口中潤入喉嚨裡,叫囂的壞情緒一下子被澆滅了。
遠處的兩人成了黑點,邊月喝了幾口便把椰子遞給旁邊的人。
女人沒嫌棄,把剩下的椰水給喝完了。
溝壑上的峭壁裡有道像被巨斧劈出來的裂口,藤蔓順著巖壁蜿蜒而下遮住了這個裂口。
裂口凹進去形成了一個小山洞,撥開藤蔓走進去,山洞裡斷石或橫立或側倒。
洞內微暗,火苗搖曳,一個高大的身影被映在石壁上。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齊齊收了戾氣,斂眉垂首,對著火堆旁的男人躬身行禮,聲線壓得極低:“屬下拜見將軍。”
柴火噼啪濺起幾點微弱火星,落在男人暗色秀金線的衣襬上,轉瞬即滅。
他盤膝而坐,脊背挺直,胸膛緩緩起伏,周身有氣流在緩緩流轉,泛著冷冽的銀光的半副面具覆蓋在左臉上,雙目閉著,嘴唇緊抿唇色有些蒼白。
他在那坐一語未發渾身卻散發著一種強勢壓迫的氣勢。
邊月抬手拉下頭上的連帽,大半張臉隱入帽中,悄悄抬眸望去打量著那個男人。
心中暗暗好奇此人的身份。
沒等邊月多想,衣袖忽然被人用力一扯,她低頭看去,此時山洞裡只有她一個人傻站著,旁邊的三人已經垂首跪了下來。
女人伸手往下扯著邊月的衣袖,面容嚴肅,她點了一下頭示意邊月跪下來。
往旁邊一看,少年背脊躬得像張繃緊的弓,雙臂微微發著抖,看起來很懼怕那個坐在火邊的男人。
邊月咬著唇,壓下心頭不情願的情緒,學著旁邊幾人緩緩地屈膝跪下,膝蓋磕在碎石上,尖銳的痛意傳來,邊月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情緒本來不佳,這麼一跪情更是差到了極致,感覺全身所有的不舒服一下子全冒出來,她向來恣意驕傲,從未對誰低過頭。
她又不是奴隸罪人,為甚麼要對一個陌生人下跪?
如此屈辱,她到底做錯甚麼了,老天這麼對她?
旁邊的人跪得恭順,連呼吸都那麼平緩,只有她胸腔裡的火氣越燒越旺,燒得她渾身發燙,燒著燒著又變成了懊悔難過。
多希望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場真實的噩夢。
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眼眶倏地一熱,她連忙垂下眼睫,不讓那點溼意落下來。
旁邊的女人察覺到邊月的抗拒,她悄悄側過身,用衣袖輕輕碰了碰邊月的胳膊,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
就在這時,將軍擱在膝頭的手指動了,那雙寒眸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