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章 第 3 章

2026-05-23 作者:子非漁

第 3 章

那人視線如寒冰,僅是被掃視一眼,邊月便本能打了個寒顫,握著刀刃的手止不住發抖,腦中浮現危險警告。

許是察覺到她的不安,女人回眸對她淺淺笑了一下。

火苗搖曳,映得白衣少年一雙小鹿眼溼漉漉的。

緩了一會,阿布驚懼情緒消退了不少,他抬手擦了擦臉上黏糊糊的血跡,身上雖然有血跡但他毫髮無傷。

緩過神來

倒在火堆旁的絡腮鬍壯男翻了個身,牽扯到了傷口他咬著牙悶哼著。

面色蒼白,五官糾成一團,他和黑衣男子一樣也是肩胛處半條手臂受了傷,血珠浸透衣裳滴在了沙石上凝成暗紅色。

阿布瞳孔一縮,手忙腳亂跪蹲下來,聲音哆哆嗦嗦:“哥,你別動”

他指尖抖得厲害,牙齒咬著外袍衣襬狠狠一撕扯,粗糲的布帛撕裂成布條。

拿著布條給傷口處包紮,指尖碰到傷口,溫熱的液體黏得阿布手指發顫。

少年慌亂包紮著但沒甚麼用,布條很快被鮮血染紅。

他更急了,眼睛急切看向雲苓,他朝雲苓磕了個頭道:

“懇請女醫救一下我哥。”

……

那少年嘰裡呱啦說著話,邊月雖然聽不懂,但也能聽出著倆人和女人說的是同一個語言。

她就安靜地在一旁看著幾人。

待少年說完話,女人便鬆開邊月的手俯身去檢視那男子的傷勢。

只見她井然有序地伸出手扯開布條,在男人的肩胛手臂位置各按幾下,沒一會傷口的血便止住了。

接著,她重新用布條給壯男包紮了傷口。

絡腮男面上的痛苦似是舒緩了一點,他閉上了眼睛。

見狀,阿布紅著眼眶給雲苓行了個禮:“多謝女醫相助。”

哥哥的傷處理好了,阿布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

火苗晃動映出男子的面容,很尋常的一張臉,神情寡淡冷漠,像一潭毫無波瀾的冰湖。

阿布思緒神遊。

很多年前,阿布和哥哥孫大莽逃荒到楊家村,兄弟倆餓得蜷縮暈倒在村中老木匠楊阿公家的屋簷下。

楊阿公獨居多年為人孤僻,卻不知怎地收留了兄弟倆。

此後,楊阿公的木匠鋪多了兩個忙碌的身影,楊阿公去世後,倆人繼承了鋪子,因手藝精湛名聲傳得很廣,後來倆人還把鋪子開到了鎮上。

半年前,潁州撫州一帶河溝乾透,土地乾旱大鬧饑荒,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朝廷頒下詔令開鑿運河,將黃河分支引進潁川河,同時召集木匠、船工,造出多艘漕船,往災區運物資。

兄弟倆被召去造船,在營地的日子枯燥無聊,空閒之際貪吃的阿布總會趁監工換值時抄近道偷溜到附近的集市。

那一晚,茫茫蘆葦蕩,蘆葦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阿布貓著腰身子隱入蘆葦叢中。

剛拐過一處水灣處,他忽然聽到了蘆葦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話語忽高忽低斷斷續續的,阿布只聽到了一些字。

“下藥…造船營失火……糧營減少士兵,後半夜行動……”

他屏住呼吸躲在暗中,直到聲音消失,他才扒開蘆葦叢朝蘆葦深處走去。

那處蘆葦被踩得倒伏,軟泥上嵌著幾道深深的腳印,周圍幾根挺立的蘆葦杆上綁著灰麻布條。

越想越心驚,他拔腿飛快跑回營地,把事情上報給監工,監工又將事情上報給了駐守營地的長官--燼夜。

幾天後的深夜,營地平靜如常,幾道黑影偷偷潛入營地,殊不知是自投羅網。

黑影鬼鬼祟祟繞到營後,黑暗中一簇火苗亮起,持火的人剛要揚起手將火種拋上營帳頂。

忽然,四周突然梆子聲大響,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黑影手一抖,火種掉在地上,幾人面色大變來不及反應。

暗處埋伏計程車兵氣勢洶洶從四周暗處湧出,見狀賊人癱軟在地,毫無反抗之力。

後來,阿布因擅自離營被打三次軍棍,但也因有功得到了獎賞。

正遇到貴人巡視。

他跟隨燼夜進入主帳中,那是阿布第一次見到那個傳聞中的男人。

“屬下拜見將軍。”,燼夜單膝跪地,眉宇間全是敬重。

空氣裡散發淡淡的血腥味,被稱為將軍的男人正卸下身上的盔甲,他身形近九尺高大魁梧,半邊鬼面具覆著左面,未被遮住的右臉輪廓分明冷硬凌厲,眸色幽黑目光沉沉壓迫感十足。

戰場上的殺神,傳聞斬過的敵首能推積成山。

男人目光輕輕掃過來,阿布不受控雙膝一軟噗通跪在地面,磕磕巴巴話都說得不利索。

時間過得如此漫長,阿布只覺得渾身都很冷,止不住發抖。

直到

“敢揭發山賊夜襲的陰謀,膽量不小。”

將軍的聲音凜冽疏離,明明是讚許的話卻仍讓聽者心肝一顫。

“謝,謝將軍…”

像是被扼住喉嚨一番,話說一半突然就啞住了。

但阿布並未被責怪,因這一事,兄弟倆在營中頗受上頭賞識,還比營地裡的其他工匠每月多了半兩銀錢。

半年多過去,漕船造成試水驗收很成功,兄弟倆與同鄉的工匠坐牛車歸家。

夜幕四合樹影婆娑,牛車搖搖晃晃在林間行走,六七個工匠擠在車內昏昏欲睡。

車內唯一醒著的少年拿起斜挎背在身上的水囊袋,剛拔出木塞要喝水解渴。

忽然狂風大作,天邊白光劈開雲層照亮森林,緊接著轟隆幾聲炸雷連連,老牛被驚到焦躁哞叫往前狂奔。

牛車速度越來越快,車內的人被顛得翻來覆去。

卡到石頭,“咔嚓”一聲脆響,車轅突然斷裂,車身失去平衡朝著路邊的小坡滾落,天旋地轉的不知滾了多久,直到車內的人被甩了出去,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阿布是被哥哥喚醒的,他睜開眼就看到哥哥那張擔憂的臉,天空還是黑的但伸手可見五指。

“咦,這是甚麼地方?”

暈倒的人一一醒來,環顧陌生的四周。

“殺千刀的車伕,老子這腦漿子都要顛出來了。”,膀大腰圓的漢子捂著後腦勺罵罵咧咧從地上坐起來,拍拍身上的汙泥枯枝雜葉。

話音落,剩下的幾人也跟著附和抱怨咒罵著。

但很快,一聲慘叫從灌木叢炸開,緊接著只見一個人影從草叢裡竄出來,喉嚨嗬嗬喘著粗氣。

聽聲音正是那個被咒罵的車伕,他語無倫次:

“後、後面有熊,逃!快跑,黑--”

熊字未落,林間便響起好幾道震耳的熊吼,那叫聲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人們的心上。

人們瞬間把腿落荒而逃。

逃!在林中不分方向不知疲倦的一直逃命。

只是藏在林間的危險好似不止野熊,眾人漸漸走散,昏暗的林間,樹梢上好似有東西不斷盪來盪去還發出怪異的嗚咽聲。

緊接著,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被襲擊倒下,慘叫聲起此彼伏。

阿布回頭看過去,正好看見有東西從那高高的樹影中跳躍下來,撲倒了逃命的人,人淒厲哀嚎,粗布衣衫、皮肉撕裂聲幾種聲音交織一起。

阿布渾身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踉蹌絆倒滾到了一旁。

樹葉窸窸窣窣,他好似看到了有很多黑影往他的方向奔過來,等死之際他眼前一花大腦一片空白。

等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是哥哥扛著他在林中奔跑,跟著兄弟倆一起跑的還有燼夜,他一身黑衣手持利刃一一砍殺掉了追上來的東西。

火苗漸暗,咳嗽聲喚回阿布的思緒。

只見燼夜身上的殺氣消退,手中的利刃已放回腰間的刀鞘中。

他一語不發在火堆旁坐了下來,掏出腰間一個小瓷瓶咬開瓶塞,將瓶子對著受傷位置傾倒。

暗褐色的粉末從瓶子簌簌滑落,那粉末落在外翻的傷口上,阿布好像都能聽到滋滋灼燒的聲音。

燼夜緊抿著蒼白的嘴唇,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指腹碾著藥粉塗進傷口深處,雖一聲痛哼都沒有。

但他的指尖在顫抖著。

阿布又迅速從衣襬上撕下一條布,他握住布條走到燼夜旁邊,語氣恭敬道:“大,大人,我給您包紮吧。”

夜愈發深,溫度愈發冷。

阿布挨著雲苓坐著,兩人交談許久相談甚歡,說著話阿布的眼睛再一次偷偷瞟向火堆對面的人。

飛快瞥了好幾眼。

好漂亮的人!即便服飾怪異還有著一頭白髮,阿布長這麼大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人,他忍不住多瞧幾眼。

睫毛顫顫再望過去撞上對方的視線,阿布哽住像受驚的雀鳥般猛地收回了視線,胡亂跟身旁的雲苓開口搭腔。

“她怎麼會是白頭髮?

“很安靜,喜歡吃梅花糕嗎?”

他的反應全落在雲苓眼中,雲苓抬眸看著面露凶氣的黑衣男子一眼後,沉默了片刻,她收回視線眼波一轉溫和解釋道:

“嗯,她是我師妹,生怪病後頭髮變白了,她備受打擊就時常沉默著,看起來很冷淡但其實她人很善良。

“她救過我的命。”

……

邊月撿起燒了半截的樹枝扔進火坑中間,快要熄滅的火堆又旺了起來,透過火星子她再次看向幾人。

少年坐在女人身邊,兩人時不時說著話,絡腮男被扶起來此刻他閉目靠在巨石上,打著淺淺的鼾聲。

而黑衣男子面無表情端坐著,目光直直盯著面前的火堆。

邊月心裡滋生一抹不安迷茫情緒,整個晚上她都在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面前發生的事情,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身穿古代了,但不清楚是穿回過去,或是穿到一個未知的朝代。

這幾人是一個世界的人,而她是外來者,若被他們知曉了會不會被當成妖怪來看?

畢竟她一頭銀灰色頭髮,穿著與他們也很不同。

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活下去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暫時跟著這幾個人,想到這邊月愁得暗暗嘆了一口氣。

抬眸正撞向對面少年的視線,看到少年眼神直愣愣的面色有些奇怪,邊月心裡一咯噔立馬收回視線,拉上兜帽遮住了銀白色頭髮以及大半張臉。

後半夜,睏意洶湧襲來,邊月實在撐不住了,她將揹包放在懷裡枕著膝蓋睡了過去。

感覺眼睛沒閉上多久,下一刻她便被人輕輕搖醒了,睜開迷濛的雙眼,天已經亮了一輪紅日爬上山頭,女人的笑顏映入邊月眼中。

女人張嘴說著話,手中遞過來一根串著正滋滋冒著油的不知是野雞還是野禽鳥,比拳頭大一點點的肉烤得黃裡帶焦,肉香氣侵入鼻中,安靜許久的肚子開始瘋狂叫囂。

邊月嚥了咽口水但沒有馬上就接過來,她的目光看向了在場其他人。

少年蹲在火堆旁邊忙著烤食物,他的腳邊放著一大片寬大的野生葉片,葉片上擺著兩隻處理乾淨的禽鳥和開了口的椰子。

黑衣男子閉目倚靠在巨石上,而絡腮男在椰樹下撿著掉落的椰子。

火光映得阿布小臉紅紅的,他翹著嘴角看著手中油脂滋滋往下滴的食物,嚥了咽口水砸吧著嘴,可惜不能在這外焦裡嫩的肉上撒些鹽跟香料。

但吃起來也絕不會難吃,他手腕輕快不斷翻轉著木棍,過了一會便烤好了。

烤好的兩隻,一隻放在葉子上留給哥哥,一隻拿給雲苓。

他站了起來,一手拿著烤好的食物,一手端著一隻開了口的椰子朝雲苓走過去。

“雲姐姐,這隻烤好了你嚐嚐看。”

他將手中的食物遞給雲苓,仰著頭眼神亮晶晶的看著雲苓,看著她接過食物緊接往嘴裡送。

阿布:“小心燙,背上的肉會有些柴。”

雲苓笑著接下阿布遞過來的烤物,輕輕咬了一口,溫熱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嚼了嚼有一點淡淡的腥味,但可果腹。

她抬手用衣袖擦去沾在阿布臉上的炭灰,唇角勾了勾:“辛苦你了,我和師妹都很喜歡吃。”

聞言,阿布抬眸望向邊月,只是看了幾眼少年便垂眸別過臉去,耳垂變得通紅。

他不語,只是抬手將手中的椰子遞給了邊月。

邊月看得出來少年沒有惡意,她伸手接過椰子沒有說話,扯著嘴角低聲說了謝謝兩字。

幾人又在海灘上度過了一個夜晚,直到次日,天剛矇矇亮邊月就被女人喊醒了。

睜開眼,大家都收拾好站了起來,休整了一天,幾人的狀態都恢復了不少。

黑衣男子擦拭手中的利刃,絡腮男肩上抗著一大串椰子,而少年手中握著幾根用木棍削成的尖矛。

見到邊月醒來,黑衣男子看了她一眼便朝森林方向走去,絡腮男緊接著抬腳跟上,而少年走過來把手中的一根尖矛遞給了邊月。

看到這幾個人並沒有扔下她獨自離去,邊月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她看向紅衣女子朝她真心實意淺淺笑了一下。

要離開此處了,不知接下來又會遇到甚麼,但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到這,邊月利索起身,將包包背在身上,接過少年遞過來的木棍,她打起精神走向絡腮男身後,握緊尖矛走向莽莽林海。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