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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2026-05-23 作者:子非漁

第 2 章

海島上,

一輪紅日懸掛在海天相交處,天幕中原本赤紅的霞色淡褪成柔和的粉紫交織的顏色。

海鳥歡叫著歸巢,四周一下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打礁石岸邊的聲音,和岸上呼呼作響的風聲。

昏睡的人面上覆上一層薄薄的沙粒,她眉心深深蹙起,呼吸急促,眼珠不停轉動,乾裂的嘴唇抽動著,溢位沙啞的痛吟聲,像是困在夢魘中。

連綿青山藏匿在濃濃雲海之下,山之間有處山谷,這處種滿草藥的山谷便是藥王谷。

當然藥王谷能聞名天下,不是因為藥材而是谷中的神醫老藥王。

這會山谷被白霧籠罩,藥田裡草藥沾上露珠,一道身影從徑間走過,衣襬掃過一株株草藥帶走了上面的水滴。

待暮色至,半山腰上的幾間小木屋中,油燈點起,昏黃的光線映著窗欞外的樹影。

“師孃,水燙不燙?”

雲苓坐在小矮凳上,她輕輕將師孃蘇氏的腳放進溫熱的藥湯裡,指尖小心翼翼按捏著腳底xue位。

蒸騰的熱氣撲在面上裹著微澀苦的藥味,是今早剛採摘的艾葉與紅花。

“正好,你有心了。”

蘇氏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著為她洗腳的女郎,見她面容消瘦髮絲凌亂,身上的衣裙斑斑點點泥痕和草藥濺飛的汙漬。

這些日子她感染風寒咳嗽不斷,是雲苓忙前忙後照顧著她,蘇氏心頭泛起一陣痠軟,抬手輕輕撫著雲苓的腦袋。

雲苓鼻尖發酸,胸口堵著一口鬱氣,她自幼為孤,是師父在那個雪夜把瀕死的她帶回了藥王谷。

至此,與師孃一粥一飯將她養大教她詩書醫術存世之道。

在她生病時,也是師孃衣不解帶守在她旁邊給她喂藥擦拭身子。

半年前,三個陌生男子到訪藥王谷,他們騎著玄馬身著勁裝氣勢不凡,同師父在木屋不知商議著甚麼,足足好幾個時辰才離去。

只記得,師父撫著花白的長鬚,凝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久之後看著他們師兄妹三人囑咐著。

他即將遠行,不在谷裡的日子,他們三人也不可懈怠學習醫術。

次日,師父未帶行囊只背了一個藥箱便離開了。

師父每次遠行都會寫信報平安,但這一次,師父杳無音信。

藥屋的桌上留著師父未寫完的藥方,硯臺裡的墨水早已乾透,後山的藥田裡他親自種的金線蓮也蔓延過石階。

半年來師父不知蹤跡,師孃思慮過重小病不斷,思索良久,雲苓決定下山尋找師父。

思緒沉浸過去,直到她的手被拉起來。

雲苓抬起頭,正對上師孃有點疲倦的眼,蘇氏年近五旬,面容溫婉娟秀。

半年來因為憂慮過重,她眸裡飽含哀愁,加上這幾天得知雲苓要出谷,她徹夜難眠憔悴更甚。

蘇氏伸出纖細的手解下了掛在脖子上的紅繩,繩子鬆開,半塊殘缺玉佩落在掌心。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白玉,指尖摩挲著玉佩,片刻之後,她嘴角噙著笑容,將玉佩放入雲苓的手心。

是半塊很普通的白玉,玉從中間斷開,斷裂處劃痕猙獰凹凸不平,上面刻的字被劈開,端詳許久才猜認是寧字。

佩戴多年,斷玉沾染上師孃身上的松木香。

雲苓訝異,不知師孃為何此番舉動。

蘇氏握緊雲苓的手,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她道:“當年我與你師父在逃亡的路上救了個難產的婦人,婦人家奴送給我們半塊玉佩,說日後持有半塊玉佩求助者,便是她的恩人親眷,後來方知,這位婦人是那寧府當家主母。

“這些年,她一直打聽我與你師父的下落。

“你師父行醫多年,救過不少人也結下諸多怨,種種因果皆與旁人無關,你自幼在谷里長大,如今要孤身在外,我甚是擔心……”

見師孃欲言又止,眸中微紅,雲苓看得出師孃不想讓她外出涉險,但她心意已決,她聲音輕柔安慰著:

“師孃莫擔心,我會製毒,無人能近我的身。”

身為藥王的弟子,她能救人也會製毒,制江湖上尋不到的秘毒,如那牽機引,無色無味,只要沾上一點就會七竅流血。

或食用或撒在空氣中,多種型別的毒藥,即便是武林高手都不敢近她的身。

見她態度堅決,蘇氏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如今世道不平,匪寇橫行、人心叵測,你性格純良,孤身在外,切記別輕信他人,若是身處險境無法自保,你就用上這塊玉佩,記住醫者先自保方能救人。”

聞言,雲苓眼淚溢位,她屈膝跪地,朝著蘇氏磕了一個頭:“您與師父的生養之恩,雲苓沒齒難忘,此番前去,定會尋回師父,平安歸來。”

蘇氏扶起雲苓,指尖擦拭雲苓眼角的淚水,她淺笑道:“傻孩子,淨說這麼重的話。”

又抬手擦了擦雲苓裙上的泥漬,笑容柔和道:“前些日聽你師妹蕪花說江湖上有新樣式的錦緞叫流雲錦,料子軟得像雲絮,從江南那邊傳來的,這一去,你若是見到了,便替師孃買一匹回來吧。”

溫柔的聲音拉長,似是夢中,事物虛妄驟變。

“啊!”

淒厲的尖叫聲像把利刃把溫暖的畫面割成無數碎片。

雲苓眼睜睜看著這些碎片被大風越吹越遠,直到眼前只剩一片無盡黑暗。

轉過身,景象變得冰冷驚悚。

鉛雲色的天空下,海面突然震顫,一道萬丈高的海牆自天際壓來。

墨色的浪峰猶如進擊的千軍萬馬翻湧向前吞噬一切經過的事物。

船隻渺小如螻蟻,在這莽莽洶湧的海面上飄搖不定。

船上的人慘狀連連。

刺耳的尖叫哭嚎聲不絕於耳,瀕死時刻,所有人都爭奪著生機。

老婦稚兒死死攥緊船桅的繩子,卻無力抵過船身劇烈晃動,片刻就被大浪狠狠拍進海里,都來不及驚呼。

強壯的護衛扒著船舷指甲摳出血攀爬上船上最高處,面目猙獰吼叫著。

體態豐盈的貴人倒在甲板上,隨著船身顛簸滾來滾去,撞得頭破血流。

巨浪無情拍打這艘大船,不過瞬時,船體就四分五裂,墜散進海里。

雲苓只記得身體在浪濤裡翻滾沉浮,徹骨的冰冷,腥鹹的海水不斷往灌湧口鼻。

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往下拖拽,在絕望無力中她眼前一黑接著失去了意識。

睫毛劇烈顫抖,忽然,一道重重的抽氣聲響起,閉合的眼睛猛地睜開。

微風拂面,視野逐漸清晰,粉紫色的天空映入眼中。

四周好安靜,不再聽到不絕於耳的哀嚎聲。

她還沒死嗎?重咬嘴唇,清晰痛意傳來。

大腦有些暈乎乎的,回想先前的場景,雲苓心中甚是震驚。

她昂起頭來,看到紅日墜入海中,海面上橘紅色波光粼粼,視線收回,她被埋在沙坑裡身上的沙粒厚重卻不溫暖,絲絲冷意如細針扎進骨髓。

看來是有人救了她,但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有人嗎?”

雲苓扯著嗓子呼喊著,剛喊兩聲嗓子便又幹又火辣辣的。

沒有人回應,喊了幾聲她便放棄了。

全身痠麻,她握緊手指又鬆開,如此反覆幾下十根手指總算恢復了觸感。

試著用力抬起雙臂,但奈何埋在身上的沙粒太重。

雲苓只能咬著牙,伸出指尖往上摳進沙堆裡,一點點往上刨,沙粒順著指縫往下滑落,沒一會指尖便刺破沙堆,觸到了外面的冷風。

手掌探出外頭,很順利地從下往上一點點扒拉掉身上的沙粒。

等太陽徹底消失在海平面的時候,雲苓翻了個身,從沙坑裡爬了出來。

翻身躺著恢復一點體力後,雲苓撐起上半身一點點站了起來。

身子虛軟踉踉蹌蹌的,細沙順著衣服褶皺簌簌滑落,雲苓僵在原地頭髮被風吹得凌亂。

她垂眸看著身上陌生的衣飾,衣飾很薄滑滑地貼在肌膚上,還散發著淡淡的佩蘭草的香味。

空蕩蕩的像身無寸縷,絲絲冷風從衣襟袖口灌進來,隱秘之處異感更甚。

霎時,全身的血液往臉上湧,密密麻麻的羞恥和怒意像針一樣扎著她的肌膚,雲苓握緊了手指,指尖摁得漲紅。

著實輕浮至極,怎可脫去……?

牙關咬得咯吱響,止不住冷哼著,火氣在胸口處不斷翻湧,直到瞥見掛在巨石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紅色衣裙,裙襬在風中翻來捲去。

眯著眼認出是自己的衣物,雲苓走了過去,手指撫上衣服,觸到細細的鹽粒,她胸口處好似裂開一道豁口,所有的怒意傾瀉而出。

是對方把她從海中救上來,把她衣服褪去掛在此處曬乾,還給她換上了乾淨的衣物。

生死麵前,不過無奈之舉,又怎算是浪蕩登徒子行為,思來想去,雲苓哪裡還有甚麼怒氣和羞愧,心底只有道不清楚的窘迫和愧疚。

她將衣服拿下來,用力抖了幾下,細鹽混著沙粒便簌簌掉落。

確認四下無人後,她蹲在巨石後面,快速脫掉身上的衣物,匆匆忙忙穿上自己的衣服。

素色中衣穿上,在披上外襦,攏好交襟……腰帶束緊,腰身勾勒分明。

緊緊實實的冷風不會再灌進來,不再有不著寸縷的虛浮感,雲苓鬆了一口氣,忐忑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剛穿好衣服,正準備把一旁脫下來的衣物疊起來。

這時,安靜的四周突然響起幾道清咳,還有腳步聲往她這邊走過來。

聲音越來越近

雲苓瞬間警惕起來,飛快撿起腳邊一塊邊緣尖銳的石頭。

她側著身子,歪著腦袋視線探出去看向石頭後面的方向,視線與來者直接撞上。

夜色昏暗,女子腳步頓住,肩上扛著一捆柴火。

只見那人有著一張美麗的面龐,一身如凝玉耀眼的白膚,身形高挑曼妙,赤身裸/體。

霎時,雲苓呼吸一滯,慌亂中眼神瞟了幾眼,回過神她猛地轉過頭來,一層火燒似的紅升騰起,從脖頸蔓延向臉頰。

心裡默唸著“非禮勿視”

在這漸暗的夜色中,女人的出現有一絲讓人心悸的詭異。

莫不是山間精怪,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雲苓捏緊手中的石頭,神色警惕著,直到又聽到幾聲咳嗽,對方開著口說話牙關都在打顫……

要在偌大的森林中找到幹且不腐的木材並非那麼容易,邊月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弄到一捆柴火。

扛著柴火走出森林,晚上的海風吹得人只打哆嗦,牙關在發顫,她只想趕快把火生起來。

加快步伐,朝著石頭方向走去,抬起眸視線與石頭後面的人相撞,視線昏暗她看不出對方的神情。

不過醒來就好,她鬆了一口氣,肩上的柴火好似也沒那麼重了。

邊月喉結動了動,先開口說著話,微啞的聲音被風吹散:

“你醒了?身體恢復得如何?”

女人並未立刻回應,風吹亂她的長髮和衣袂,只見她緩緩站起來,垂首將衣物放在石頭上。

隨後轉過身去背對著邊月,輕柔的嗓音響起,卻是一串陌生拗口的音節。

邊月一個字都聽不懂,最後一個尾音拖得很長,女子步伐不疾不徐朝旁邊走去,遠離著石頭。

那是她的衣服,邊月走過去,把肩上的柴火扔在一旁。

太冷了,顧不上去看女子有甚麼舉動。

邊月迅速將自己的衣服穿上,將包包挖出來隨後把柴火堆擺弄起來,翻出包裡的打火機將柴堆燃起來。

四周昏暗的海灘上有火光亮起,寒意一點點被驅散。

女子依舊站在遠處的黑暗中,邊月收回視線開啟了包包,只見揹包裡還有一瓶未開的水,四塊小的壓縮餅乾。

她手伸了進去,遲疑了一小會後才拿出來一小塊餅乾,起身朝女子走過去

……

月光灑在海面上,翻湧的浪濤被鍍上冷白的碎光,岸上火堆燃得旺火星子噼啪迸濺。

邊月抱著腿坐在火堆旁,垂著眸盯著跳動的火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處陰影,手中的樹枝不停地戳面前的沙堆。

目光越過跳動的火苗,落在對面的人身上,女人安靜地坐在火堆旁邊,一頭烏黑的長髮被挽了起來。

那雙古典溫婉的眸子帶著困惑

皺著眉小口吃著手中的餅乾,火光將她身上衣服的紋路映得很清晰,充滿古韻的襦裙。

吃著吃著,溫柔笑著對邊月又說出一長串聽不懂的話語,邊月回覆,對方同樣聽不懂。

邊月抬起頭悲慼望著廣袤無垠的夜空。

這是給她幹到哪來了?黎昭和明奕寧姐又在哪裡?

烤著火暖烘烘的,疲乏了一天的身體得到了舒展,很快睏意便湧了上來。

這時,林中樹梢嘩啦作響。

漆黑的密林裡突兀響起幾道慘叫聲,淒厲且短促。

邊月被驚到猛地睜開眼睛,握緊小刀朝遠處的森林望去。

黑暗中,隱約看到有黑影躥出叢林朝她們的方向奔過來。

邊月面色一變站起身來,和女子對視雙方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戒備。

她指腹握緊刀鞘,指節繃緊。

黑影越近,伴隨著嘶啞得近乎破裂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

雲苓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接著便看到三個男子從黑暗中衝出來。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滿臉絡腮鬍的男子栽倒在火堆旁,濺起的火星燙得他猛抽一下,他雙眸睜大眼神驚恐,嘴裡嗬嗬地喘著粗氣

身後的少年眼睛瞪得通紅,看著那漆黑的深林,渾身抖如篩糠緊緊抓著旁邊人的手臂,嘴裡的唸叨變成了嗚咽。

“你們是何人?”

是少年旁邊的青年男子,那人面無懼色,墨色雙眸有著未散的殺氣,眼神冷得像把刀,聲音帶著濃濃戒備。

這人不是善茬!

雲苓走到邊月旁邊,側身擋在她前面,挽住了邊月緊繃的手臂,她溫和朝男子道:

“民女是行走四方的醫女,乘船不幸落難到此處,公子身上的傷可是猛獸所致?傷口之深血流不止,民女懂得一些止血包紮之術,公子若信得過,民女現在就能替公子處理傷口。”

男子一身黑衣,身子挺拔如松,眉峰銳利,握著一把浸血的利刃,氣勢不同尋常。

他肩胛處至上臂衣料裂開,露出的膚面有幾道深深的傷痕,那傷口皮肉掀翻血淋淋可怖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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