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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久別重逢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久別重逢

苦晝短的判斷沒錯。那天過後,我的狀態一時好過一時。現在,我非但不再是那個只能隨波逐流亂漂的可憐蟲,甚至還能看見虛無之外的零碎片段,且越發清晰。

終於,在沒人說得清具體有多長的時間流逝殆盡之後,我自徹底消弭的邊緣歸來。

許久不見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不適之餘,又確切地將“活著”這一訊息傳達給我,告訴在乎我的人們,他們沒有白費力氣。

真溫暖啊……陽光,和苦晝短。

也許那傢伙和我心有靈犀,感覺到了這個想法併為此不滿。總之,我的脖子的確是更癢幾分。

小蛇……現在不能稱之為“小”了,他從來綁得規規矩矩的長髮此刻糊了我滿頭滿臉,溫熱的呼吸打在我頭頂,就像一隻惡作劇的火貍子。

在做夢嗎?

我小心掙開一點,努力仰臉讓他的頭髮換個地方待著,也方便我看清他現在的模樣。

苦晝短睡得很沉,縱然被我如此對待也沒有醒來,唯一的反抗是無意識低頭往我懷裡拱,似乎還不習慣自己長大,依舊想要將自己完完全全塞進哥哥的懷抱。

甚麼嘛,這不是完全沒有變化?

好吧,看在今天你有在乖乖睡覺的份上。

是而我順理成章抱住一顆腦袋,悠閒地看苦晝短如今完全褪去幼態後如薄霧雲山朦朧柔軟的眉眼、像春水漣漪盪漾笑紋的唇角……自然,還有睡得粉紅可愛、比晚霞更奪目卻清瘦不少的臉頰。

原來我長大後長這樣。

再上下細看一輪,撫摸他後背過於明顯的脊骨,我就知道這小子絕對沒好好照顧自己。

瘦成一條了。

就算靈體常年是羽蛇,這麼瘦也絕對低於正常水平。

臭弟弟,淨會拿自己的身體來報復你哥。

我想制定些懲罰專案教訓他,然而半個狠字也想不出來,一看那張睡著了還微微皺眉的小臉,就把甚麼都忘在腦後,只怕驚擾了美人好夢。

……是的,美人。

雖說有融骨那強大的外形模板和憐不似人間的氣質在,我和苦晝短本來就不可能醜,但美少年相比於美人,二者給感官帶來的衝擊性差異還是相當明顯。

長成漂亮小蛇了啊,苦晝短。

這下可難辦啦……連我都罰不下手,他還不得持美行兇、我行我素、無法無天?

是不是猜準了我捨不得罰你太狠,你才敢揹著我擅自做決定?

壞蛇。

心裡想著一堆亂七八糟,手上便沒了輕重。

檢查完他身體,確認似乎並無大礙只是疲倦後,我才發現這傢伙的臉都被我捏變形,右邊鼓出一塊像只小青蛙,可愛得很。

因此,也把不請自來者嚇得不輕。

能出現在苦晝短老巢裡,有花青的蛇發和陌生面孔的……看來,這大約就是他提起過的那位祭司女士。

諾克斯張了張嘴,但又很有眼色地半點聲音沒出,僅僅矜持地指向一旁憑空出現的桌椅酒水,眼神詢問我是否感到口渴,要不要和她聊聊。

當然,我很樂意與弟弟的眷屬交流。

起身時,苦晝短眉頭更緊,但在我留下一個美夢後好轉些許,至少願意繼續睡了。

緘口莓樹籬用作隔音牆,坐下時我才發現這位女士手腕戴著顆騎士氣息的貓眼石——她與羅蘭的關係應當不錯。

“您好,初次見面。”美杜莎坐得端正,蛇發向後盤起——這是美杜莎公國裡體現對談話物件最高尊重的方式,“諾克斯,曾是一名祭司,現今擔任苦晝短大人的秘書一職。這是釀造一整個光明紀的梅果酒,酒液浸潤陽光和冬雪的清甜,請用。”

她有些緊張。我想,也許我該更主動一些釋放善意。

於是我喝下蛇牙杯裡的果酒,風味的確如她所說清甜溫暖,提神而不醉人。

很好喝。

忽然興奮的諾克斯:“您要再來幾杯嗎?”

“額,不了。”

要不是我對自己酒量幾斤幾兩有數,知道再來兩杯就會開始迷糊,興許我真會聽她的多喝點。

但人家那酒釀了一千年也不太容易,還是別給我這酒量不行酒品存疑的傢伙糟蹋。

苦晝短的酒量我不清楚,但剔除不明因素來計算,我們家裡酒量最好的是憐——渡鴉先生他千杯不醉。

每次神明和眷屬們小聚時,無論其他傢伙給憐灌多少,最後站著的也肯定是他。

憐爹甚至得負責把融骨扛回家醒酒,然後洗澡睡覺。

融骨也是一杯倒。

諾克斯顯得十分遺憾,不過也沒有強求,只是收好美酒轉而倒上兩杯黍羊奶,杯裡淡黃的濃稠液體香氣撲鼻。

其實這不能怪美杜莎女士。

在美杜莎公國,不管是蛇人還是美杜莎都愛喝果酒,諾克斯拿出來這麼寶貝的酒,根本的目的肯定是想和我打好關係。

可惜碰上的是我,不是憐爹也不是奧傑塔跟奧吉利亞,否則她肯定能喝個盡興。

“我很遺憾。”黍羊奶入口沖淡酒味,我嘴裡縈繞著由奶和梅果組成的奇特甜香,“也許將來的某一天,我父神可以代勞拼酒……請問,苦晝短究竟為何如此疲倦?”

諾克斯扭頭,看樹籬後毫無動靜,便又扭回來品嚐甘醇的黍羊奶飲品,搖頭:“苦晝短大人每次從第一世界回來就會像這般勞累。可他從不帶我或另外那兩位一起,我只能猜測這與那位潮汐脫不開干係。”

“你平時也這麼稱呼他嗎?”

“……不是。一般情況下我會直呼其名。”

“那以後,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這……不妥吧?”

“哥哥喜歡,就按他說的喊吧。”

背後的沙發軟墊消失,半恆溫的一條大蛇取而代之,以至於我頭頂也多了個毛絨絨的腦袋,逃不開他親熱收緊的擁抱。

諾克斯:“……苦晝短,你怎麼總神出鬼沒。”

被嫌棄的那條蛇不以為意,只說是因為在他的老窩裡,想幹嘛只是一個念頭的事,當然不會有半點聲音。

“……行。”

無語的美杜莎女士毫無留戀轉身離開,豔陽高照彩虹當空的噩夢領域一時安靜下來,就剩下一大罐黍羊奶和兩盒點心——看標籤,大約是她從某個農莊裡搶購到的限量款。

我再一翻,發現兩盒中間還夾了塊禱告牌,上面的字跡娟秀,是美杜莎公國通用的語言。

“夜大人,苦晝短已經很久不曾進食。雖然聽說神和眷屬不會有飢餓感、也不需要攝入營養,但至少甜食會讓心情變好。如果苦晝短再半夜抱著您哭,我就真的要神經衰弱了。”

我看,苦晝短也貼過來湊熱鬧。末了我抓了一把盒子裡的東西塞進他嘴裡,這傢伙還含糊著抱怨諾克斯睡覺不帶耳塞,又給自己開解說沒有那麼嚴重,絕對不可能讓誰神經衰弱。

我說那是你的眷屬在擔心你,吃你的去。

“那你呢?”

“我也擔心你。”

苦晝短就不說話了,腮幫子一鼓一鼓咀嚼著,也不看我給的是甚麼就照單全收。

二十分鐘過去,兩個盒子裡的點心消耗殆盡,我脖子上還能保持乾燥的面板亦屈指可數。

唉。

拎著輕輕纏繞的蛇尾尖揉搓,我發現自己也非常能共情諾克斯的話。

苦晝短哭得叫人心碎。放眼那麼多世界,有幾個人聽久了還能那麼鐵石心腸,不被他牽著走的?

如果我每晚都聽,不出三日也會跟諾克斯成為病友,打包一起去看神經衰弱。

不吃、不睡、情緒低落,難怪苦晝短現在瘦成那樣。

“好了,好了……”他現在比我高太多,想拍到他的頭頂是件苦差事,“我沒醒的時候也哭,現在我醒了還哭,你就算是水做的也經不起這麼耗啊。還是說,你不想我現在就醒,所以難過?”

“我才沒有!”

大蛇崽子的語氣兇巴巴,然而跟在話裡濃重的鼻音又叫他半點威懾力也沒有,聽在耳朵裡其實也就跟撒嬌沒區別了。

怪可愛的。

結果本人對此毫無察覺,依舊縮在我背上把眼淚流成幾條小河,執著於拿全身肌肉綁架我,尾巴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我的尾巴包成密不透風的羊角包才善罷甘休。

“你……你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我以為……”話及此處,他突然哽咽得難以開口,“以為你討厭我、不跟我好了……要不是彼岸裡沒有你,其他地方也沒有你,我可能真的以為……我差點就堅持不下去了……”

他說,十幾個輪迴紀以前我擋在他前面的那個瞬間,是他這輩子最怕的時候。

我說:你這輩子還很長,亂下定論容易被打臉。

可他半個字也不信,他非得說那就是最可怕的,其他的哪怕世界突然在面前爆炸也不會比那天更恐怖。

然後他把我翻過去,撐著我的肩膀低頭,把他的額頭和我的額頭抵在一起,再用一截尾巴捲起來我的手貼在他溼透的眼角旁邊……他澄金色透明的眼睛,這下是真要變成沾了露水的一捧蜂蜜了。

“夜,哥哥……你看,我現在長大了好多……以後你就不用總顧著我,對不對?所以……所以……不要再把我丟在外面,不要再睡那麼久……”

……唉,甚麼嘛。

苦晝短還是那個苦晝短,一點都沒變。

抬手抱住他瘦得嚇人的背,他就立刻倒在我身上,弄得我連衣服都溼透了。

沒關係,沒關係的……

扭了半天,我才勉強把自己的一小段尾巴尖尖抽出來,捲住他的。

瞬間,苦晝短哭得更兇。

但他身上的“恐懼”逐漸減淡,又變成由“喜悅”包裹的一條小蛇。

你看,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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