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暗算與維護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暗算與維護

暗淡的黑紅色觸腕、在觸腕間穿梭不止的冥河水母。

除了薇拉,沒有第二個人。

見到我,女人應激般揚起她的武器,然後連人帶觸腕都被我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沒有心情和你玩。”

而且,在故去友人的墳墓前起鬥爭,不論對神還是對人而言,都很不尊重死者。

薩迦是我的朋友,也是薇拉的朋友,我想,無論如何,我們倆都不該在祭奠薩迦的時候起衝突。

苦晝短撓撓我手心,用心聲告訴我珀爾希薇婭不在這裡,薇拉是獨自來的,而且帶著滿水母的麻椒烤肉排——薩迦總是愛吃這個,甚至會為此混進人群。

既然都是來探望他,不妨先停戰?

我問。

邪惡水母頭怨毒地盯著我,但一隻小冥河水母的無害撞擊,叫她勉強讓步:“……最多十五分鐘。”

足夠了。

走吧,苦晝短,我們去另一邊,不跟這個瘋婆娘站一起。

“我以為你會更強硬一點。”小蛇崽子搖頭,亦步亦趨跟上,“十五分鐘後回去?”

嗯。

我想在祭奠之後聯絡憐,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更多第三世界的現狀。

……特別是那座會哭會笑的山脈。

說是祭奠,可實際上我和苦晝短並未帶來甚麼祭品。為避免尷尬,我們分別在自己的夢裡做了些薩迦會喜歡的東西放在那塊空地,然後就著薇拉神秘的海底小夜曲坐下,默默懷念那條傻得建造一個溫泉卻白給其他人用的鯊魚。

這麼看來,我們倆似乎還不如薇拉。

好吧,我想,在與薩迦或任何其他眷屬的關係上,我們倆本來就不如薇拉——無論從相處時間還是自在程度。

可那有甚麼關係?這半點也不會妨礙我像薇拉一樣懷念死去的那些人。

不過在這寂靜的深海,只有冥河水母一人的歌聲做伴,還是太空曠了。

苦晝短。

“怎麼?”

你會吹笛子吧。

“會一點點。”

沒關係。用來給主唱伴奏而已,足夠了。

所以我也隨便弄了架豎琴,在薇拉下一句歌詞出口時撥弄琴絃。長笛和豎琴,再加上薇拉深邃的歌聲,我無法判斷彼此配合得是好是壞,但海底不再空曠,隨著洋流擴散出去的音波帶回許多奇形怪狀的觀眾……這臨場發揮是否及格,也就顯得不那麼重要。

薩迦是條很愛熱鬧的魚。雖然我們比不上嬉牧和奧吉利亞吵嚷,但我想他看見這麼多來自大海的同類,會感到滿意。

一曲終了。

薇拉好像遠遠地看了我們一眼,但沒有接近,也沒有交流。

挺好的,我也不太想和瘋子聊。

誠然,在那張網裡看見的薇拉與我理解的不太一樣……但誰能保證,她真的是在裝瘋賣傻?

在珀爾希薇婭手底下裝瘋,還成功裝一百多個輪迴紀的機率,微乎其微。

……好吧,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得知薇拉真面目,為我父親的復活和解決赤潮提供多一份助力的。

苦晝短看看我,又看看薇拉,以心聲道:“抵禦神明讀心的技能,是眷屬的必修課吧?萬一她真的只是……”

……我知道。

可同樣的,珀爾希薇婭也清楚這點。她會定期抽離薇拉的情緒和人性,沒人能保證薇拉真有那麼大能耐,受刑這麼多次都沒中招。

不,我想,我還有一個辦法能用。

心聲的表象可以偽裝、淺層的記憶可以更改……那潛意識呢?

如果能接觸到薇拉的潛意識……

“……你幹嘛突然站起來?”

“去找她談談。”

除非她狠心到挖出本能,瘋得重新雕琢心臟和大腦,否則潛意識是不會變化的。

薇拉和朝華……她真能狠心到剮去與文明之神的回憶和神隕的真相?

苦晝短:“那我也去。”

可以。但你得提前保證跟在我身後,不許讓自己受傷。

“我又不是小孩子……好吧。”

我和苦晝短的到來,叫剛還一臉平靜的薇拉眉頭瞬間鎖死。

“還沒到時間。”她的語氣近乎咬牙切齒,“我不想看見你,人性之罪。離我遠點,你和你的複製體,都是。”

這人……!

強壓情緒沒當著薩迦的面把她打成海蜇罐頭,我只覺得自己能做出“和薇拉談談”的決定,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苦晝短不是我的複製體,瘋婆娘。另外……我勸你不要挑釁。否則,你現在的主人來救你之前,我就會送你去見我爹。”

彼岸肯定很需要一隻柔軟的水母小夜燈。

有無限復活的是神,不是眷屬。我想薇拉應該不至於連這個也拎不清。

苦晝短:“……好。”

你“好”甚麼,實話實說而已。

可惜,邪惡水母頭拒絕了我的好意,並乾脆利落地一觸腕甩過來。

要不是苦晝短幫我盯著及時攔下,也許我就要當場表演一個分頭行動。

而罪魁禍首趁此機會往後挪了兩步,兇巴巴地瞪我。

薇拉:“我說了,離我遠一點!害死我朋友和主人的你,有甚麼資格出現在這裡?!”

嘖。

“你有病?”這神經過敏的表現簡直把我氣笑,“怎麼,怕我又像之前那樣把你關起來?還是說你連耳朵也聾了,聽不懂我的‘不想打架’?”

神隕前我怎麼沒發現她有這麼暴躁,連給別人上墳的時間都安分不了?

越想越煩。

弄得好像薩迦是死在我手上一樣……也是,我本來就不該再和她討論這些的。

後知後覺不可能和薇拉和平交涉,我也懶得繼續客套。

不好意思了,薩迦大叔。

我得在你墳前動粗,看看這瘋婆娘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

對我來說,要控制住一名眷屬易如反掌。

哪怕薇拉接受過不少珀爾的改造,也不可能與我抗衡。

是而我輕易令其陷入美夢中沉睡,並沿著她夢中的綠孔雀尾羽下潛,再下潛,直到觸碰薇拉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區域,親自瀏覽她的渴望。

——比彩霞更耀眼的男性、精心呵護每一個文明誕生與沒落的神明。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眉眼風流的綠孔雀先生斜斜倚在那張軟榻,手中狼毫揮舞,便是舊文明落入眼斑,新文明在長卷盛開。

忽然,他抬眼,筆下現出一張小几、一壺熱茶、一個專為來人打造的珍珠貝軟椅,以及……一束用海玫瑰紮成的鮮花。

“是你啊,親愛的薇拉。”

那束鮮花飄在空中,慢吞吞朝它的新主飛去。

朝華說:“上一次我去無晝海,塞萊尼亞告訴我,海玫瑰是你最喜歡的植物。所以我想,也許它可以讓你不那麼難過……我真的很抱歉,美麗的女士。”

他的眷屬也許搖了搖頭,也許沒有,但至少是走了過去,並且坐在那張與她氣質很搭的軟椅上,捧著花斟茶。

“您不需要對我說抱歉,主人。”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無論發生甚麼,都不需要。我……我只是您的眷屬之一,擅自懷揣多餘的感情,甚至向您說出那麼多冒昧的話讓您感到困擾……您該罰我跳進河裡反省才對,而不是像這般對您的眷屬感到抱歉,還浪費時間和神力來做花束哄我……”

聞言,朝華立刻皺起眉頭。

“你的感情怎會是多餘的事物?此外,雖說你與晏頤等的確是我的眷屬不假,可哪怕是人類,也以不憑身份差異區分敵友為榮……我們並非人類,更不存在這種說法。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惹得你傷心哭泣,這的確錯在我身,自然要說聲抱歉,叫你不再悲傷的。”

……是了,朝華熱愛每一個或強大或弱小的文明。

也正因此,他沒辦法回應任何具體存在的愛慕,只能明文拒絕——無論潮汐還是薇拉。

按照我的要求跟著進來的苦晝短:“至少朝華還願意哄她,不是嗎?”

……的確。

他們的談話還在繼續。而且看起來,內容已經從薇拉的告白被拒轉變到神隕事宜。

綠孔雀以一個禮貌的距離安慰他的眷屬,而後者顯而易見十分受用,整個場景一時顯得溫馨起來。

“我的離去叫你感到悲傷嗎?我親愛的薇拉。”

“無時無刻,主人。”

“我知道,你一直是位堅強的女士……但你現在的模樣……我讀出了‘痛苦’。”

“因為您離我而去,我的朋友們,也已經離我而去。但是我們可恨的仇人,卻還活得好好的……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痛苦……主人——朝華,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嗎?”

“我相信你的所有判斷,薇拉。”

……還真是。

他連心都送給薇拉處理了。

可總有些東西叫我惱火——你相信她的判斷,結果她現在跟著殺了你的珀爾希薇婭,還一天到晚阻撓我復活我爸,這算甚麼?

就當我以為冥河水母潛意識裡只有這些時,卻是突然冒出的聲音打亂全部。

“小寶~”

簡簡單單兩個字,足夠叫我汗毛倒豎。

隨後,我看見剛還和她主人互訴衷腸的薇拉轉頭,空洞的雙眼中是和珀爾希薇婭如出一轍的笑意。

但她的聲音還沒有變成命運女神的:“我說過了……只有十五分鐘。”

……該死,這傢伙從最開始就不是單純過來祭奠的。

這回還真是怪我太蠢,沒聽出來她的提示。

作為夢境之神——主要依靠精神作戰和存在的東西,潛意識是我最大的弱點。

被一陣巨力直接剝奪潛意識控制權、失去五感之前,我只來得及用剩下的所有護住苦晝短。

“夜!!!”

唔……對不起,也許過來之前,不說那種強制你跟上的話……就不會有現在。

不過,我至少護住你了,苦晝短。

好丟人,明明才剛在弟弟面前強硬了半天。

除了苦晝短之外,另外那位冷進骨髓的怒音,幾乎在短暫的瞬間把我從空無一物的虛無里拉回來。

“你找死——”

哈,我就說那個神是在乎我的。

只是,他究竟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又準備做甚麼……我已經無法推測。

等待我的,是無言的虛無。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