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聯
苦晝短……苦晝短!
“夜?”
龍血樹有些發懵,伸出來的手不知道是想抓誰,最後糾結一番,還是放了回去。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小蛇崽子雖然有些調皮,但絕對不是會叛逆到主動切斷這道連結的性格——何況這連結還是在他偶像融骨面前建立的。
他一定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我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我只有他一個弟弟。
把祀連根拔起之前,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有那麼大的力氣,滿心只想著趕緊拉上樹精先生和騎士小姐,免得到時候找到苦晝短卻又把其他兩個人弄丟。
我錯了,也許我不應該在這時候好奇網的作用的。如果我在剛收集完碎片的時候就去找他,連結是不是就不會斷?他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他遇見了甚麼意外?難道是奈落小姨對他動了手腳?還是說他遇上了珀爾希薇婭?
羅蘭是在……找到了。苦晝短,再等一下,我馬上就到第四世界救你,很快。
“夜,你怎麼過來……!”
騎士話音未落便被我提上半空,嚇得連忙喚出她的長尾馬踏空跟隨,免得自己或還沒回神的呆愣龍血樹給地上好不容易得救的實驗體們送上天降驚喜。
看出我狀態不對,羅蘭並未計較無端受到驚嚇這事,僅和她的夥伴一同緊緊跟隨,問我這是要去哪兒,是不是因為苦晝短?
“對……你怎麼知道?”
騎士搖頭,語氣略有些無奈:“你這副表情,我很難假裝不知道。這個方向……要去第四世界?”
“他和我的連結斷了,我必須儘快……啊!”
通往其他世界的“門”才堪堪開了條縫,我們幾個便迎頭撞上一位同樣行色匆匆的女士。其中我首當其衝,一個沒剎住車直接拿頭蓋骨狠狠攻擊對方的下頜骨,磕得眼冒金星斷片兩秒。載著我的神力消散,我本人則大頭朝下往下落,預計落點……算了,沒有預計落點。
誰啊!怎麼不遵守神明交通守則,在世界間的通道上逆行?!
耳邊是我兩位朋友的驚呼尖叫。聽方位是羅蘭離我更近些,大概是長久以來的騎士生涯發力,她下意識騎著馬要來撈我。
不過她撈了個空,有人在騎士趕到前以利爪攥緊我的身體,鷹翼扇動間輕鬆上浮,毫無壓力地來了場精彩的花樣飛行——還是負重模式。
“會有一瞬失重,小殿下。”
幾乎是我在腦子裡辨別出誰會用這種語調喊我“小殿下”同時,她許諾過的失重如約而至。短暫沿拋物線軌跡運動後,我摔在令人安心的堅實脊背,耳邊是飛羽劃破長空的尖嘯。
獅鷲女士——我父親融骨的眷屬塞林,馱著我飛回“門”前,她銳利的鷹眸轉動,裡面是對我朋友們的好奇。
但她第一句話不是問羅蘭和祀:“小殿下,你比從前輕了。”
啊……是嗎?我沒怎麼注意過,也許是吧。
塞林四足踏在雲上,垂下一隻金色的翅膀讓我扶著跳下去,確認我站穩,才把靈體換成人形。女士的下巴紅了一塊,是我撞的。
“無礙。”她瞥我一眼,這樣說。
……好吧,既然她都不計較,那我也不用過多愧疚。
因為我的腦袋也疼,扯平了。
我發誓,要不是苦晝短狀況不明,我會很樂意跟許久不見的塞林姐姐敘舊——何況我還想知道她的任務。
算了,下回再找她……或者找憐,找鬼謠,都一樣。
苦晝短要緊。
正要繼續帶人前往第四世界,“門”前卻多了只寬廣的鷹翼阻攔。
“留步。”獅鷲女士抖了抖羽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兇,“我有要事尋小殿下。”
哎呀我也有事!我覺得我的事也很重要,塞林姐姐,我們能不能下回再聊?
然而簡單說明後,塞林攔得更加堅決,甚至於放棄才用沒多久的人形變回靈體,巨大的獅鷲往“門”前一趴,擋得蒼蠅都飛不過去。
“……塞林,讓開!”
塞林:“若小殿下所言屬實,則此事極有可能是引你過去的陰謀。恕難從命。”
這麼簡單的事,我當然知道!可要是就因為我沒過去,苦晝短再出個甚麼三長兩短,我哪怕活到世界盡頭也會後悔一輩子!
耐著性子,我再次叫她走開別擋路:“否則,我就要讓你也睡一覺,等高興的時候再放了。”
她依然搖頭,但鷹喙往羽毛裡翻找一番後叼出個通訊器來。
“很多事,並非只有一種解法。”
她平靜地舉起前足,收著爪子撥號。很快,通訊器另一端便傳出個我更熟悉的聲音。
憐:“小夜。我已經找到小晝了,你聽塞林的話,不要過來。”
背景中,他的眷屬極樂鳥正在高歌——如果我沒記錯,那首曲子是用來安撫靈魂的。
他們在安撫誰的靈魂?
憐:“你父神,以及……一隻應激的小蠍子。我會找時間把小晝送回去,他沒事。總之,聽話。”
說完這句,復生之神便沒半點拖沓地掛了通訊,留我和獅鷲面對面,尷尬得不知道說甚麼。
最後,我乾脆破罐破摔。
“……塞林姐姐,你怎麼能聯絡上憐爹?”
通訊器在空中飛了一圈,又落進重新變成人形的獅鷲手中。
好吧,我承認,帥到我了。
塞林顯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她只是說:“創造之神以人類科技為藍本改進過後的通訊器,可以跨越世界聯絡,在任何狀況下都有訊號……鬼謠說,曼陀羅也給了你一個?”
……哦。
確實有,而且我小時候好像還玩過……但過去那麼久,把這事忘了也是情有可原。
手把手教我加上憐的好友,她再次提出她的要求:“小殿下,我有要事尋你。”
……好的,那你說吧。
“小殿下,能否將你手中那支屬於‘命運’的羽毛交給我?”獅鷲女士半點彎沒轉,直截了當地給出目的。
我喜歡說話直白的人。
羽毛當然可以給——反正我拿著也沒大用,但我還是希望,她在拿到這東西的時候能告訴我些別的。
比如,她和鬼謠的任務是甚麼?到處收集死去眷屬的遺物,又有甚麼作用。
塞林並不隱瞞,直言道:“拿去交給‘時間’。利用‘命運’的力量,再佐以眷屬們的不甘……對不可知的模糊未來進行修剪。”
利用“命運”的力量……哈,看來我沒猜錯。
就像融骨的心在憐的胸腔、朝華的心在珀爾希薇婭的掌心……奧羅拉的心,當然也不可能遊離在外,而是落進了潮汐手裡。
這也能解釋憐上次說的話:讓命運的結局指向融骨的復活。
這麼看來,他們的爭鬥,似乎總體還是我憐爹和潮汐這邊佔優勢。
但……能復活融骨固然是好事,可按照潮汐大伯的性格,他真的會半點手腳不動,讓融骨這個令他也感到恐懼的災難神回來?
萬一他背地裡違反承諾,要暗箱操作我爸的復活呢?
對此,已經收好羽毛的塞林卻說:“若‘時間’有這種想法,復生之神會知道。並且,讓時間長河裡那位嚐到毀約的後果。”
即除我和苦晝短之外的所有神明同歸於盡,一起去彼岸給融骨陪葬。隨後,失去神明管控後的赤潮也將吞噬四個世界,讓珀爾希薇婭的夢想成真。
可為何憐會第一時間知曉,莫非……靈光一閃,我忽然記起,憐還有一位存活的眷屬至今沒有露面。
阿莉安娜,靈巧而善於潛伏與情報傳遞的藪貓女士。
“小殿下已經明白了。”塞林點頭,起身要走,“時間有限,我的任務還未完成。就此別過,小殿下。哪怕長不大,也不要苛待自己。無論是我的主人殺戮,還是復生之神,又或是你的兄弟,都不希望看見你憔悴的模樣。”
臨走前她又單手提著我的領子掂了掂,皺起眉頭:“太輕了……小殿下,復生之神大人託我告知:第三世界沒有殺戮的碎片,因此,如果你沒有特別的理由,請不要過去——他會把你關在門外。另,這是鬼謠的賬號。如果不會照顧自己,可以問他。”
說完這些,塞林才算真的離開。空中,獅鷲金色的身軀點亮黑暗,叫底下生命在恍惚間以為是陰影紀提前過去,而光明紀陽光普照。
第三世界……沒有殺戮的碎片?
……不正常。融骨作為災難神,而且是一位在第三世界死去的災難神……那個地方失去他的後果必定要比第一和第二世界嚴重許多,赤潮必然加倍兇惡。
這樣的地方,卻沒有他的蹤跡……怎麼可能?
如果不是誰故意整蠱……那就只有兩種可能的狀況。
其一,原本有,但是由於某些原因,碎片已經被消耗殆盡。其二,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而這種方式無法被任何人收集,我去了也是白去。
……我個人更傾向於第二種猜想,但主觀上,我希望是第一種。
憐和塞林都不讓我去,只能說明事態無法控制。
試著開啟前往第三世界的“門”,結果如塞林所說,憐的神力將我隔絕在外,半根頭髮都飛不進。
轉來轉去找不到解決方法,我只好掏出通訊器,給剛加上的憐爹發訊息讓他注意安全,回頭才看見騎士和樹精正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幹甚麼。
“聽剛才你和那位女士的交談,我們似乎一時半會兒只能留在這邊等苦晝短被送回來。”騎士拍拍我的肩,寬慰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看,我和祀有個新發現。”
……甚麼?
順著看過去,只見樹精先生腳下蔓延的根系順著羅蘭拿神力搭好的階梯向下再向下,最後目標明確地扎進金絡澤,消失在網的深處——那片不見天日的地底。
騎士:“看樣子,祀成功加入了他們的派對。”
祀則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成為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