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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敵人?朋友?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敵人?朋友?

……翻不到。

遺憾收手,網依舊在那裡,伴著陰影紀的冷風如呼吸般起伏,與活物別無二致。

但也只剩它們了。

曾經的金絡澤住著無數寄生植物及食肉植物,在嫿的治理下,將不大的一塊地方裝點得色彩斑斕,很是喜人。現在,這裡只有那張網和赤潮陪伴荒地。

又試一次,還是毫無收穫。

唉,他們這也太謹慎、藏得太深了點。

不不,又在說胡話……如果這東西真跟珀爾希薇婭有關,那麼藏得再深也是無可厚非——論對“創造”的理解,我可遠不如嫿。

“……我能幫忙嗎?”

略有些忐忑的聲音低沉,原來是祀安頓好自己的小房子,抱著顆鳥蛋來見我了。

哦,對。祀如今是我的眷屬,也是我們一行裡唯一能和根系搭得上話的人。也許由於本質是樹精,他和羅蘭相比起來要更有植物親和力,於是乎,我有了一位可以更準確地讀出植物夢境的朋友。

羅蘭一早去監督老金絲楠諾言履行的狀況,今天是祀陪我……可是他已經休息好了嗎?

樹精先生悶悶點頭,說是很感謝我又救他一回,還說他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完全恢復,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真客氣。好吧,如果這是出於他本人的意願,我想我沒有理由拒絕。

“好。”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時,我還是沒能管住好奇心,“你甚麼時候買的?”

“不是買的。那對吟鳥把窩建在我的身上,這顆蛋也是它們留下的。”

哦……他高大的龍血樹本體,的確很適合吟鳥這種大型鳥類築巢。

祀不大熟練地使用著新技能,不久,盤曲扭結的根系網路輕輕顫抖,而他說能看到些模糊的東西,讓我靠近點。

只見纖瘦的女性站在網的中心,腳下率先延展出一片極細的莖根扎進土壤最深處,地面僅僅保留一朵一顆微不足道的花果。

嫿模糊的身影移動著,與她的朋友們討論著甚麼。然而這段回憶太過久遠,儲存得很差,無論是我還是祀,都只能聽見幾個不連貫的音節,無法辨認任何資訊。

好在網上很快出現了其他身影。第二個出現的身影挺拔一絲不茍,很顯然是扶桑。他在嫿旁邊的位置重複動作,屬於他意識的根系也迅速消失在不見天日的地底。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最後,互相交疊卻並不完全重合的植物眷屬根系佔據金絡澤整片土地。收尾時,作為東道主的菟絲花將更顯眼的嫩黃色莖條鋪上表面,美其名曰“加強金絡澤境內大小事務管控,避免不必要的意外發生”。

半透明的網逐漸與我眼前的網重合,在漫長的歲月裡,它們看過金絡澤植人往來,見證過第一次赤潮的誕生,偶爾也會迎來幾位熟悉的客人。直到嫿成為珀爾希薇婭夢想下第一個眷屬的亡魂,直到眷屬的血潑灑在這片其貌不揚的根系,它們才抖了抖身子,喝下創造出它們的人——嫿的鮮血,然後繼續沐浴在光明紀的陽光和陰影紀的暗淡中,品嚐自然紀的雨水和養分,無聲成長。

又操作許久,網卻像是從嫿死去的那一刻中斷般毫無動靜,而祀也因同時承載過多有些乏力,雖其本人沒吭聲,但他青筋凸顯的狀態騙不過我。

才剛好點,怎麼又勉強?

“探不到就別探了,或許這片網早就荒廢……”

我要去拽他回來,可這呆頭呆腦的樹精今天格外執著,好像非得證明自己用處似的令我頭大。

幹嘛啊?我還不想回去的時候看見枯死的龍血樹呢,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

很可惜,那傢伙顯然從來沒想過“對自己好”該怎麼做,依舊將他自己的根系往地底處伸,表情也從單純的皺眉到驚愕,再到喜悅。

“看到了……”

他又抽出來一段藏在根系裡的記憶。與結網那段的模糊不同,這段記憶肉眼可見的清晰,進網到現在絕對不超過三分之一個輪迴紀。

但等它真正播放時,我才後知後覺“新”只不過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優點。

因為裡面出現的人是薇拉,而且不是前不久見到的那個她——她這身衣服,我只在迷境和無晝海見到她時看過。

除此之外,正與她對峙的是曼陀羅,我失憶甦醒後看見的第一個眷屬。

“你當真是瘋了。”曼陀羅的舊影帶著她本人一貫的高傲,此刻面對薇拉——她曾經的摯友,又多幾分不解與惱火,“怎麼,堂堂無晝海的領主、‘文明’最虔誠的眷屬薇拉……你倒向他的仇人還不夠,如今還要來傷害他失憶的、手無縛雞之力的親人?”

……是曼陀羅重傷前發生的事?

其實我沒想過,她居然會在薇拉麵前維護我——曼陀羅親口承認過她恨我引發神隕,間接害死了煙篁。

不,這不是當下最要緊的……曼陀羅因我而死,我不能再把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辜負她的好意。

冥河水母的觸腕飄動,中心緊緊握著幾片孔雀翎。邪惡水母頭的語調還是那樣飄忽卻又存在無限惡意與仇恨:“夜是神隕的導火索……他才是引發災難的那個……我為維護朝華大人的世界安定剷除他,杜絕災難的發生……有甚麼錯?”

“呵。我沒想過你已退化至此,竟連根源所在都搞不清。既然這樣,那我與你無話可說。”

二人劍拔弩張,鋒芒畢露。只見回憶中藤蔓毒花遍地盛開,腥氣潮溼的腕帶與花藤糾結,在混亂中透露出某種令人窒息的美感。

結局毫無疑問是兩敗俱傷。

曼陀羅單手拎著切下的水母觸腕轉身離開,腳步不穩——我知道這是由於中毒。

看來她當時說的涼拌海蜇只是在嚇唬我。

曼陀羅不回頭,薇拉也同樣沒有要追的想法。後者僅沉默地立在孔雀翎之下,重新生長出的觸腕捲起曼陀羅散落一地的根鬚盤著玩。

也許半小時後,薇拉總算髮現這個消遣沒意思,便扔下那團根鬚,轉身欲走。

但她停了下來,甚至在“玩具”前重新蹲下喃喃自語。

“不在……這裡?”她翻動根鬚,軟綿綿的觸腕飄來飄去,“曼曼、扶桑、小雪……連央央也……唔。”

……她發現了這張網的存在?

心中警鈴大作,奈何事件早已發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看下去。

冥河水母幅度微乎其微地觀察著身邊,在意義不明地嘟囔兩句後,竟小心攏起那些斷裂的根,開啟一隻飄在身邊的小冥河水母的傘蓋,把東西裝進去。

根鬚再見天日的時候,薇拉已經站在我的位置。本來就是神力凝聚而成的小水母被拋下,黏糊糊的膠質裹挾根鬚融進泥土,而那點微不足道的凝膠融化成水,滋潤久不見甘霖的金絡澤。

“找到……了。再等……”

她的話戛然而止。下一秒,珀爾希薇婭的舊影現身。

創造女神沒有發現異常,她似乎以為薇拉只是又在對著故地懷念故人。但她向來我行我素,指尖往薇拉眉心輕點抽出多餘的人性和情緒——也許還入侵了部分記憶,隨即帶走水母女士的一根觸腕。

確保這根觸腕用來包裹文明長卷不會顯得侷促,珀爾便毫不留情離開,留下短暫失去行動能力的薇拉一人獨處。

冥河水母就像屍體那樣躺在網上,直到影子們把她圍住、身邊又浮出一隻指甲蓋大小的水母,她才再次擁有自由活動的權利。

她的眼睛眨了眨,能動後的第一件事是觸控泥土。然後,她居然放鬆不少。

“她沒有找到……沒有找到……奧傑塔和曼曼,都沒有找到……現在是甚麼時候?好像聽到了……歌聲……歌聲……潮汐的歌聲……討厭的鮫人的歌聲……我也會唱這首歌,是主人教過的歌……我又教給了……塞萊尼亞……但是現在,只剩我唱……”

我不知道她說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也不清楚她究竟為何不把這片網……以及奧傑塔和奧吉利亞交換身份的事告訴她的新主珀爾希薇婭,我只能聽到一隻冥河水母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吟唱——不帶主觀情緒評價是很好聽,充滿深海的神秘感和潮溼水汽。

舊影停在這裡,空無一物的金絡澤只剩下她的歌聲。靜下心來仔細回想薇拉做的一切,我只覺得自己越發糊塗,分不清她到底要做甚麼。

為甚麼把朝華的心贈予珀爾希薇婭、為甚麼寧願被視她如草芥的創造女神如此對待還幫助爭奪碎片、為甚麼費盡心思引我過來……

她到底是敵是友?不,也許換一個問題更實際……她真的“瘋了”?

我想不通。

……不。

甩甩腦袋,我強迫自己冷靜。

至少現在有一件事能確定——珀爾希薇婭和薇拉不是一條心,薇拉有自己的打算。

創造女神和命運女神的眷屬全部犧牲的現狀下,只有她離珀爾希薇婭最近……如果能知道她的目的,甚至是找個辦法與她合作……不不,剛才也不是沒看見珀爾如何對待她。這般高壓掌控下,想和薇拉見面談合作而不被珀爾知曉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能從目的入手。

眼見祀也不太舒服,我便不由分說制止他還要繼續的動作。

“別管了,你沒有真正加入其中,恐怕再怎麼樣也搜不出更多……呃!”

腦袋忽然一陣劇烈疼痛,但這於我而言不重要,隨之而來的噩夢波動才是最叫我怕的。

那道雖然聯絡不上、但始終存在於我和苦晝短之間的心聲連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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