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新朋友
試著調動自己的神力,果然,祀的反應更加劇烈。
……我的錯,不該亂放裝神血的杯子的。
他誤喝了我的血,並因此出現強烈的排異反應……我記得羅蘭成為眷屬時,似乎沒有這麼痛苦——和直接與世界同步誕生的神一代相比,我的血已經算最有親和力的了。
畢竟我是“夢”,原則上來說誰都可以擁有的東西。
祀如此痛苦,大概是因為他體內本來就存在稀釋過的創造神血的緣故。原生神們的眷屬都直接誕生於神明的力量,並不依賴於神血轉化,換句話說,直接接觸他們的神血,與想死喝毒藥沒有半點區別。
被高度稀釋的創造神血雖不至於讓祀直接死亡,但仍舊附帶部分珀爾希薇婭的神力,在其他競爭者出現時會相互衝擊——這大概就是祀排異反應劇烈的源頭。
……我的問題。
沒辦法,先試試能不能拿自己的神力安撫他吧……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的血贏過珀爾的血,也許他就會好?
……那萬一他沒抗住呢?我只是目前沒有多一個眷屬的打算,但不是想多殺一個人的意思。
“唔……咳咳!嘔……”
他口中吐出一段根系。摸上去,這似乎是屬於扶桑的。
嘖。
那群神君到底給實驗體們都餵過些甚麼啊。扶桑哥是奧羅拉的眷屬,四捨五入,現在的祀體內有三個不同來源的神血共存。
龍血樹樹精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冰敷毫無效果,甚至於皮糙肉厚的長尾馬都被燙得一激靈,完全是看在羅蘭的面子上,才沒站起踹人。
沒辦法了,總之試一下肯定比甚麼也不做強。
好燙。這是我手心傳來的第一種感受。
就算我是恆溫動物和變溫動物的結合體,也免不了被烤紅一塊皮的下場。
紅就紅吧,至少我不可能被燙死,但再不動作,祀是真的要去彼岸見憐。
請務必抗住這陣痛苦,我欠別人的已經夠多了。
叫我看看……甚麼?
不知碰到了甚麼不該碰的地方,短暫的恍惚過後,我竟看見兩位熟人坐在樹下對弈。
左側扶桑率先落下一子,頷首道:“該你了。”
“急甚麼?”右側,渾身粉嫩的櫻花先生細心打理著掌心線團,直到那淺金的命運之線一絲不茍,看朋友不耐煩了,才突出重圍。
他們……為甚麼在這裡?我記得他們都死了……
腳下一動,那邊的兩位先生不約而同投來視線。扶桑“哼”一聲指責我來得夠晚,絳雪則不以為意,抱出個櫻花軟枕一放,叫我先坐著休息,等他輸了就換我上場。
……誰上?我也要上?
我都不知道他們這盤的規矩,更不清楚甚麼運籌帷幄的事……再者扶桑哥從不放水,真叫我上肯定輸得比絳雪慘千百倍。
我還是更喜歡和扶桑哥一起被種在土裡——至少那個不用動腦。
見我遲遲不語,扶桑好不容易側過去的目光又轉回來,帶著毫不遮掩的嫌棄:“磨蹭甚麼?難道你的金絡澤又出事,要拿‘沒空’推辭?我們已一千二百個輪迴紀不曾對弈……莫非事到如今,你還要說我棋藝不精?”
好吧,看來是誤入了根系中的回憶。不過這樣看來,也許祀的異常離不開金絡澤那片網的影響……畢竟我和羅蘭都不是植物,無論如何也感覺不到問題所在。
被嫌棄的女性並未感到冒犯,倒不如說,她早就習慣了自己一群朋友各色各異的性格。總之,嫿手裡提著一副花神牌走過去,只留給我一個纖瘦的背影。
“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居然記到現在?”她暗諷他小氣,卻把新玩意往桌上一擺,“近來花兒們時興的遊戲,我去了解了一番規則……只是三缺一,再找個人一起?”
“不,是二缺二。”
毫無懸念輸了棋局的絳雪收好絲線,揮揮手要走。
“今天是我和主人的初遇紀念日,她要我早點回家。另外我剛才問刺蘼,她說她要給珀爾大人打下手,來不了。你們得去其他世界搖人。”
“掃興。”
扶桑大手一揮收了棋盤,不知何時出現的通訊器已經傳送訊息,然而回應的僅有兩人。
不過兩人也夠用,能玩就行。
未央和煙篁還得一段時間才到,趁著人沒來齊,嫿便先手洗牌,邊洗邊和扶桑交流,從新遊戲的規則聊到她主人珀爾希薇婭的近況。
“所以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遊戲。”理解玩法後,扶桑隨手抽了張牌摩挲,口中一針見血,“說吧,你想要我做甚麼?”
“你還是這樣敏銳。難不成我要你陪我入火海,你也同意?”
“哼。扶桑之木從不懼於凡火,金絡澤神女所謀劃的,也不會是那樣小兒科的事。收好你的根系,嫿。你知道,若凡物接觸我們及主人的力量,很容易喪命。”
嫿淺笑著接過他的牌,面露憂愁:“我只是想不到其他辦法了……自從小殿下回去後,主人愈發沉迷於神血的研究,無論我與刺蘼如何勸說,她都聽不進去……這種心情,絳雪大約也從奧羅拉大人那兒接觸過,這才著急回去。”
此後,二人久久不語。直至未央及煙篁趕到,才重啟話頭。
聽過嫿的煩惱後,煙篁亦嘆道珀爾希薇婭的研究越來越深入,前些日子竟還向他家芳主討要毒素,說是用於進行某類實驗。
嫿:“實際作用是做神血融合的先導實驗素材。她也取了我和刺蘼的部分。”
此話一出,又是一片寂靜。
其中,當屬勿忘我的憂愁最深:“希望她只是一時興起吧……陰影紀的融骨大人已經很痛了,我的主人一直很擔心他。”
誰說不是呢?災難神本就對紀元敏感,如果創造之神想對他下手,還不知道會造成甚麼後果。
不過那個後果究竟是甚麼,現在的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金絡澤那片根系果然另有玄機。
又聽他們長呼短籲一會兒,也許是那把根系消耗殆盡,我又是一陣恍惚。回到熟悉的夢境,羅蘭正閉眼坐在旁邊頭疼,嘴裡唸叨著說我怎麼也不動了,她還沒見過第三世界和第四世界的好風光不想提前結束旅途云云。
……哦,原來騎士也會有這種時候?
“我沒事。”
“啊!哎呀,嚇我一跳。”
羅蘭有些無奈,但也沒說甚麼,只是問我祀還有沒有救,剛才他好像掙扎得沒那麼劇烈了,她搞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嗎,我看看。
往樹精先生身上一探,我竟然發現他身體裡的另外兩種神力無聲消失,而屬於我的那部分正迅速佔領他各個器官,勵志於將剩下雜七雜八的大病小病掃地出門。
這下,祀醒過來後不說同時具有實驗體和眷屬的雙重力量,至少也會變成一棵非常健康的龍血樹。
居然真的扛過去了……該說不愧是能在地獄裡活下來的實驗體嗎,生命力果真頑強……用人類的話怎麼說來著?哦,八字硬得寫紙上能砍樹……不,挖礦了。
……可我該怎麼跟他解釋,他一覺醒來就變成我眷屬這事?
萬一他不同意怎麼辦?
再怎麼說也同行了幾天,剛才甚至給我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還是很值得關注他心情如何的……怎麼?又復發了?
然而貼近一點我就聽清,他嘴裡說的是“冷”這個詞。
“哦,對。”羅蘭連忙拿走冰袋,紅龍幼崽相當上道地湊過來擦乾淨樹精那一臉水,“嚇糊塗了,沒注意他甚麼時候退的燒……他還好?”
“還好,估計馬上就……他醒了。”
又在彼岸邊界走一遭的龍血樹愣愣睜眼,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只是單純地發懵,連長尾馬站起來都不知道躲,仰面摔在草地,也沒半點反應。
感覺有點呆……咳,還是先告訴他發生了甚麼吧。
然而講著講著,我就發現這樹精是真的呆,並非全然是從前實驗體經歷的病痛折磨結果。
直到聽完事件全貌和我的歉意,他仍舊是那副怔愣的模樣,也不說話,只知道捧著手裡把他當樹杈子要做窩的一對吟鳥,不知道的還以為真坐化了。
連羅蘭都看不下去,輕聲提醒道:“祀,你在聽嗎?”
“……在聽。”龍血樹先生蹦出這兩個字,似乎自己也覺得有點尷尬,便低頭不看人,只說,“沒有意見,謝謝你們收留我……我沒有家,想跟著新的家……”
我和羅蘭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回——難道是那位老婦出事了?
然而祀說她過得很好,如果沒有天災人禍,是能再過幾百年壽終正寢的。
那是……
祀搖頭:“你們……誤會了。她不是我的母親……是最開始時,來到我家鄉遊說的研究員。”
他說,他的父母很貧窮,所以聽信了那個研究員的說辭,想著把他送進聖所“享福”,孩子可以不再過苦日子。
“可能是第十年或第二十年,他們給我植入東西的時候,我聽見家鄉被‘神賜’選中,裡面的人……都沒有了……你們,很好。”
……這樣啊。
揪著小草和羅蘭對視,我便明白她的意思。
反正夢裡有這麼大一塊地方,住多一棵樹也不礙事。
就是還聯絡不上苦晝短,沒辦法告訴他。
算了,沒事。
總之,先歡迎新成員加入!
“你想住哪裡?”我拉著他跑,羅蘭也遠遠跟著笑,“隨便挑,都是無人區……不過邊界的地方有時候會出現怪物,你想打就打,不想打放著也沒事,他們看見我就會跑。”
龍血樹先生還是有點拘謹,抱著一對吟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話:“有水就可以……”
……怎麼這樣隨便。
好吧,沒事,大不了改天我和苦晝短給他住的地方親自改造一番。
唉,也不知道苦晝短甚麼時候回來。
至於那張網……我想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