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和不該有的疏忽
……祀怎麼隨地亂睡,我這兒好像不缺床吧。
“你回來了……噓,小聲點,他剛才睡著,別叫起來了。”
騎士手裡抱著被子和畫龍幼崽,給地上那位蓋好後,相當大方地分我個位置坐著。
我問她,祀又怎麼了。
“才脫控的時候,他去見了一位老婦。”騎士耐心地為畫龍幼崽修剪指甲,剪完又抓上來一隻雙尾貓——她居然把小貓也帶回來了,“我猜,那也許是他的親人?總之,見過老婦後他的狀況再次惡化。我不清楚是由於情緒波動引起還是由於偽神操縱,就乾脆聽他的,讓他一個人靜靜。”
哦,原來如此。
眼下,熟睡的樹精身上已爬滿小動物,也不是個好的喚醒時機。
那就睡吧,我先去收集……
“夜?夜!”
小蛇崽子的聲音。
好你個該死的苦晝短,我喊你半天了你居然現在才回?!
奈何小蛇崽子不解我意,在我心裡吵吵鬧鬧地問我有沒有受傷。他說,他遠在第四世界邊界都能感知到我的神力波動,一有機會就過來問了,還說我不理他。
究竟是誰不理誰?這惡人先告狀的本事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算了,看在他還記得我那份上,原諒他。
但這傢伙跑第四世界幹嘛去?那兒不是還沒成型,只有一團模糊的混沌?
結果苦晝短說我怎麼老糊塗了,他帶著奈落的意識,想進一下奈落家裡怎麼可能被拒絕。
……哦,忘了這茬。
沒等我繼續問,那邊的苦晝短已經急急忙忙開口,說是還得陪奈落找個人或者東西,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然後就是一個勁的追問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大礙,聽得我耳朵都疼了。
苦晝短你真的吵死了……我能出甚麼問題?好歹我也是你哥好不好,就不能多點信任多點愛?
再說,哪怕我真搞不定,難道你會放下好不容易拐出來的小姨來救我?
這句本意是開玩笑,可我沒想過小蛇崽子一聽就炸毛,當即音調又高几度,倒反天罡地把我訓了一頓。
“胡說八道甚麼!我當然……還有誰說是我拐奈落了?分明是她一直架著我幫她找東西,不幫就不放我走好不好!”
滿腦子嗡嗡聲中,我迅速抓到重點——奈落正在尋找甚麼,而且不惜綁票苦晝短幫忙。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有甚麼值得她這樣找?
對此,苦晝短也一樣苦惱:“我哪知道……她說話也不說明白,我光知道她要找的是又軟又暖的,可是拿出來絨團團小貓咪她都說不是,說那些都沒有涼快的感覺……我弄了薄荷又給她雪絨球,她還是不滿意,說不夠尖……到底有甚麼東西是能同時符合這些描述的啊!”
啊嘶……光記得聽他說話,忘了手裡在削野椰子了……還行,沒出多少血,問題不大。
只不過在夢的背景下,我的血果然又變成透明色,和水沒甚麼兩樣了。
邊聽苦晝短抱怨數落邊研究自己的血,最終我一事無成,便隨手把一小杯透明液體放在茶几,婉拒騎士的包紮提議。
“沒關係的,羅蘭。看,已經癒合了。”
又軟又暖又涼,還要尖的東西……啊,頭痛,根本想不出來。
不不,別灰心,夜。你可是剛乾完一件大事的夢境之神,有甚麼能難得倒你?
這般寬慰自己幾句,忽然靈光一閃,腦子裡有了主意。
如果對著描述猜不出……那拋開描述、從與奈落相關的人或物猜起呢?
很好,所以現在的問題就變成:甚麼最有可能接觸過奈落?奈落又最有可能想找甚麼?
瞬間,一句話炸開我混亂的腦袋,把兩個問題串聯起來:“她會自己去找芙蕾雅。”
……對啊!潮汐不是說過,只要奈落醒來,就必然會主動接近芙蕾雅?至於軟、暖、涼、尖……為甚麼就不可能是雪豹幼崽柔軟厚實的皮毛、銳利的爪子和牙齒?
再者,奈落和芙蕾雅本來就同為第四世界的主人,最初的誕生地離得非常近,能量團偶有碰撞摩擦再正常不過。相對更加成熟、已經有了意識和觸覺的奈落當然會知道芙蕾雅摸起來是甚麼手感……就是這描述著實有點難為人,但看在她語言系統尚未完善的份上,可以原諒。
心聲另一頭,苦晝短也是恍然大悟。他當場捏了只帶著雪花的小雪豹,並很快得到奈落首肯,說是很接近了,但摸上去好像不如她想找的那個可愛。
苦晝短:“……現在怎麼辦?真帶她去找芙蕾雅,她們不會打起來吧……聽上去芙蕾雅小姨無意間拿奈落小姨磨過牙……”
呃,應該不能吧。
我跟苦晝短說可以試試,反正兩個小姨都還沒有自由行動的能力,大約是不會鬧出難以挽回的大事……也許吧。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才出來半天就把奈落給珀爾希薇婭送回去,便宜創造之神。
思及此處,我問苦晝短能不能看見奈落現在的權能變成了甚麼,萬一到時候真得和她對上,能有個心理預期。
苦晝短:“……”
怎麼不說話?看不見?
“……不,她的權能已經很成熟,看得挺清楚的。”
那就說。
“……是‘災禍’。”
你倒是說明白哪種災禍,光講這麼籠統的詞,誰能防得住。
然而苦晝短久久不語,從他的沉默中,我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想我還是不要亂理解的好。如果沒理解錯,那就有點可怕了。
我恨不得是自己理解錯。
可惜這一回,苦晝短出言肯定我的猜測:“奈落她……就是‘災禍’。沒有其他的權能,也不是任何細分下去的種類……她原來是甚麼權能?我找找,也許能還能找出點別的……”
裝甚麼呢,你小子不是一直待在我心裡,甚麼都看去了?還問。
在潮汐和朝華第一次呼叫過往災難之前,我聽過融骨提起兩位小姨。那個時候,芙蕾雅依然是“淨化”,而奈落還是“汙染”。
其實直到一百個輪迴紀前,珀爾希薇婭利用奈落的血去共鳴並控制融骨的時候,奈落也還只是“汙染”。
現在,“災禍”中包括了“汙染”。甚至於這個詞幾乎是完全和“災難”同義。換句話說,融骨可以不是災難神、苦晝短也可以不是災難神,但奈落絕對是百分之百的災難神。
“災禍之神”和“災難之神”甚至只有一字之差。區別也許在於災禍可大可小,而災難通常範圍較廣……但這只是放在普通人身上的說法。如今它被放在奈落一個神的身上……那麼於她個體而言的災禍已經無限接近於世界的災難了。
打個比方,“殺戮”的範圍也很窄,但如果注意到融骨失控後用它所做的事……我只能覺得奈落比他更可怕許多。
當然,這是在失控的前提之下。
不過現在我更關心的,是赤潮是否也被歸於“災禍”的一員。如果是,那麼奈落的誕生,也許是個很好的訊息。
不等我想通,也不等我瞭解奈落究竟是個甚麼性格,那邊苦晝短已經再次消失。大約是奈落不滿意大侄子聊得太久,又把他押去幫忙找芙蕾雅了。
……唉。
事到如今,我好像只能加倍努力收集花瓣,將希望寄託於潮汐他們的計劃了。
“羅蘭,你要不要一起去……這是?”
騎士在為新成員修貓窩的百忙之中抬頭,抽空解釋:“炸燬裝置時,在底下廢墟里撿到的羽毛。它和我的頭髮顏色很接近,所以,我猜它一定和你的親戚有關聯。”
淺金近白的飛羽已有些磨損,但還是不影響我認出它的主人。
奧羅拉曾經贈予青野卻被褻瀆的信物,如今,也總算被回收。
“對了,你剛才問我甚麼?”騎士問。
“……哦,只是我要去尋找我的父親,想問你能不能陪我聊天。”
我很害怕孤獨,真的很怕。
另外,透過剛才想奈落的事,我好像想通了融骨和苦晝短……甚至奈落,他們作為災難神的共同點。
“當然,貓窩已經做好了。”
羅蘭拍拍手上的灰,隨後一聲哨音喚來她的長尾馬夥伴,向我要地圖。
“是兵分兩路?還是一起騎馬?”
唔……看了看她的朋友,我還是搖頭,說我不會騎馬。還是分開吧,只要能透過夢境聊天就可以了。
也許神偶爾會和人一樣奇怪,既怕孤獨所以想找人聊天,又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而且還希望這兩項活動同時進行。
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去整理剛從憐那裡聽到的故事。
眾生入夢的時候,我已經把整個第二世界藏著融骨碎片的地方探明白,沒探明白的那些憐也提前交給我了……無論怎麼看,分頭行動都是最高效的收集方式。
再說,我夢裡還躺著一位病號。等找完碎片,就該問問祀想去哪兒了。
對於我的選擇,騎士沒有異議。她只是在上馬前給我一卷繃帶和止痛藥,並且說:“苦晝短告訴我,神也是會痛的。我也不知道人類的東西對你們有沒有作用,但就當是為了不讓他難過,夜,對自己好一點,完好無損地等他回來吧。”
翻了翻,我發現繃帶角落沾了一片枯萎的花瓣,一看就是苦晝短的手筆。
……真愛操心。
摸摸耳朵上的球形墜子,我如願感覺到那小東西微微發燙,就像某隻小蛇崽子比葬禮還硬的嘴。
好吧,我會採納這個建議的。
作為交換,你在小姨那裡也得養好自己啊,臭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