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頭行動
難怪“女神”身上有奧羅拉的一部分。
我怎麼忘了?最早的青野,就是在命運的眷屬之一——扶桑管控下的。當頂頭做上司的來看看自家後院被管成甚麼樣,並對此感到滿意,希望員工再接再厲因而送了點帶著祝福的小玩意,簡直再正常不過。
可惜,第二世界的所有眷屬早在神隕之初,就被瘋子似的創造之神殺害殆盡。無論是公事公辦卻喜歡在下班後把自己種地裡的扶桑哥,還是一直笑眯眯幫所有朋友插花的小嫿姐……都沒有個好的下場。
珀爾希薇婭連她自己的五個眷屬都沒放過。
……我改主意了。
突然站起,我把旁邊長蘑菇的祀嚇一跳。龍血樹先生大概以為又有誰來了,拎著啪啪亂扭的醜魚到處看。
我有那麼一驚一乍?
不管了,先做正事。
“苦晝短、羅蘭,你們能不能幫我個忙?”
“當然,我很樂意。”
騎士將注意力從第一世界的神明身上收回,眨眨眼睛。
“你說就是了嘛,還弄得那麼客套。”
小蛇崽子嫌棄地說,但手底下很自然將那張單子收好。
這叫有禮貌,而且我這句主要是說給騎士聽的,你跟我心聲都連在一起,哪裡還需要關心我具體說了甚麼?
暗自用心聲回覆苦晝短,小傢伙晃晃腦袋,認真坐下。
這還差不多。回來獎勵你一個抱抱。
他說少來,沒有小零食的擁抱,他總覺得虧了。
行,那就再給點特製的零食……不對,怎麼還給養叼了呢?都給你學會討價還價了?
“哼,”小蛇崽子驕傲抬頭,“你就說給不給。”
……給。
略過這隱約朝著恃寵而驕方向發展的臭弟弟,我對騎士提出:“現在已過幻影時,大部分生靈都在酣睡……我已經將整個青野鋪上‘夢’。我希望,你們能和我分別進入不同夢境,以夢為媒介探索眾生的潛意識,找出神君或主機……不,我想,那兩個東西大約是沒有夢這種東西的。總之,只要能找到類似於研究員之類的潛意識,大概就足夠了。可以嗎?”
作為夢境之神,透過夢來窺探他人潛意識這種事,輕而易舉。
此前浪費時間一個一個窩點排查,主要的顧慮是怕驚動珀爾希薇婭,並有可能受到她的阻攔。
不過今天剛和她見了一面,這神看上去對我們在她老窩幹甚麼興趣不大,也對插手青野等國家對神的研究、造“神”的舉動沒有半點興致。
那就很好辦了。
騎士並未推脫,倒不如說,她在聽見自己作為夢的眷屬也能完成探查工作時顯得有幾分興奮,幾乎是完全沒有猶豫地叫我教她該怎麼做。
哦,我本來以為,她會覺得這種事很失禮的。
“是不是失禮,其實只取決於人如何使用它而已。”騎士撫摸著肩頭銀甲,像在懷念甚麼,“如果這件事能救下更多無辜者……那我一人的失禮,又有甚麼所謂?夜,你和苦晝短能讀心,不也沒有選擇隨便讀我的心嗎?現在,讀一讀吧。”
於是我聽見她的心說:如果早年在邊境戰場上也有這個能力,能知道敵國的將領在撤退路上設下埋伏,我的隊員就不會客死異鄉。
讓她想起了傷心事。我想說些甚麼,但她笑了笑提前婉拒,提醒我抓緊時間,否則到了晨輝時,人們就要醒過來了。
好吧,既然她這樣說。
苦晝短是不需要我教的。羅蘭雖然此前對這方面沒甚麼瞭解,但好在她曾經學習過一些潛意識相關的知識而且很聰明,只用短短十五分鐘,她就能被稱作老手了。
“好。那現在就……怎麼?”
龍血樹先生偏過頭去,但沒過兩秒,又小心回頭看著我們。
醜魚看不上這窩窩囊囊的樣子,尾巴一甩游上來,張嘴就是一陣“啵啵”。
……哦,他覺得幫不上忙,有點不好意思。
可他也沒有這個功能啊,他又不是我的眷屬……
“啵啵,啵啵。”
給祀安排點事幹嗎,嘶,可是還有甚麼事情,是缺了個人做的……
“正好,我那邊有片林子一直在鬼哭狼嚎,很影響我發揮,急需有誰能幫忙控制一下。”在我想出合適的選擇前,苦晝短一把給我拽了回去,換成他來面對龍血樹先生,“你是樹精,肯定能幫我找出他們鬧鬼的原因……怎麼樣,你有空嗎?”
那位先生先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然而苦晝短再湊近兩步重複請求後,他剋制卻又迫不及待地同意了僱傭。
祀:“……可以。”
“太好了!”苦晝短塞給他一支長笛,看起來是隨便捏出來唬人的,“如果跟林子聊的時候它們想威脅你,你就吹這個。它們聞到我的氣息,就不敢造次了。”
於是,龍血樹先生心情頗好地走進噩夢,頭也不回握緊長笛,向苦晝短說的方向離開,幫助弱小無助的僱主處理麻煩。
“成功!”
“啵啵!”
小蛇崽子跟醜魚得意洋洋擊掌,看著有些滑稽,但……挺可愛的。
說實話苦晝短,你其實根本不會被那林子影響半塊鱗片吧?
存在於噩夢的樹林子,我覺得它不鬼哭狼嚎才會更獵奇。
這傢伙純粹是找了個藉口而已。
“話可不能這麼說。”小蛇崽子抱著醜魚反駁,“誰規定噩夢裡的林子就一定要哭哭啼啼、裝神弄鬼?哪怕是深不見底的黑水古井,現在也能半夜發光、長螢火蟲了呢。對不對,小魚?”
醜魚挺起不存在的胸膛:“啵!”
……甚麼意思。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孤立我?
苦晝短倒反天罡地來捏我的臉,故作深沉:“這是我和小魚共同努力的結果,你……哎呀,別掐了!我不就捏你一下,怎麼那樣小氣!”
誰叫你好的不學學壞的,在哥哥面前也敢當謎語人?
最後,這小蛇崽子還是敗下陣來,老老實實解釋是他把醜魚帶回去之後,魚就一直住在那口井裡面。前不久,醜得權威的魚類生物已經混成了那裡面的霸主,該尊稱一聲海王……不,井王。
“而且我又沒忽悠祀。”苦晝短委屈地揉臉,伸手過來拽我頭髮,“林子一直哭,肯定有他們的原因……我不想聽別人哭,因為會想到自己還沒有實體、只能待在你心裡抱住自己的日子……”
……
當我意識到他在說甚麼,想抓住他的時候,苦晝短已經和羅蘭一樣提前離開了。
……這次,還真是我說話想事不過腦子了。
噩夢並不是自己選擇成為噩夢的……災難神也不是。
對不起,苦晝短。
苦晝短:“……”
他罕見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戳戳代替。
替代心臟的一團泡沫被戳得東倒西歪,我知道他在隱晦的表達“沒關係”。
醜魚相當嚴肅地轉著圈,大膽的配色挺扎眼睛,但我突然記起來苦晝短從來不叫它“醜魚”。
“啵,啵啵。”
“……知道了,會好好對他的。怎麼連你也教訓我。”
真沒面子。
算了,面子有甚麼要緊的?
只要我在乎的人能開心,偶爾把面子當消耗品也沒甚麼大不了。
你完蛋了苦晝短,我可從來沒像哄你那樣耐心地哄過人。
罰你一輩子當我弟。
告別醜魚,我輾轉於各個奇形怪狀的夢境。
面對一整個國家來尋找特定的人,簡直和大海撈針沒甚麼兩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整個前半夜毫無收穫,而根據兩邊傳回的訊息,苦晝短和羅蘭的狀況也差不多。
好在,高效率排查過無關資訊後,我終於在黎明之前落入一個特殊的夢境。
嚴格來說,這應該是個噩夢。
穿著青藍色研究服的槐樹精在夢裡也忙得焦頭爛額,一會兒撲在桌前寫報告,一會兒抓著幾隻試管配置某類溶液,一會兒又取出通訊器開會商討活動規劃,就是沒有好好坐下來休息過。
從他的螢幕中,我清晰地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女神”。和她並排的另一個框內,則只有剪影一閃而過——根據他們的會議內容,不難猜出這是那所謂的神君之一。
神君不止一個,而是一群參與專案的統治者總稱嗎……有點意思。
可惜這位研究員實在匆忙,有關的訊息僅僅放了兩頁,便轉向更現實的研究經費問題。
其中一位參與者表示,他為了投身於偉大的專案將全部家產投入實驗,目前已經窮得吃不起飯、家庭破裂的地步。
哦,有點可憐……珀爾希薇婭就從來不需要考慮經費。
不過沒關係,存在於潛意識裡的記憶,總能派上點用場的。
短暫的模糊後,我來到個冰冷的金屬房間裡。不知名的儀器嘀嗒作響,從管道中流淌出的濃縮咖啡聞上去很刺鼻,也許是額外新增了甚麼東西提神的緣故。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研究員正站在一位衣冠楚楚的先生面前,點頭哈腰為其斟茶倒水。
“主任客氣了。”那位優雅的先生如此說,卻也沒推辭那份名貴茶葉,“我今天過來,只是替神君審查活動事宜……請問,神巡的規劃書,現在何處?”
研究員即刻調出份事無鉅細的文件,恭敬地請那位先生過目。
然而那位先生卻擺擺手叫他關上,只說:“您誤會了,這樣重大的事,肯定要讓神君和‘女神’頭一個翻看才對。”
“對,對!您看這事鬧的……那麼,請問現在,是神君大人了嗎?”
先生垂下視線,再抬眼時,他的眼睛已經從純黑變成柘黃色,隱約還能看見裡面細微的年輪圓環一圈圈獨立轉動,宛如嵌入齒輪般奇特。
“是的,你做得很好。‘女神’將記住你的貢獻,邊城研究院的規劃部主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