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節安康”
“近日,因一名侍者出逃,造成聖所附近小範圍混亂。目前,混亂已得到軍方管控,請各位不要恐慌,專心享受即將到來的節日。在此,本臺謹代表神君向所有國民問好,提前祝廣大人民佳節安康……”
“……”
“您好,您的果切和金絲棠。盛惠九十七花貝,這邊找零……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預祝您過個好節,事業有成。”
轉身,後面生意紅火的糖水鋪子半點沒察覺國際重罪通緝犯離開,僅熱情吞吐往來客人,為每個消費者送上一張掌心大小的八折卡。
要是尋常通緝有用,我這神當得也太掉價。
真是可惜,我本想聽聽普通樹精對試驗場異常的評價……結果他們那不知名的神君倒是反應挺快,非但掐死了一切小組織的報道,還將死了幾萬研究員的事美化成“小”混亂。
不過也是,如果叫真相流傳,以神君為代表的傢伙們還拿甚麼去騙普通人當替死鬼?
雖說我有心想揭穿,不過……呵,這種事說不明白。哪怕我買通整個第二世界的新聞媒體,用處也不會比得上讓他們親眼看見。
那群掌權的都能把試驗場說成聖所、融合實驗體說成侍者,還有甚麼好辯駁的?
回到那個十字路口,我親愛的苦晝短正撐著臉玩他的鐧。分明沉重的兵器被這人一拋一拋,和街邊小孩喜愛的玩具沒甚麼兩樣。
“吃。”
金絲棠在他嘴裡彎彎繞繞,纏得他兩個小毒牙不知道該不該落,怪可愛。
這人瞪我一眼,隨即放下兵器,禮尚往來給我也塞一嘴——這下好了,加起來四顆長牙都失去了威風,可憐兮兮懸在嘴裡。
捏著他的臉蛋玩了會兒,心情好點後我問他羅蘭和祀哪去了。
剛才不是說好這時候集合?
小蛇嚥下金絲棠轉戰果切,聞言嘴裡還含糊著,說羅蘭近來覺著在夢裡養馬和絨團團缺了甚麼,正好有個本地人當嚮導,就拽著祀跑去附近花鳥市場,大概的意思是要給她的小院添點會飛會爬的新物種。
“這家的水果好像不太新鮮……哦,對了。”玻璃外殼套著一團“魘”的小圓球掛上我耳垂,摸著和苦晝短的手感差不多,“他們樹精攜帶本體就喜歡做成小裝飾……我覺得靈體你應該已經看膩了,所以做成絨團團的形狀。”
唔,這樣。
可別人家樹精互相保管本體,都是想讓感情升溫再進一步……怎麼,你小子來這一出,難不成是想讓哥哥去哪兒都帶著你?
小粘糊。
“……我後悔了。”他不可置信般睜大眼睛,隨後氣得要跳起來把我扔到後面護城河,“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傢伙,我好心分一點自己讓你戴著,你還說我粘糊!還給我,我留著送羅蘭、送祀、送醜魚!反正不要給你!”
那可不行。
我的神力和他的纏在一起胡鬧,誰也沒真壓過誰,只能在那僵持著,也沒誰想過要當真發力取勝。
“送給我,就是我的了。”抱著他那小蛇腦袋悶在胸前,我突然發現這傢伙似乎長高了點,腦袋能頂到我下巴了,“再說,小粘糊這個稱呼你不喜歡,我換一個就是……你不粘著我還能粘誰?你想粘著誰?”
只是個愛稱而已,就像融骨老喜歡喊我“小混蛋”,他不也從沒真正嫌棄過?
眼見苦晝短還要鬧,我便也切下一點自己,做了個類似的小玩意送他。
“好啦,這下你也帶著我的一部分,能不生氣了吧?”
“……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見識。”
還學起大人架勢來壓我了。
不過,我明白他並非是鬧夠,僅因為另外兩人購物歸來,他怕丟面子才收手不繼續的。
“買了甚麼?”
我問。
“一隻紅龍幼崽、一隻畫龍幼崽和兩頭吟鳥,當然還有飼料跟……”興致勃勃的騎士忽然停下,片刻後道,“哦,可我該怎麼將他們帶入夢中?”
這件事其實沒甚麼難的。
“你現在可是夢境的朋友,想帶甚麼都可以。”
受到啟發,騎士抱起那胖乎乎的紅龍和畫龍幼崽,眼睛一閉一睜,小龍崽子就消失在現實之中,而另一個世界多出兩個活潑的小傢伙。
“原來是這樣……早知道這麼方便,就該多帶幾種……”
“你要回去重買嗎?”
騎士短暫糾結後,對我們表示否定。
“場內外的大屏都在滾動播放通緝令,看多了挺煩的……但如果哪天缺錢,興許可以去自投羅網幾回。”
說完,在場的除了祀都笑了——其實,夢是不可能缺錢的。
說實話,哪怕我帶著他們和苦晝短零元購搶銀行,恐怕也不會驚動看守。
這歡聲笑語沒持續多久,我弟的表情變了。
我知道,他和我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
不遠處的塔樓頂端,一位長髮飄揚的女士端坐著,她的雙眼被綢布遮擋,嘴角優雅的微笑令人感到親切。
珀爾希薇婭?她是追著我的神力找過來的還是……不,不對。
定睛看去,那位女士雖然和珀爾希薇婭一般蒙著雙目且有龍翼虎尾,可包括身高和氣質在內的其他部分,卻更接近於命運的雪鴞奧羅拉。
這是個甚麼東西?
身側一陣窸窣,轉頭看去才發現祀這傢伙跟中邪了似的想往前跑,此刻正被羅蘭單手掐住後頸制止。
騎士翻看樹精的眼睛,又以權能探索他的意識,很快便向我搖頭:“神血共鳴。祀現在不清醒,恐怕一放手就會倒在她手下。”
這回還有甚麼不明瞭的?
塔樓那個,恐怕也是與祀類似的實驗體,而且她的創造者,必然要比樹精這邊更擅長運用珀爾希薇婭的神血。
一掌拍上樹精後腦,祀的神智逐漸清晰,至少能理解現狀,給出一些有用的資訊。
“是‘女神’。”他這麼稱呼塔樓上的女人,用力將頭偏過去好避免與她對視,“她的誕生遠在我之前。曾經,一位同為實驗體的朋友告訴過我,‘女神’是最古老也是最好掌控的實驗體……她的形象結合了有記載的兩位女神的特徵,主機也終日泡在金紅色的聖池中,以求更深度地融合……更像神。我們這些後來的實驗體,體內或多或少會有一部分屬於她的東西……我朋友扛不住注射,死得早。‘女神’是不能與我們接觸的存在……我只知道這麼多了。”
“不,你明明還知道別的。”苦晝短貼近打斷,非人的豎瞳微微放大,替他說,“塔樓上的‘女神’只是個裝飾品,過來追通緝犯的那個‘女神’,就在附近……在花鳥市場裡。我說對了嗎?”
祀一愣,似乎沒弄明白苦晝短說的這些話究竟是不是屬於自己的心聲,但最終,他捂著腦袋點頭。
“也許吧……‘女神’會誤導我們的認知,這也是大部分實驗體對她印象不深的原因……我想,也許剛才我的確是看見過她,但記不清了。”
誤導?聽上去很像奧羅拉的小技巧。
命運姨姨總帶上我進廚房偷吃,被鬼謠或珀爾家的魔鬼魚砂葉姐姐發現,就把我罩在翅膀底下,睜開她那雙大眼睛忽悠可憐的蘑菇和海鮮。
難不成他們除了珀爾希薇婭的血,還從某個地方弄到了奧羅拉的東西?
這時,騎士忽然起身出劍,精準將如鬼魅般無聲降落的女人攔下。
順著劍鋒看去,塔樓上那個也不見蹤影。
看來,龍血樹先生的心聲確實會受到不小影響。
“是否要殺死她?”騎士詢問。
雖說我對珀爾希薇婭恨之入骨……但若真直接殺了,恐怕會直接叫那所謂的主機女士鎖定目標,妨礙行動……主機那裡肯定也有融骨的碎片,萬一打草驚蛇,我父親或許會更危險。
不如下點暗示,讓她離開這裡後自己去死。
因此,我上前兩步與她隔著綢緞對視。同一時間,苦晝短的尾巴也摁住另一個“女神”,接替我對她做保險措施。
分身的實力似乎不強……不知道主機會是甚麼狀況。
哈……沒關係。
除非她能直接禁用我的權能,否則,在夢境之中,我就是無敵的。
行了,去吧。你們會在城外發生故障,然後電路融毀、自爆溪谷。
兩位“女神”渾噩轉身,正要離去,祀卻忽地將某樣東西塞進其中某位“女神”手中,本身胸前鮮血淋漓,多出個拳頭大小的黑窟窿。
“……是一隻眼睛。”樹精解釋,竟顯示出類似解脫的表情,“我想起來了,‘女神’對我們的操縱,是有條件和媒介的……在我身上,就是那顆嵌在胸口正中的眼睛。”
羅蘭遞給他消毒水和紗布,示意祀處理一下,以免傷口感染。
樹精仍舊遲鈍,反應過來後才慢吞吞接過,滿頭冷汗:“……謝謝。這些是甚麼?我……沒見過。”
哦……他從前都在試驗場當實驗材料,倒也不是很難理解。
騎士說只是藥品,隨口閒聊分散祀對疼痛的注意力:“雖然現在不大用得上,但從前行軍時習慣隨身攜帶,就沒扔。那些事,也是你朋友告知的?”
“……嗯。”祀學著使用傷藥,又說,“朋友在來之前,是學校的教授,也曾參與過實驗,但不久後退出……”
“那他為甚麼會成為實驗體?”
“他在退出專案時被神君紮了一針。從那以後,他的身體裡,也有‘神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