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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是我的弟弟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他是我的弟弟

“……我說完了,爹爹。”

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我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晨曦體內的赤潮、苦晝短的誕生和錯誤,全部毫無保留告知。

瞞著憐是沒有意義的,他還願意給我機會解釋,這本身就是看在融骨的面子上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寬容了。

男人仍舊坐在我面前發愣,看不出心裡在想甚麼。

這很正常。畢竟我有許多技能繼承於他們,包括作為神的出廠設定和讀心。

他不說話,那我也不說話,而且他的衣服髒了,我想我該幫他擦一擦。怕倒不至於……但說真的,不緊張這事不可能。

也許融骨和奧羅拉能原諒我,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最恨我的那些存在裡……一定有憐的一席之地。

說出來有些慚愧,但事實確實如此——直到剛才,我才算真正認識了我的這位父親。

也許依舊不全面,不過我也束手無策。

憐並不總是溫婉可親的。我剛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憐,他作為“復生”,遠要比“殺戮”更接近死亡。

就像融骨自稱的“送葬人”那樣,他的物件是還有生命體徵的活物,但憐所面對的,一直都是死者——正如人們給他的尊稱,他是“彼岸之人”,他屬於另一個世界。

甚至於每一次殺戮為生靈送葬,都要提前與這位彼岸之人講述。

這注定他在最開始的時候,就不可能是在我印象中的模樣。

此時此刻,憐究竟在想甚麼呢?

他在後悔讓我出生、痛恨珀爾希薇婭傷害他的融骨、還是在心裡將苦晝短也吞吃入腹?

不等男人有所反應,我夢裡那位先坐不住,違揹我的叮囑探了隻手出來,帶著我父親的人性休養的那個八音盒一起。

我問他這時候出來幹嘛,難道他看不出憐的心情很差,容易吃人嗎?

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苦晝短你是真想死?

這人自知理虧,然而僅縮了縮指尖,隨即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是八音盒一直在抖,他怕晨曦出事才這麼幹的。

怎麼會?難道晨曦又痛了?

正要接過盒子仔細檢查,可不等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反應過來,甚至不等我的眼睛反應過來,苦晝短就已經連人帶盒跌了出來,始作俑者正是我和他的父親,憐。

“你……想殺了融骨的人性?”男人表情冷淡,彷彿手裡拎的不是與我一般的少年,而是一塊石頭,“苦,晝,短……意外誕生的災難神,卻選擇與珀爾希薇婭一起殺死同類……不,你想殺了融骨,又怎麼會和他是同類呢?”

異色瞳的審視下,少年又踢又蹬劇烈掙扎著。不在夢境之內,憑我和他怎麼可能撼動真正從世界滋養中成長的神明?

不妙……這架勢,要是沒有外部干預,憐是真打算下死手殺了苦晝短!

“憐爹!你……”

腦子一團亂麻,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服憐放他一馬,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叫憐冷靜下來——我從沒見過憐爹動怒,自然也不可能找出合適的對策。

在我的記憶裡,憐是不會生氣的。他的情緒波動,幾乎只會為融骨而現。

也許在他心裡,我也只有“融骨的孩子”這一層身份而已。

憐轉向我的冰冷目光,差不多是替我證實了這個猜想。

“小夜,你也要偏袒這個想害你父神的兄弟?”

可是我已經教訓過他,他以後不會再犯這種錯、也不會再對父神造成威脅!

“教訓?”復生之神像之前咀嚼珀爾希薇婭般咀嚼這兩個字,神色不屑,“你們過家家似的玩鬧,也能稱之為‘教訓’或‘懲罰’麼?”

他沒說出剩餘的那幾句,然而我已經從復生的一潭死水中聽見了:你難道不清楚,哪怕是從前珀爾希薇婭與奧羅拉完全無惡意的玩鬧,都要比肢解更激烈?你難道不清楚,融骨僅僅因為毀了幾個次生小世界和幾個人類就遭受的痛苦?

是的,“僅僅”。

憐對包括人類在內的任何生靈,從來都沒有多餘的感情。在他眼裡,他的身份和權能註定他要更多接觸、甚至實現人類的慾望,但也僅僅只是責任,不,只是消遣而已。他可以因為融骨被罰而復原那些世界和死者,也可以因為潮汐或其他神的要求而照顧任何需要他照顧的生命,但這與他本人的喜惡毫無關聯,只是因為“這樣更好”而已。

……我早知道這些。只不過沒有像今天這樣,將這些東西和他的伴侶聯絡起來。

現在,他說:“夜,放開我的衣襬。如果你執意要護著你這所謂的兄弟,那我只能認為,你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

而他現在想的是:早知如此,我就該在你的誕生給融骨帶來痛苦那時,替你做個了斷。

怎麼會……

當真聽見這句話時,我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爹,難道從前你對我的關心和疼愛,那些抱著我講故事的時光,都是……”

憐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我又聽不見他的心聲了。哈,其實,他的心本來就只是一潭死水而已。

“鬆手,夜。”

他皺起眉,再次重複。

我沒有動,憐也沒有。我們就這樣僵持,直到苦晝短一口咬上他的手腕,然後抱著八音盒滾落在地。

由於晨曦的狀態不佳,盒子裡早就塞滿了白色的花瓣。

現在,那些花瓣因為衝擊而散落出來了。

“你!”

看上去,憐尖銳的指甲已經積蓄起足夠甚至過量的神力,立刻就要將他的孩子之一提前送入彼岸。

然而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力所不及,也不是因為遭遇反抗。

他面前,苦晝短用身體緊緊地圈住那些花和裝著花和父親的八音盒,自己怕得要死,卻選擇將最脆弱的脖子和眼睛轉向渡鴉。

少年的身體單薄而脆弱,此刻正因為極端恐懼而顫抖著,但他開口求饒卻不是為了自己。

“對不起……因為嫉妒,我確實害過他和夜……我還幻想過,幻想過自己能取代夜,這樣就能讓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那麼孤單,我也可以有親人來愛我……對不起,如果你殺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傷他和夜、不用和夜斷絕關係……?”

……怪不得把脖子亮出來,感情是為了方便憐來上一刀。

但。

“你給我閉嘴!”把那個傻子弟弟扔到後面,我總算沒忍住情緒,破口大罵,“死來死去很有意思嗎?你是我的半身,因為我的愧疚和懦弱被分離出來的臭弟弟,我還沒說甚麼呢你就想死?你當我不存在?!”

甚麼殺這個殺那個的!我同意了嗎?!

我沒同意,都不準死!

憐現在有點恐怖怎麼了?他對我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愛屋及烏又怎麼了?就算再怎麼對我有意見,他都是我爹!我是他和融骨磕磕絆絆養到現在這麼大的,怎麼可能說斷就斷?也不長長腦子!

還說甚麼你死了我就不用死,他要是真想弄死你,還需要等剛才你個傻瓜自己伸手給機會嗎?融骨的心可是在他身上!

憐要是真準備大義滅親,早在見到你第一眼就上來給你改花刀了,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還有你!”無論神還是人在氣頭上是收不住火的,因此我選擇把我爸也一起罵了,“憑甚麼一上來就嚇唬人不說,還要殺要剮的?喪偶很了不起嗎,我還死了親爹呢!就算是你現在殺了苦晝短又能挽回甚麼?是融骨能復活還是珀爾希薇婭能碎屍萬段?既然都不能那為甚麼不留著他?留著他還能養養晨曦,說不準日後有機會復活我爸呢!再退一步來說,要是苦晝短也死了,將來你們自己打珀爾希薇婭和奈落小姨真打得過嗎?!”

一個兩個的,真是煩死蛇了!

如果很閒就給我讓開!我還得繼續找融骨的靈魂碎片合成殺戮之神,沒空和你們一群神經病浪費時間!

我是導火索,我害融骨死的,行了嗎?我自己不清楚嗎?你恨我,難道我就不恨我自己了?

我犯的錯,融骨是我的父神,我會自己負責、會努力把他找回來!

發洩之後,心情確實是舒服了些……好吧,說實話是舒服不到哪兒去的,畢竟我剛知道我另一個爹並不能稱得上愛我,而愛我的那個爹只有一點點在我身邊睡覺。

這種狀況,誰會感到高興?

顯然,長久的沉默以後,眼下這裡最高興的是憐。

男人收起他那對擋光的翅膀,黏糊糊的血就這麼抹上我和苦晝短的頭。

沒人知道他又要弄哪一齣,只知道他用風托起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聲音放得很輕、很溫柔。

“呵呵……真像啊……剛被我帶回家的那幾天,他也是像這樣……害怕自己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害怕自己的權能會傷害到身邊的人……謝謝。現在我知道了,你們都很愛融骨。”

這一瞬間,憐似乎又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慈父。他的羽翼依舊溫暖,在包裹我們的時候,絨毛蹭在臉上癢癢的,不過談不上難受。

渡鴉抱著我們飛在天空,腳下是第二世界的風景。紅的赤潮和綠的森林交錯,平心而論是挺美的。

“我記得,它會告訴你們融骨在哪兒。”憐指了指八音盒,隨後將我們扔在某片林海,“去找他。我和珀爾希薇婭以及潮汐,還有不少私怨要解決。”

渡鴉振翅的時候,我自己也沒想到地喊住了他。

他回頭,異色的雙眼相當平靜。

真是的,面對孩子,就不能笑一笑嗎?

不過這不算甚麼很大的事,因此我只是繼續自己的提醒。

“爹爹,下次你出現,別把自己弄得那麼恐怖。”

很嚇人的。

然而他歪著頭,回答:“只是面對仇人的情難自禁而已。我想,你應該不難體會這種心情。下次見,小夜。還有……小晝,下次見。”

說完,憐向後倒進漆黑的空間裂隙,只留給我因為多了一個父親和兄弟而過度興奮的苦晝短。

唉……苦晝短就不能抱輕一點嗎?我的腦袋都要被拽下來了。

好吧,既然他這麼開心,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苦晝短,你有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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