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傳統教育
“別裝死。放她們兩個進來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怎麼,這就慫了?”
他仍舊七零八碎地癱著,彷彿只要他不吭聲,我就能大發慈悲放過他。
可惜,別的任何事也許我都能原諒,就這一件饒不了半點。
他居然對晨曦,或者說我父親——融骨,起了殺心。
我已經害死融骨一次,我不能放任另一個自己再害他一回。
絕不可能。
“起來啊,讓我看看你是怎麼把珀爾希薇婭送到他身邊、送到我身邊的?”
然而這人依然不吭聲,唯一能看出點眉頭的是羽毛——他居然還想跑。
跑?今天他要是能逃出這塊木頭,哪怕只是伸了隻手出去,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四下煙幕漸起,黑蛇長尾繞夢盤旋,鱗片流光溢彩,羽翼漸豐。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裝成反咬,還是我這毒霧先吞下你!
然而出乎我預料,毒霧碰到軀體的瞬間,他竟莫名發起抖來,似乎這陣飄渺的霧氣比剛才打碎了他身體的槍還可怕些。
但哪怕如此,他還是拼了命地咬緊嘴唇,哪怕臉色發白、眼底發紫也不肯出一句聲。
……行。那就耗著唄,反正也不會影響我帶著一群人趕路找花瓣。
我說過不會殺了他,但也只說不殺他。
既然他硬要自找苦吃,那還不如直接成全他這一回,我還能賺個兄友弟恭的好名聲。
可就在我準備離開,準備再去看看晨曦他們的狀況時,地上卻伸出一隻手揪緊我的袖子。低頭一看,那傢伙還是沒敢看我,而且不願意認錯。
看不出來,我還有當犟種的潛質呢?
真是氣笑了。
最終,我選擇蹲下,拎起那隻掛在衣服上的手揣懷裡,乾脆把這東西當成他,扭頭又要走。
瞧瞧,手認錯了,人還不服。
大約是真見我不理他,這人反而急起來。
“你!”
你甚麼你,我有名字,沒長嘴還是沒長腦,叫人要叫名都不懂。
在我心裡待了那麼多年,學的東西都當珍珠吃了?
哦,也許這比喻不太恰當——他嘗不到珠寶香味,自然也不可能將珍珠當成美味。
他說過,珠寶在他嘴裡沒味道,像吃紙。
但我自認是個不錯的哥哥,因此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
“要麼爬起來,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場,發誓以後不會再犯。要麼,你就給我老實在這待到回家那天,別妨礙我。”
這總聽得懂吧?我甚至特意用神語說的,很照顧小孩了。
他:“……”
屍塊悉悉索索,不一會兒就拼回和我別無二致的美少年。非要說哪兒不同,大概就是他渾身灰撲撲,像忘了上色的畫。
那就是選第一個了。
這還差不多,起碼沒繼續逃避問題。
哼,這才配做我弟。
腳尖挑起長槍握在手中,槍尖指向他要害時,他也早就站穩,並提起雙鐧面對我。
鐧上八稜無刃,通體瑩潤生光,還隱約透露出幾分“噩”纏繞的意思。
不錯嘛,延續了我們家拿自己骨頭當武器的好習慣。正好,我跟融骨學的長柄,他偷師憐的雙持,竟也算勉強把水端平了。
就是不知道他給自己起了甚麼名字……沒關係,這些打完再談。
從小到大都是長輩們試我的身手,今天倒好,我也成弟弟的前輩了——技巧尚且不論,實戰經驗絕對是我更勝一籌。
融骨可喜歡找人切磋,我這個當兒子的正好是個現成的沙包。
殺神可不管你是不是他兒子。反正他不用權能的狀況下,我又不會被打死。
只是他過分強大,哪怕純粹拼技術,也沒幾個人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回就是……啊,其實,他一直期待奈落小姨誕生後,能和他勢均力敵地交流一番——無關帶來災難的權能,也無關戰爭、鮮血和死亡。
似乎想得有點遠,還是先打完再說吧。
雖然我承認,我打不過我爸,但那點功夫用來指點別人,也算夠用。
“來。”
這字出口時,對面那位便已睜大眼睛將雙鐧擋在身前,鬢角險些被我切下一縷頭髮來。
算你躲得快。
如此近的距離,足夠我聽見他因緊張而瘋狂的心跳聲——真稀奇,用泡沫做心臟的怪物,也會有人一樣的心跳聲?
我不知道他聽沒聽見我怎麼想,但他顯然更在意別的:“你!你怎麼突然就……你不講武德!”
搞笑,融骨教的時候,是怕被憐罵下手太狠才提前打招呼的。
現在憐又不在。而且,我不是融骨。更重要的,我可沒說過自己心情變好了。
當然這話說出來就有點太沒意思,所以我選擇更大眾的說辭。
“想殺你的傢伙,難道會提前跟你打招呼?”
“你!”
“我勸你閉嘴。再多說兩句,我不保證自己還能保持冷靜。”
本來剛恢復記憶就頭疼,你還往我夢裡放珀爾希薇婭,甚至差點害死我好不容易留下來的融骨的人性和其他……能忍到現在還沒殺人,我自認已經給足了耐心和偏愛。
再來刺激我,可就不一定是單純打架了。
興許是當真被嚇到,那傢伙在這以後真的一句話也沒說,被挑飛武器也就是瞪我一眼,窩窩囊囊把鐧撿回來繼續。
對嘛,不輕易認輸才是武德充沛。
“哐啷。”
“唔!”
兩聲脆響過後,他被我釘在地上,還是有些堵氣地鼓著半邊小臉。
還不服上了。
“……停、停下!別踩了,很痛!”
看,這不就老實了嗎?
看他吃癟還挺有意思的。雖然說實話,我也沒想過真要對他怎樣,但現在當真跟他打完一場後,卻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些無聊。
……我沒想過他能傷這麼重來著。
他的打法有點問題,一看就是在我跟著融骨學習的時候沒少偷懶。
“不敢打我?”隨手把槍背上,把他摳出地面時我還是沒忍住,“覺得有愧於我?以為我很弱,覺得我會被你打死?別做夢了。”
小時候一直被父親們護著,又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害死許多親人……啊,似乎的確是很容易叫人誤會。
無所謂。他今天不就看清楚了,我到底從融骨和其他人那兒都學了些甚麼?
被扔上雲絨沙發時,他還在嘴硬:“我沒……我見過你和大伯……潮汐家的牧羊犬打架,也見過你和憐打,只是……”
“只是你以為,那是他們在讓著我。”
他肩膀上的血洞倒是癒合得很快,這會兒差不多都好全了。
真好。如果融骨沒被大伯……沒事。
讓著我的時候的確有,但如果融骨在場……不認真和我打的話,他們可就得和融骨打了。
誰敢在殺神面前放水?
融骨和其他神和神眷們的恐懼,向來是相互的。
就算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被憐養成了一條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爬行類動物,這種提防依然不會改變。
畢竟融骨沒有同類,唯二的其他災難神一個沒出生,另一個躲在我的心裡直到現在……呼,不過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甚麼意思,融骨的本體死了,不但再也沒辦法親眼看見他的妹妹,連他的另一個兒子也看不見了。
……找個合適的時候,讓晨曦見見噩夢吧。
多少也算父子相見。
算算時間,羅蘭差不多該睡醒了吧。
不過帶這傢伙去見人之前,得再做點準備才行。
如果晨曦再被打一管赤潮,別說八音盒,哪怕是朝華復活親自出手,也救不下他。
“……你幹嘛?!”
才剛把手放上去,這傢伙就應激地捂著脖子往後縮,沒兩秒又覺得這樣丟人,小心地挪回來點,但不多。
麻煩。
過來吧你。
“別動,放個東西。”將蛇摁在膝頭,順著脊樑仔細摸到第七節脊椎時他還在掙扎,“再動一下,就給你另一邊肩膀也開個洞,正好湊個對稱。怎麼,你喜歡?”
活魚似的少年瞬間安分下來,憋著一口氣不知道在算計我甚麼。
呵,扣上這玩意你要是還能陰著我,我這麼些年也白活了。
他尖叫著彈出去,尾巴和沒傷過的那邊手臂摸上背後:“好痛!你幹嘛?!”
還能幹嘛?
別想著再背叛我,臭弟弟。
利刃破空,轉眼間羅蘭的聖劍便扎進他身側。
騎士相當敬業,她將我護在身後,在我和另一個我之間來回看了幾圈,一時沒弄明白該不該清除隱患。
是位很可靠的女士啊。
“夜閣下,他是否想要傷害你?”
羅蘭這樣問,大有我回答“是”,她就馬上進行追加攻擊的架勢。
好在今天不需要多添一條人命,我委婉地勸她把劍收了回去。
我的兄弟脾氣不太好,對上我他發不出火,對普通人可不一定。
當然,要是他真敢傷羅蘭,我會再把他釘地上一次——順手的事。
好吧,好吧。或許同行的小團體裡,還是要和諧一些好。
“謝謝你,羅蘭。但還是先放過他吧。”他已經被教訓過,再罰就要咬人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雙胞胎弟弟,人比較內向。”
“誰……”
被我一腳踢小腿上,他沒反駁成功,只好臭著臉點頭裝深沉,像一隻悲傷的□□。
騎士的表情幾次變化,但最終她選擇接受這個說辭,收劍入鞘,禮貌地行了個騎士禮。
“你好,先生。”她勉強伸出一隻手錶達友善,“請問該如何稱呼?”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臭弟弟回了一腳,對我翻個白眼後也伸手握住騎士的,語氣說不上好,但也僅是有些悶,還算禮貌。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