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過度信任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過度信任

她對我談起許多雞毛蒜皮的事。期間,我的聲音多次想要發出疑問,卻都被她一句話打斷。

“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小夜。”

啊……我想我弄清了她的意思。

這些話都是對我說的,我是說,現在的我。

他問她看見了甚麼,她說:“我們的死亡,和你的新生。”

我想問她很多事,可如今我的記憶已經恢復整理好大半,再問也是多此一舉。因此,我也就懶得繼續嘗試爭奪發聲權,放手讓從前的那個我接管身體。

我是個愚蠢的傢伙。這一點,我從來都明白。

但在這死前最後一幕的記憶播放完畢之前,我還能再自欺欺人地假裝一會兒。

問過太多無意義的問題後,曾經的我總算問出一個不那麼沒用的問題。

“姨姨,我該怎麼做?”

雪鴞微笑著低頭,在小蛇的腦袋頂上親了一口。

“小夜,你是我們之中最特殊的那個……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改變珀爾的想法……所以,你只要活著、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總有一天,你會拯救所有人的。”

“那我的父神呢?那你們呢?”

女神笑而不語,但我分明從她的驟然睜開的雙眼中讀出:我們啊,我們會得到應得的結局,命中註定的結局。

被我父親破壞了部分權能的命運女神究竟看見了甚麼,我無從知曉。可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一定早就看到了自己和家人們的死期。

她只是不在乎而已。

奧羅拉就是這樣,看上去是掌管命運、步步為營的神女,但實際卻是個提倡神生苦短、及時行樂的傢伙——就像她總是喜歡逗弄她的伴侶兼眷屬,讓那位櫻花先生在任何時候羞得下起粉紅色的雪一樣。

但同時,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能不在乎些別的人或事。

為此她留下深埋時間中的金線,領著迷路的我找到她的兄長,而我在恢復前還誤認為那線是兩位時間眷屬放的,真是慚愧。

“做我想做的事”嗎……從前的那個我和如今的這個我,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樣呢。

只是……如果沒有我,如果我不是總想救我的父親……是不是就沒那麼快到這個局面了?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無法挽留。”她跨越時間與我對視,淡然一笑後撫上肩頭——那是她死亡時致命傷所在的位置,“倒也不必那麼自責……‘死亡’這件事本身於我們而言,也是很新奇的體會。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女神指尖輕劃,將我放在幽深的、可穿越世界邊界的門前:“回家吧,小夜。不要忘記給你父親一個好夢。”

抬頭和她告別時我才發現,這座神殿內的陳設想當日常,彷彿是有誰刻意模仿人類而設計出的。但那位設計師模仿得再好,角落常開不敗的櫻花玫瑰、桌腳突兀浮起的飾架,都相當直白地表明這不是尋常人家的處所。

我們是一群怪物。

怪物一家最小的成員慢吞吞地爬行,毛球翅膀軟弱無力,像兩團一戳就破的泡沫。

我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甚麼,也知道那樣做的後果。為此,我有些不敢繼續下去,可這些事都已經在一百個輪迴紀之前發生,我自認為沒有資格逃避。

看看吧,那些一直追尋的記憶。

看看吧,一百個輪迴紀前犯下的罪行。

看看吧,因過分多餘的人性而失去的那些人。

眼前分明一片漆黑,我卻總覺得有誰在腦袋上掛了一瓶扎過小孔的水,總覺得無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落下,計算著距離我看清從前那一刻的到來還剩多少時間。

既然無法改變,那麼再待在這具軀體裡也沒甚麼意思。

倒不如把自己剝離出來,以旁觀者的視角……再仔細看看我的父神。

還是幼崽的我將奧羅拉的話好好地記在心裡,等身後的出口完全關閉、再也看不到雪鴞的白羽後,他腳步一頓,最終停在中央。

大約幾個小時之後吧,他毅然決然轉了個方向。幼崽短短的身體努力縮成一團,彩色的泡泡從夢境飛到現實,妥善地把他整條蛇帶著翅膀都包裹起來,浮上半空。泡泡和他的夢一起,急切而謹慎地飄向“時間”的領地,小心翼翼地繞開還在努力工作的曼陀羅和煙篁,甚至路過還沒有“成為”眷屬的黑天鵝。

他想做的和我想做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救融骨,讓融骨別再那樣痛苦。

畢竟,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在夢裡,他無所不能。哪怕還是隻幼崽,要避開眷屬的耳目也是輕而易舉。

直到與時間長河僅一牆之隔,七上八下的泡泡飛船才緊急剎車。他鼓著臉深呼吸,小尾巴貼著心臟求它別跳太快,但最終還是咬上一口更令他安心。

“大伯會不會生氣……可是、可是……”

可是父神很難受。

我知道在這時候,融骨已經和只剩一口氣病入膏肓的絕症病人差不多——二者較為明顯的區別大概是,融骨的種族不是人。

因此,他在踟躇轉了好幾圈後,還是伸出小尾巴悄悄撥開門簾——空的。

“……不在?”

泡泡在河上漂流,但潮汐的長髮僅從容不迫地流淌著,對一切經過的東西不屑一顧。所有都是那樣靜謐而井井有條,彷彿裡面從來沒出現過一條遊曳的大魚。

我不會知道潮汐是去了哪兒,從前的我也不會。他只是暗自慶幸運氣眷顧,沒叫他直接撞見大伯。

“我只是想問一下……問一下珀爾姨姨,是不是真的能讓父神好過一點而已……只要父神舒服一點點、非常小的一點,我就把珀爾姨姨帶回這裡……對,不會出事的……”

泡泡和他浮在水面,潺潺流淌的河水沒法叫他偏移半分。

幼蛇拿小尾巴撐著臉的模樣很可愛,當他想不出怎麼讓河水開門而一頭栽下去的時候,可愛加倍。隨後更多的泡沫漂浮聚集,它們底下的時間便無聲讓路,似乎將他誤認成了自己的主人和奴隸。

在充滿想象力的夢裡,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模擬其他神的權能,並達成自己的目的,自然不在話下。

見不到底的深淵看著唬人,可他只是猶豫了一會兒,就鼓起勇氣駕駛他的飛船鑽了進去。

甚至一路上還在碎碎念壯膽。

“沒關係,沒關係,只是有點黑有點高……把它想成父神的尾巴就好了,對,我是在父神的骨頭裡面玩捉迷藏,一點都不可怕……我一點都不怕!”

呵……確實是我會幹出來的事。

終於看到珀爾希薇婭時,她早已換成了靈體狀態,且精神萎靡,不知道已經被加速過後的時間折磨多少回。

我猜,她這樣是因為靈體的意識比神體混沌,能最大限度減輕痛苦。

但看見他,女神依舊勉強著從佈滿尖牙的口中發出笑聲,歡迎他的到來。

“小寶怎麼來啦?”她抬起一隻浮島般的爪子,小心搭在他頭上,“大哥家很危險,如果只是為了來看姨姨,就快回去吧。”

在他的視角下,這隻巨獸一定是可憐卻和藹的。

但在上帝視角的我眼中,能清晰捕捉到珀爾希薇婭輕晃的尾巴。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從幼蛇將尾巴朝她的方向延伸的時候起。

曾經的我支支吾吾,終於還是在珀爾希薇婭第三次輕聲細語問話的時候急得哭出來。

他問珀爾姨姨是不是真的可以找到救他父親的辦法,是不是真的能讓父親再好起來、再像從前那樣用漂亮的大尾巴把他和憐圈在裡面,然後吐出蛇信親吻他們。

……是呢。到這個時候,融骨應該已經病了幾千年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連憐的翅膀都捂不暖他冰冷的身體……他又怎麼敢在陰影紀和伴侶神、和孩子靠太近呢?

只要是神靠近,就會加劇他的痛苦。

難怪在墳墓裡的時候,他一直想找機會摸摸我。

……我該乖乖讓他揉圓搓扁的,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如果有其他災難神……如果我也是災難神,是不是就能讓他感覺好一些?

可是小姨還沒誕生……好吧,哪怕誕生了,也只有奈落小姨和他一樣執掌災難而已——如果我沒記錯,芙蕾雅的權能是淨化,和其他人一樣算是正面的。

那麼多的災難卻只能催生兩個災難神嗎……難怪融骨強得可怕。

但現在,在我的面前有一位比融骨更像災難神的神。

巨獸憐愛地抹去幼蛇的眼淚,說:“當然啦,珀爾姨姨可是能創作出任何事物的。我想,要是能做些貼近芙蕾雅神力的造物,就可以幫你父神好起來。”

模仿其他神的權力麼……聽上去,我和她的確挺像的。

於是幼蛇喜不自勝,小小一條纏著女神的手指,蛇尾和泡泡一起,拼了命想拽動那隻巨獸。

五彩的夢境瀰漫,在模糊時間和空間界限的同時,將珀爾希薇婭身上的受罰枷鎖盡數消解。女神試探著抬起爪子,竟真叫她跟上幼蛇走了幾步。

她自由了,故而感激似的變回神體,雙手捧起蛇和泡泡,龍翼一振,逃出牢籠。

年輕的幼神不知道自己闖出多大的禍,他只知道珀爾姨姨問他父神在哪裡,讓他帶著她去找到虛弱的融骨。

“帶珀爾姨姨過去吧。我會讓你的父神好起來,不會再讓他那樣痛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