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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名被困的騎士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一名被困的騎士

“快到我身後!”

夢中的赤潮蔓延千里,稍有不慎,就被吞噬殆盡。然而此情此景,騎士卻與她的隊友一同持劍列陣,將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護在後方。

我和晨曦被人群裹挾著逃命,幾位騎士且戰且退,不斷變換方位,唯一不曾改變的是那位隊長——從始至終,她都將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以此保證其他人平安。

羅蘭維爾,一位殉職的騎士。

晨曦握緊我的手,少年眼中所述與我感想無二。

羅蘭忘了自己的死亡,迷失在這場噩夢裡,日復一日經歷那場浩劫,然後再次、一次又一次為了她的家人與朋友而死。

戰到現在,她已不能再稱作人類的靈魂,而是近乎被夢境同化,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但值得慶幸的是,她還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而且,我來了。

從那張清晰的胸牌上收回視線,我首先拉著少年和魚坐下——已經到達安全區,赤潮鞭長莫及。

“喝口水。”羅蘭擦著汗和血,替我們要來泛著紅的溫水,“你們和父母走散了?赤潮肆虐、兇險非常,沒嚇壞吧?”

……就當你在誇我倆年輕了。

嚥下這口氣,看她還盯著,我只好喝掉鐵鏽味的噩夢特調。

噫,又苦又澀,一點也不好喝。

還是美夢的風味更勝一籌。

我說自己確實和父親走散,但還有一位先生拜託我幫忙找人,所以一時半會只能待在這。

“找人?”她到這時候才摘下頭盔,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怎麼能讓孩子來這麼危險的地方……抱歉,能否告知那人的特徵?我會讓他們巡邏時幫忙留意,但是……”

……懶得解釋,就當個孩子好了。

“姐姐擔心我們出事?”

“沒錯。我們的律法裡,沒有讓未成年人涉險的條款。”

哈,這放平時,我大概會很感動的。

可是今天我在夢裡,而且是在我最討厭的噩夢裡,外面還有一塊我爸的碎片等。

那麼,很抱歉。

我得把她叫醒。

雖說噩夢也是我的一部分,但在噩夢裡待的太久,不是一件好事。

於是我暫停了夢的進度,讓除我們四個之外的人全部靜止。

一時間,不論是那位痛飲的騎士小隊成員,還是另一頭抱在一起慶祝劫後餘生的家庭,又或是提著勉強稱得上“禮物”的茶具、要過來向羅蘭騎士表達感謝的貴族,都傻愣愣地停在原地,連噴嚏都打不出來。

時間靜止,跟大伯學的。

看上去效果不錯。

利劍出鞘,騎士長的影子將我完全籠罩。

“你對他們做了甚麼?!”

痛……脖子好像破皮了……

按下要抽鐮刀的少年,我仰起頭和獅子般的騎士對視,並不感到害怕或其他。

“騎士姐姐,”我把水還給羅蘭,裡面倒映著那些“人”的真面目,“這是你戰鬥的第幾天?”

爬上杯沿的絲狀葉片睜開眼睛,我確定騎士的眼珠抖了一下。

碎瓷片撒了滿地,而她仍然沒有完全相信。

沒關係,對於快要被噩夢同化的人來說,這很正常——噩夢也是會自保的。

我再次重複我的問題。

羅蘭有些不耐煩:“問這個做甚麼?今天是赤潮入侵的第十四日,我率隊協助撤離,已經……”

她的話沒有下文,夢中的赤潮淹沒整個避難所,而破碎的杯子恢復原狀。

再一次,滾石朝我和晨曦落下,而她也再一次救下我。

羅蘭:“……”

呼,這下,她總該信我了吧?

不過,騎士看上去很難受……唔,身後護著的人都是幻覺、自己也死了這件事,確實是挺難接受的。

好吧,好吧……也許我是該表示表示。

“其實沒出大事,因為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找到你……額,你先聽我說幾句?”

我說有人正在找她,維爾先生還想再見一次女兒。

騎士沒有說話,也沒有為自己的不幸而流淚。羅蘭安靜地聽著我帶來的訊息,擦拭佩劍和鎧甲,在最後向我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感謝你帶來我的結局,這位小先生。”

說完,她居然轉過身,將劍鋒對準自己未著甲冑的咽喉。

不是,要幹嘛啊?不至於吧!

劈手奪下兇器,我忙讓醜魚和晨曦控制住她。

“……為何阻攔我?”

她問。

這還能有為甚麼的嗎,當別人面自殺的才講為甚麼吧?

結果她聽完後表示:“我為掩護民眾撤退而死,死得其所,了無遺憾。除此之外,我留在這裡,也是個禍患,徒增父親的煩惱。綜上所述,我理應自我了斷。”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怎麼這個破地方,是人不是人的都愛殺自己?!

沒辦法,我只好放棄留一手的小心思,主動向她攤牌。

“我能帶你離開,沒有副作用那種。”

“……當真?”

“當真!我可厲害了!”

畢竟,我是生與死的孩子,夢的化身啊。

要是放任她再死一次,說不定會影響我憐爹的名聲呢。

晨曦也幫我作證,瘋狂點頭。

“……好吧。”

果然,看著晨曦那張小臉,沒人能拒絕他任何事,羅蘭總算退步了。

抱起少年,騎士再問:“我要怎麼做?”

這還不簡單?先別死就行!

當然,這話要是真原封不動說出來不太像樣,我進行了一些美化。

“你先跟著我,等我找到我爸,就帶你去見你爸。”

這很合理。

她有點為難:“可我現在沒有實體,怎麼跟?”

“就像這樣。”

夢的波紋擴散開去,噩夢和在其中稱霸的赤潮碎裂消失。

彩虹、草坪、絨團團和溫暖的陽光,這裡是我自己的夢境。

幾乎在進來後第一秒,我就癱上了柔軟的懶人沙發——果然,還是在這兒最自在。

沒有珀爾希薇婭,沒有薇拉,沒有赤潮也沒有呱呱亂叫的黑天鵝先生……

也沒有融骨和憐。

那可不行。

翻身起床,晨曦和醜魚已經見怪不怪,只有騎士羅蘭複雜、欲言又止的目光。

怪尷尬的,騎士大隊長大概還沒見過這麼沒紀律的人。

“咳,其實我不常這樣。”

“好的。”

算了,不重要。

“你可以待在這裡。”

“先生,請恕我冒昧……這是哪兒?”

“也是夢。不過你可以放心,這是我的美夢,不會出事。”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問。

“多謝先生伸出援手,”騎士向我伸手,“祝您早日尋回他,父子團聚。”

啊……如果和碎片也算團聚的話。

我握住她覆著手甲的右手,微笑:“好,借你吉言。”

與她暫別,再回彌霧林時,白霧已經散去部分,但中心血霧卻越發張牙舞爪,像被囚禁多年的困獸。

……如果那塊碎片是和赤潮一起被關在這裡,也確實符合這個形容。

深呼吸後,我問另一個人形生物:“準備好了?”

少年點點頭,抱著醜魚主動來貼我。

竊竊私語的泉水畔,隱約可見血霧中的蛇影和人形。

……哪兒來的人?

他揹著我另一個爹找新歡?!

不等我質問,那條蛇已經發現我的所在,把人往懷裡一塞就要來打我。

好在我及時縮回夢裡,青鱗白骨的蛇尾並未命中要害。

但受傷是不可避免的。

痛死了……這該死的傢伙下手真狠,差點把我胳膊都削掉一條。

喂,我可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

但他這反應,更叫我覺得自己猜的沒錯——他就是心裡有鬼!

不行,我不同意!

有人比我反應更快,晨曦在看到我受傷的瞬間,鐮刀已經握在了手裡。

我還沒動手呢,他已經一刀切開血霧,和裡面那位打起來了。

一個融骨已經足夠恐怖,兩個打成一團更是天災級別,就連剛住進我夢裡的羅蘭都忍不住探出頭,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哈哈……為了她的安全,我婉拒了這項提議。

剛救出來,別又死了。

對於如何解決那兩條蛇,我沒有頭緒。

但我可以先抓住問題的關鍵。

“我看你往哪躲……憐爹?”

沒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碎片懷裡掏出來的,是我的另一位父親,憐。

準確來說,是憐的水影,核心支撐部分是融骨那充滿腥氣的神力。

……甚麼意思?

水影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半分鐘過後,我猶猶豫豫伸手——可惜,沒能得逞,我的手在碰到他的前一刻被打掉。

新的碎片抱緊水影,緊張地盯著我和晨曦,對醜魚倒是不感興趣。

這甚麼討人厭的表情啊,我是你的孩子,能不能別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電光火石之間,我意識到不對勁。

再次望向他的雙眼,我確信他此刻沒在演戲。

他真的不認識我。

嘶,怎麼回事……這情況,有點像之前的晨曦……

想起晨曦,就不得不想起曼陀羅那句:“殺戮未被記載的人性”。

如果晨曦是未被記載、流落在外的人性碎片……那眼前這塊就在塞勒芬湖標誌性赤潮區中心的碎片,是否可以理解為“殺戮在記載之內的人性”?

他跟晨曦實在相像,我沒辦法不多想。

“……離我遠點!”

這一嗓子給我嚇一跳,原來是我想著想著無意識朝他靠近,這會兒都快捏上他小臉了。

唔,他看著比晨曦要成熟一點,但身高還沒到真身的規格,臉上也更加有肉……嘖,憐願意為他四處奔波,肯定也有這張臉的原因。

長得太權威了,而且做人做蛇都精彩,簡直是藝術品。

……我也不差。

沒捏到,我只好拍拍自己的臉排解尷尬,順便繼續思考現狀。

他像青年體的我爸,還用水捏了我另一個爹……難不成,這次是熱戀期的人性?

“愛情”的碎片和“恐懼”的碎片湊在一起,會融合還是出現別的反應?

記憶殘缺的人性碎片,似乎也沒法告訴我過去發生了甚麼——那從來都需要融骨本體上號。

頭疼。

“交給我,夜。”

忽然腦袋上一陣冰涼,與晨曦對視時,恍惚之間我差點以為是融骨來了,但又很快明白不是。

如果是本體,這種場景下應該會先逗我玩一會兒才做正事。

那條蛇一肚子壞水,沒有晨曦單純。

他幹嘛要要長大呢,保持少年模樣多可愛啊。

……又在胡思亂想了,他要是當真不長大不和憐談戀愛,我該從哪兒蹦出來?

只見晨曦趁另一個自己不備,藉助體型優勢靈活地鑽到後者身後,雙手捂住“愛情”的眼睛。

“願彼岸之人,捧起你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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