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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最好的選擇是馬上跑。
但在她的目光下,我的雙腿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沒法做出任何動作。
也正因如此,直到她到了面前,我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命的對視。
可惜,為時已晚。
“小寶,好好睡一覺。”
她揭下眼罩,而我的意識陷入混沌,而也是在這時候,我意識到自己看清了她的臉——是與她的分身大差不差,但顯著多了幾分非人感的、明豔的長相。
“等姨姨抓住融骨,就讓你去陪二哥他們……先讓它陪著你,好不好?”
蕾絲和糖霜的觸感,清晰告訴我手裡抓著的是甚麼。但醜魚一動不動,和死了沒甚麼兩樣。
我想睜眼仔細看看,卻無可奈何。
睜眼是一片混沌——這不是夢,至少不是我統治下的夢。
它們不會這樣強勢。
醜魚不在手裡,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它是被矇眼女人創造出來的,所以不受影響。
啊,前腳看親爹殺人,後腳被大姨傳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這都算甚麼事啊。
原地蹲下,我忽然有點想擺爛。
好糟糕的感覺……就像不管怎麼掙扎,最後的結果都會是我的死亡一樣……
可是我不想死……難道所有人都盼著我死嗎?
為甚麼醜魚會在矇眼女人的手裡?為甚麼晨曦不見了?又為甚麼她要殺我?
奧傑塔還好嗎,奧吉利亞是不是還躲在水裡?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還有……融骨,是誰?
我不知道。
對,我還不知道這些事。
我得出去。
想通這點,心情好多了。我開始朝著這片混沌的最深處走——也許就像小說裡講的那樣,裡面藏著最關鍵的東西?
反正目前也沒別的辦法,那就試試唄。
這地方真夠黑的……難不成她的實驗室內部也像這樣昏暗?
不可能吧,那還怎麼做實驗。
……但我也不知道她具體喜歡哪種實驗,萬一她愛的就是某些烏漆麻黑的養成呢?
然而走著走著,我發現事情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簡單。
因為我看見了小蛇狀態的我自己,除此之外,還有送葬人和翅膀男。
猛然回頭,身後果真是黑煙包裹下神秘的重組方塊,甚至那隻怪獸還趴在頂端,遠遠地看著我。
這是我出生時的記憶,送葬人和翅膀男正帶我見他們的姐姐。
果然,很快那隻怪物消失,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幼蛇身邊。
“這是……小寶?”
得到肯定後,她捧著心臟輕聲尖叫。
“是小寶呀……真可愛。快,融骨,憐,快讓我抱抱小寶!”
她、她在叫誰?
比我曾經看見過的送葬人更添許多詭譎美感的男人無奈搖頭,隨後將幼蛇舉起,豎瞳和身上青色的蛇鱗若隱若現。
“珀爾姐姐,他好像不太習慣濃度太高的神力。你看看?”
融骨……送葬人……
哈……哈哈……好吧,至少有一點值得慶幸——現在我終於知道了他的真名和真容。
可我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樣去面對他。
沒事……現在還沒到我崩潰的時候。
不就是被自己大姨算計了嗎,我還有其他人要救,那我得先努力自救。
……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等矇眼女人把送葬人抓到,然後來給我一刀。
想到這裡,我打起精神繼續走。
如果剛才那不是幻覺,是否說明這裡是她的記憶?
如果是,那被放在最中心的,保不齊就是送葬人粉身碎骨的畫面,或他們兩人殺死其他神的回憶。
如果不是……那我也猜不到會出現甚麼狀況。
試了試,我發現他們看不見我。
這樣很好。
“……如果是在這裡,應該可以擁抱一下吧?”
不管是不是,我都已經抱上去了。
融骨手肘處的鱗片有點硌,我不確定自己臉上是不是紅了一片,但憐的絨毛一如既往柔軟溫暖,有效撫平了我的心情。
想回家……你們可千萬別辜負我的信任。
好了,再見。
你們說過,會再見的。
繼續往前走,又看見了許多熟人,但他們只是站著,並不會動。
我不理解這其中關竅,只好暫且將他們歸於矇眼女人——或稱珀爾希薇婭——的戒備心理。
說實話,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
因為她顯然是個非常自信的人,而且時至今日,她似乎仍舊自認為是對我好。
這樣的狀況下,我不認為她會對我這種和傻白甜沒兩樣的侄子存在……額,這種程度的防範。
難不成又是那個原因?
我不知道。
好在,這不重要。
過去的記憶可以下次再找,但要是我的朋友們……就找不回來了。
神明不動,不代表別的小東西不會動。
數不清第幾次擊退奇形怪狀的毛絨生物,我忽然發現一件嚴肅的事:並不是所有毛茸茸都美好可愛。
“怎麼長得那樣醜……”
我發誓這個評價沒帶任何私人恩怨,它們的確長得慘絕人寰。
奧吉利亞說過,送葬人偶爾會幫助其他神明處理小麻煩。
……可這些麻煩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小。
眼前漫漫長夜絲毫未變,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難道關鍵不在中心?
……來都來了,現在回去也不現實。
哪怕硬闖,也得闖出去。
忽然,一隻怪物趁我不備貼臉,怪異的吼聲差點把唾沫星子也噴我臉上:“呱?”
……你“呱”個甚麼玩意?很嚇人的知道嗎?!
一巴掌把它拍死,前面還有不少它的同伴,一個二個探頭探腦,也不知在打甚麼壞主意。
說笑的,它們可不一定有腦子。
但就這麼放著不管,我就算過去也很麻煩……如果都殺了,會怎麼樣?
好像有點極端。
對了,我可以讓他們睡著。
就算是實驗造物,也能睡覺的吧?
要是不能……哼,那就當我便宜它們,送它們免費的美夢體驗卡了。
好在這群呱呱亂叫的傢伙沒給我使用極端手段的機會,在我的光環籠罩下,很快就倒地不起,睡得像死了一樣。
但我卻突然有個怪異的想法:睡眠和死亡的區別在哪裡?
也許在於還能夠醒來。
……我為甚麼要想這些東西,我應該趁它們失去反抗能力,趕緊找到出去的辦法才對!
跑著跑著,我發現前面的混沌淡了下去,像是刻意繞開了某個區域。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邊肯定是關鍵!
衝!
然而當我真到了,那邊卻也是禿頂地形。
……感情薇拉那是跟我大姨學的?
那是一個相當圓潤光滑的禿瓢,如果不是顏色原因,第一眼看到時,我肯定會以為它是個剝了殼的水煮蛋——巨型那種。
也正因此,我在它旁邊轉悠了半天都沒想到對策。
“這要怎麼弄……也炸開?”
要不,試試?
“……嘭!”
兩秒鐘後,我對著地面的深坑陷入沉思。
要不是曼陀羅和奧傑塔都明確說過薇拉的敵對身份,我簡直要誤認為她是友軍的內鬼。
這劇情簡直一模一樣。
不管怎樣,現在我得感謝她。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把她放出來?
……沒空理了,先出去吧,出去了再考慮放不放、怎麼放的問題。
跳!
“……嗯?”女人的聲音略顯疑惑不滿,下一秒,我的後脖子被她捏住了,“小寶,是睡得不好嗎?要不要姨姨做個音箱,哄你睡覺?”
……這我該怎麼回。
萬一我說真話,她指不定直接就被激怒了。萬一我說假話被發現,她肯定還是要生氣。
說真的,我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曼陀羅教的“封閉告密的心”功不可沒——至少,如果我現在的心聲被珀爾希薇婭聽見,我的脖子就不可能還好好地長在肩膀上。
乾脆不答好了,免得多說多錯。
她大概覺得我是睡傻了,還湊近來扒拉我的眼皮,檢查我的狀況。
……很矛盾。
珀爾希薇婭明明想殺我,也想殺其他人,但她每次出現時,又一副關心人的模樣。
摸不清她想幹甚麼。
……摸不清就摸不清吧,至少我不會讓她就此終結我的第二次生命!
放開我!
“哦……小寶比以前叛逆了呢。”得虧我跑得快,她的爪子差點就扎穿了我的脖子,“我就說融骨和憐不能太過溺愛……嗯,也許他們應該接受我的建議,讓你多在我的實驗室待幾天。”
四周逐漸清晰,我沒看見奧傑塔的屍體,也沒感知到奧吉利亞或其他人的氣息,這令人稍微安心,但……不能掉以輕心。
“在找甚麼?”珀爾希薇婭又貼到我耳邊,溫柔地詢問,“在找小黑鳥,對不對?不如這樣吧,小寶,你把融骨的人□□給我,我就告訴你小黑鳥去哪兒了,怎麼樣?”
這話聽得我一愣——她也不知道晨曦在哪?
……不能讓她看出來我也在找他。
因此,我梗著脖子看上去,早就變出來的蛇尾和羽翼繃緊,無聲將周圍拉入夢境——我得賭她的自信。
“這兒哪有奧傑塔?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胡說八道詐我,其實早就把他殺了?!”
別看出來,別看出來……夜啊夜,好好發掘你潛藏的演技,千萬別再說錯話、做錯事,也別再害死你的朋友……
“唔……說得很有道理。”她握著我的脖子,矇眼的綢帶落在臉上很冷,“那麼同樣的,姨姨又該怎麼確認,你確實掌握著漂亮小蛇的動向?”
哈……我就知道她沒薇拉好騙。
沒關係,至少有一點我賭對了……珀爾希薇婭確實足夠自信。
“咳……這樣吧,”頸動脈被按住,我已經有些呼吸不暢,“在出發前,我和他約好了見面地點……你大可就這麼把我拎過去,然後,再判斷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是嗎……”她輕笑出聲,不知道從哪兒拿出條粉色綢帶系在我脖子上,“好呀。正好,姨姨很久沒有跟小寶一起郊遊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