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
奧傑塔沒騙我,戴上胸針後果然沒人敢靠近我們倆,這讓我感到輕鬆,能夠安心享受舞會上或舒緩或激昂的樂曲。
只不過這裡類似於貴賓席,坐的大部分都是德高望重的社會人士。眼下,這些叔叔阿姨們正拿各種探究的目光打量著我和晨曦,還是有點難受的。
看甚麼?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心裡吐槽兩句,還不等我把手裡的荊棘酒灌進嘴裡,餘光卻瞥到有個人往這邊走。
這人氣質陰鬱,眼睫毛長得離譜不說,末尾處還往下滴墨,看著不像好人。
路過?
我往後挪了挪。
但他目的明確地站定在我倆——準確來說是晨曦——面前,抬起那雙詭異的眼睛掃了一眼,伸手就把我和晨曦的酒搶了,並一飲而盡。
“?喂,你想要可以自己去酒塔,搶我們的幹甚麼?!”
這甚麼怪人!真沒邊界感!
他喉結動了幾下,又一次用他鬼一樣的眼神瞪著我們。
……幹嘛,要打架?
目前除了送葬人和他兄弟姐妹那種怪物,我還沒怕過誰。
哦,但得注意別把人打死。
“打架?不,比起這個,我更喜歡高效的暗殺……比如下毒。”
……我問的是這個嗎?誰想知道你怎麼殺人了?!
晨曦嘗試拉開我:“你們……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
怪人明顯梗了一下。隨後,他彎下腰,有點生疏地按了按晨曦的小腦袋瓜。
“不是……你不記得我……對。”
他自言自語,在看到上酒水的服務生後又突然嚴肅地把人攔下。
“不要再送這邊。未成年,不許喝酒。”
……哈?!
說誰未成年呢!我都“死”一百個輪迴紀了,怎麼看也不是未成年吧?!
更別說旁邊這個老怪物了!
還有,你那粗糙的手還不給我從晨曦臉上拿開!少年版我爹的臉,也是你能摸的?!
“……?”
他盯著被我打掉的手發愣,但甚麼也沒說,只是躬下身,向著晨曦伸出戴著破洞紗織手套、看上去比較體面的那隻手。
“跳舞,一起?”
晨曦:“……我、我嗎?”
“不行!我不允許!”
好哇,我說這怪人過來圖甚麼呢,感情是圖我那神經病但實在美貌的爹!
我不同意!
送葬人要跳也得和我另一個爹跳,他算哪根蔥啊膽子這麼大!
也不怕被翅膀男切成臊子!
大概是動靜太大,就連舞池裡你儂我儂的那對大天鵝都向這邊投來視線。片刻之後,我聽見這個墨水怪領口的蘑菇裝飾夾傳出奧傑塔的聲音。
“鬼謠,不要嚇唬小孩。”
?
誰是小孩?!
該死的奧傑塔,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哼……”
被稱作“鬼謠”的傢伙低頭,貼著那顆蘑菇小聲說了一串甚麼,我就沒聽見奧傑塔繼續阻攔了。
“討厭我?”
鬼謠直勾勾盯著晨曦,依舊保持那個動作。
“我……”晨曦欲言又止,“我不會跳……”
“這樣啊。”他的聲音很沙啞,像被最粗糙的砂紙磨過,“那就出去走走,不許喝酒。”
……到底有沒有人在聽我說話啊!
這是會不會跳的問題嗎?這是涉嫌婚內出軌!
還好晨曦沒真同意。少年連連擺手,藉口要在這兒陪我婉拒。
奈何那傢伙情商堪憂,聽了這句話仍舊相當執著,甚至於無視周圍怪異的目光,就在晨曦身邊坐下了。
“也可以。”鬼謠摸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相當大方地全部塞給少年,“吃糖吧,不要喝酒。”
為甚麼我沒有?不對,他這是賄賂!
太可惡了!
“你也來……小蛇不準喝酒。”
不等我發作,他同樣地塞了一大把糖到我手裡,並一語道破我的靈體是蛇。
不對勁……他肯定認識送葬人,但他居然還認識我?
難道他們內部有個曬娃群?
……但是這樣,我就沒有理由趕他走了啊。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就是和這個怪人坐一起嗎,我忍。
……當然,要是他別一直看著晨曦,我會更高興。
“喂,我說,”忍無可忍,我乾脆直接張嘴,“你靠他那麼近幹甚麼?離遠點!”
真不知道奧傑塔怎麼想的,居然就放任不管了——他果然是隻不靠譜的黑大鵝。
但很顯然,與曼陀羅一樣,晨曦——或者說送葬人,在他們那裡的地位要更高。
簡單來說,就是鬼謠根本不在乎我的反應。
墨水怪:“怎麼樣,這糖不難吃吧?”
不敢動的晨曦:“嗯……甜的。謝謝。”
……真是可惡。
不行,他可能是送葬人從前的朋友,我忍。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直到舞會結束,我都沒能成功把他從晨曦身邊拉開。
“看來,你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結束演講的奧傑塔這樣說,手裡還親密地挽著他的情人,“那我和奧吉利亞可就放心了……原來還擔心你們會吵起來呢。”
那可真是太愉快了。
看不下去的奧吉利亞揉著太陽xue,試圖阻止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黑天鵝繼續拱火。
“少說兩句……鬼謠沒有惡意,他只是,嗯……有些懷念從前。”
這就是他懷念從前的方式?
說實話,我真是越來越好奇,自己從前的家庭究竟是甚麼樣的了。
時不時掉頭的、做實驗炸飛自己翅膀的、熱愛寫日記的、談情說愛的、陰陽怪氣的……還有現在這個陰森森的。
一定是很“和諧”的家庭吧?
奧吉利亞試圖調和:“別對鬼謠敵意那麼大……”
但那位先生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多此一舉。
“我不在乎他對我的態度。我效忠的,從來都只有■■。”
行行行,知道了。
你們永遠忠於送葬人,不會管我死活對吧。
聽多了類似的,不用讀心我都能猜出來他們要說甚麼。
只有我沒人要,行了吧?
奧傑塔忽然轉頭:“無論你在想甚麼,請相信,你想的是錯的。”
……哦。
該說不愧是當領袖的傢伙嗎?哪怕不會讀心術,也能精準猜出我在想甚麼東西。
討厭的傢伙。
切,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最關鍵的還沒解決呢。
送葬人的碎片和遺物,這大鵝還沒給我。
我倒是想直接開口,但現在這個墨水怪還沒走……總不能相信一個剛見面的人。
不然,等之後再問奧傑塔?鬼謠總不可能每天都在……
就是總覺得不甘心。
好吧,好吧……大不了到時候,再從奧傑塔腦子裡多翻點從前的事。
既然是曼陀羅的同僚,他肯定也擁有一百個輪迴紀前的記憶。
可惜,我的想法並沒有迎來實現的機會。
因為在留下一袋蘑菇和一張紙以後,那個怪人主動離開了,甚至沒看我一眼。
只有晨曦捧著蘑菇滿臉迷茫,不知所措。
請原諒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這蘑菇回不會有毒吧”——它們身上充斥著華麗的花紋,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
然而那位先生顯然預判了我的反應,紙上寫著:煮熟,無毒。
“他其實很和藹,”奧傑塔對我說,“只是看上去比較嚇人。”
隨便吧,反正他的和藹是晨曦限定。
“說好的東西呢?”
別以為我不記得。
奧傑塔聽了一攤手:“急甚麼,我又不會逃單。不過今天有點晚了,我怕嚇到你。明天再看怎麼樣?你肯定會滿意的。”
能有多可怕,才特意明天看?
怕不是又想拖延時間,妨礙我恢復記憶。
他作出受傷的樣子:“怎麼會呢?我可是塞勒芬湖第二守信用的天鵝——第一是奧吉利亞。”
我抱臂看著他,順手接過跳完舞飛回來的醜魚。
僵持幾分鐘,晨曦替我們做出選擇。
“我有點困……先回去睡一覺,明天再看好不好?”
“可是……算了,聽你的吧。”
差點忘了,他膽子小,晚上去看怕要把人嚇出毛病來。
本來想跟他商量,叫他自己回去睡覺,我去看,但一對上那雙金屬色的眼睛,就莫名其妙地順著他來了。
長得好看確實有特權。
“這就對了嘛!”奧傑塔打個響指,立刻有人快步過來為我和少年披上厚外套,“好好休息。我保證,今晚的床鋪會是你醒來後,睡過最舒服的一回。明天見,晚安。”
“明天見。別沉迷溫柔鄉忘了時候。”
“哈哈……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和奧吉利亞恩愛了。”
給我們帶路的,依舊是那位鼻孔朝天的天鵝先生,他相當熱情地替我們搬起那袋蘑菇,並詢問是否需要現在就把它們煮熟當夜宵。
他表示:“後廚的人會很樂意效勞。”
話是這麼說,可是讓別人加班這種事……還是太失禮了點。
但他再次邀請:“哦,這個不用擔心。我們是全天輪班制的——為給各位帶來最好的用餐體驗。”
行,既然他如此執著,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何況,我也確實想嚐嚐那些蘑菇的味道。
在華庭那會兒,我就聽說某些地方的蘑菇很鮮美,遺憾的是一直沒機會吃。
這下圓夢了。
“有勞。”
大約半小時後,那位天鵝先生帶著一大鍋熱騰騰的蘑菇雜燴進了門,並貼心地配上了果汁——看來鬼謠走前特意強調了這個。
……說真的,我很想喝一回。
塞勒芬湖的荊棘酒看上去亮晶晶的,像琥珀。
肯定好喝。
好吧,我承認我只是喜歡會發亮的東西。
天鵝先生優雅地替我們佈置碗筷,隨後退了出去。
“二位請慢用。”
“你不一起吃嗎?”
“多謝您,但這不合禮數。”
行,那就只好由我們解決了。
香噴噴的蘑菇雜燴……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