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的晚宴
“……原來你們塞勒芬湖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丟在國境線，然後自己飛走？”
天知道我帶著晨曦和醜魚轉悠了多久，才找到的這隻大鵝。
“別生氣嘛。”他居然還有臉笑，“你知道的，我沒法拒絕奧吉利亞的任何要求。”
好哇，居然還拿奧吉利亞擋刀。
你親愛的知道這件事嗎？
果然，進了城後，奧吉利亞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們怎麼會過來，他甚至沒能提前得到訊息準備。
“該設宴款待才對……真是失禮。”
因而我向他講了事件的來龍去脈，一旁傻了吧唧還在樂的黑天鵝成功獲得白天鵝的一記眼刀。
“奧傑塔，下次別玩這麼過分。”
“要是我聽話……今晚的舞會上，你會答應我的邀請嗎？”
切，小情侶調情。
“你們要吵晚上回被窩裡吵，”我強行隔在中央，打斷越來越曖昧的氣氛，“我爸呢？把花給我，不然，今晚你們全都別想睡好覺。”
誰知一聽我這話，奧吉利亞就面色凝重：“你……想起來了？”
不算吧，只想起來一點——還是對我的“錯誤”毫無幫助的部分。
“哦，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但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優雅地行禮，並邀請我和晨曦參加晚上的舞會。
哈？他們天鵝的舞會，邀請我一個外人幹甚麼？
“請容我拒絕，我不會跳舞。”
可今天的他異常堅持，甚至沒空拍開粘在身上的黑天鵝。
奧傑塔說會不會跳舞沒關係，反正也沒人敢邀請陌生人，我只需要帶上晨曦，兩個人在那坐一會兒就行。
此外，他還開出了一個讓我難以拒絕的條件。
“我爸的遺物？”
“對。”奧傑塔眨眼，“怎麼樣？只要你今晚來，我就把它交給你。”
“……你發誓。”
“好好……我發誓，只要我們天下第二可愛的小夜閣下今晚出現在舞會上，我就將■■■■的遺物交還給他。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姑且信你。”
這倒是讓奧吉利亞很高興。又是幾句簡單的客套後，一位鼻孔朝天的先生進入房間，禮數周到地請我們跟他前往參觀客房。
大概他們天鵝人都很有表達慾望，至少，在為我們引路的時候，這位先生閉嘴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跟他們的領袖奧傑塔一個樣。
但這又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因此，我在到達目的地後第一時間把門反鎖，不留任何縫隙。
呼，終於清淨了。
現在，我可以久違地享受清淨時光，再次開啟那本日記，仔細品讀它新出現的溫馨小故事。
袖子被人壓住了，是晨曦湊了過來。
“你也要看嗎？”
“想看。”
“好。你坐這裡……這樣不會被我擋住。”
養小朋友的感覺很奇妙，有點像養了只小寵物，但又有顯著的不同。
可具體是在哪個方面有差異，又說不上來。
啊，沒關係，我向來是個勇於承認的人。換句話說，我一直知道自己不太聰明，所以幾乎從不為難自己。
當然，別人不能說我不聰明。
這回新出現的文字，已經恢復成了最開始那樣的狂草風格。看得出來，這位哥哥為了照顧弟弟妹妹，的確是忙得焦頭爛額。
“今日，血月，有雨。■■的實驗又失敗了。這回，她非但炸飛了自己的一隻翅膀，還燒傷了■■■的翎羽。”
這位妹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危險。
“不過有一件事令我欣慰——■總算放棄了隨便亂撩人，改為專心對付他畫卷裡的■■。但……■■，這種小東西究竟是怎麼出現的？按理來說，■■的畫卷不該被任何東西汙染才對。也許我該去問問那漂亮的小蛇，看本身即為部分混沌的■■，是否有頭緒。”
最漂亮的小蛇……這大概是送葬人吧？但■……似乎不是指翅膀男——他可不會亂撩人。
那麼，這就應該是傳說中的、“時間”愛而不得的那位了？
說實話我很好奇——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魅力，引得一位眷屬和一位神明丟了心？
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問個清楚。
翻過下一頁，日記本上出現了幾個塗鴉。雖說線條看上去有些稚嫩，但並不妨礙人看懂它的內容。
大致是幾種動物，我能認出來的，首先是送葬人那條碧綠露骨的蛇尾，其次是漆黑的渡鴉。
最後也是最具辨識度的，是佔據畫面三分之一的華麗尾羽。粗略來看，那鳥兒應該是一隻綠孔雀。
真好看……這樣的畫風都能看出美貌，不知道實物是不是更驚豔？
再往下翻也是一幅畫，只不過畫風不同，二者顯然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畫中那位先生光彩照人，擁有泛著金屬光澤的藍綠色羽毛狀披肩發，衣襬、領口處的眼狀斑紋媚態橫生……乍一看，彷彿在邀請畫外觀賞的人進去陪他。
可惜，與描繪細緻的衣飾不同，他的臉一片模糊，宛若藏在山谷晨霧之間的神秘湖泊。
說人話就是，他跟我之前看見的送葬人本體差不多。
難道連畫像都不允許別人看清？
不是吧，這也太小氣了……
嗯？
晨曦咬著嘴唇來拽我的手，我這才發現，那畫中人手腕的珠鏈旁邊還有一行字。
“慚愧，我似乎無法繪出■萬分之一的華美。”
雖然知道了看不清不是我的問題，但……嘶，這話怎麼聽著那樣肉麻。
不是說沒有人性嗎？怎麼我看著這群人一個比一個戀愛腦。
“也是服了……嗯？怎麼？”
晨曦正把手收回，聽到問，才指了下那扇被我關緊的門。
“剛才……有人敲門。”
沒事敲門做甚麼……等會兒，怎麼已經天黑了？！
急急忙忙解鎖，下午帶我進來的那隻鵝看上去已經等了不少時間。這下，他本來高高在上的鼻孔總算低了下來，滿臉幽怨不滿。
“先生們，舞會還有兩小時開始。不如，我們先去換禮服？”
“……好的。實在是不好意思。”
給人晾了半天啊……真是罪過。不過，換個衣服而已，至於提前兩小時出門嗎？
值得慶幸，哪怕心裡不滿，他也沒過多苛責，一舉一動仍舊彬彬有禮。
“沒關係，塞勒芬湖相信二位有更重要的事。請往這邊來。”
……
這下總算是知道為甚麼得提前出門了。
原本我以為的換裝，就是單純地換套衣服。結果他們塞勒芬湖的換裝，除了給我與晨曦套裡三層外三層、華麗但實在麻煩的禮服之外，還挑了半天戒指項鍊耳環一大堆裝飾品。
而正當我以為這就是結束，那位天鵝先生又帶著三四十個拎著箱子的時髦人士進門，把我和晨曦——甚至醜魚——一起按在椅子上化妝。
一系列事做下來，我們都差點遲到。
我錯了，真的。
下次再有這種活動，我肯定不偷懶，我要提前四個小時出門。
不過嘛……
兩個小時內第不知道多少次沒忍住轉頭，我還是被晨曦閃瞎了眼。
他穿得很華麗，不是一般的華麗。
看得出來，那些化妝師是把他當成洋娃娃來打扮的，甚麼鑽石胸針、寶石耳墜……全都一個勁往他身上堆。甚至到最後沒位置放了，他們還要給他披上一件披風，然後繼續。
最可怕的是，哪怕身上裝了這麼多千奇百怪的小零件，晨曦看上去依然不醜——那些東西彷彿生來就該放在他身上，否則就是被埋沒了光彩。
畢竟他那張臉，不用來玩換裝遊戲也太浪費了點兒。
不過這傢伙膽子太小，在氣質上略有不搭。
感覺換送葬人過來，能穿得更好看。
不，也不能這麼說吧……他倆各有各的氣質，晨曦只是沒送葬人自然大方而已，但這反而莫名叫人更想欺負。
比送葬人可愛。
“……唔！”
想法還沒落地，他先被一身珠寶絆了一下。
哎呀。
怕他摔出問題，我忙伸手扶住他，問：“沒事吧？”
嘶……怎麼感覺他的手套材質比我的好？那群化妝師區別對待！
少年搖搖頭：“沒事……只是不習慣。好重……”
……戴著一頂小皇冠，就連披風靴子和手套上都鑲著珠寶，很難不重吧？
那群天鵝人果然區別對待！
但再看他一眼，那點憤憤不平似乎也就無所謂了。
晨曦……我是說，送葬人那張臉，的確稱得上世間絕無僅有的瑰寶。
像個小王子。
該死的，怎麼我沒遺傳到呢？
“算了，算了……我現在長得也很好看嘛。不一定非得追求一樣的……”
醜魚倒是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啵，啵。”
……醜得高階也是美，沒問題。
“呦，在說甚麼呢？”
奧傑塔突然出現，今夜，他也穿得十分風騷，看上去完全是個花花公子的模樣。
我沒讀他的心——總是窺探別人隱私也不太好，不過他自己走過來了，還一手一個地攬著我和晨曦往裡邊推。
“真遺憾，你們倆來晚了，沒聽到我的演講。”他裝出難過的樣子，“不過我想，那些東西對你們來說也沒甚麼意義。所以，來得正好。舞會要開始了，如果不想被搭訕，就戴上這枚胸針，躲到酒塔和點心桌那邊去吧——美少年可是很搶手的，而這裡有足足兩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