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特的溫柔
“想知道嗎?”
這傢伙又問了一次。
說真的,有點煩人。
難道我說“想”,他就能全部告訴我不成?
他微笑:“當然不會。”
那你還問。神經病。
“我不記得自己有教過這個——我是指隨便給別人起外號。”
……我又沒取錯,你確實是個神經病殺人狂。
“好吧,好吧。”他看上去挺無奈地攤開手,繼續笑,“我不得不承認,它很貼切。”
我以為這場談話就這麼不了了之,結果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對我說才剛開始。
甚麼叫才剛開始?
他沒給我問出這句話的機會,但維持著那副慷慨擁抱的姿態。
這是甚麼意思?
這句話同樣沒有出口的機會。一陣嗆鼻的血腥味過後,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玲瓏苑,而是被他拖進了我的快樂老家。
在夢裡,少年又恢復成我最初遇見他時的模樣,那柄足有三四米高的鐮刀也已經背在他身後。
“來。”那柄長鐮在他掌心,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在你的主場裡,嘗試打敗我吧。至於在那之後你能挖出多少……這取決於你練習讀心的過程中,是否足夠努力。”
“……你在開玩笑?”
我還抱有一絲僥倖。但我忘了他是送葬人,一個超級惡劣的殺人狂美人鬼。
“我看起來,很像在開玩笑嗎?”
所以,我打送葬人?
真的假的?
“戰場發呆是個壞習慣,需要改正。”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那柄鐮刀已經貼著我的臉過去了。但送葬人沒砍下我的腦袋,僅僅是警告性地扎穿了我的頸椎。
好吧,看來打不打、上不上這件事不是我能選的。
那麼開打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這柄鐮刀,真是用你脊柱做的?可它為甚麼比你高出那麼多?”
少年狀態的鐮刀似乎沒有這麼長……難不成這東西固定是他身高的兩倍?
本來我沒打算得到答覆,但送葬人那傢伙卻意外認真地回答了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不完全是。”隨著胳膊炸開的聲響,他趁機解釋,“葬禮……它的打造,耗去了我三根脊柱做芯,再以打磨後的大腿骨和小腿骨做外殼與握把。至於刀刃,那是我權能的一部分……在■■的懲罰之前、在我還未……”
哇哦。
怎麼說呢,某種程度上,這並沒有超出我的預料範圍。
不愧是他。
很好。
首先,我現在必須和送葬人對打——這是個很不幸的故事。
但這可是在夢裡。我一直相信,在夢裡我是無所不能的。
就算趁手的武器不見了,就算我不擅長戰鬥……那不是還有“送葬人”嗎?
“很聰明的選擇,”他順手殺了幾個自己,並這樣評價我,“既能最大限度保全本體,又能以最高效的方式對付難敵。”
過獎過獎,我就是這麼機智。
結果下一秒,他直接閃現到我面前,一刀將手無縛雞之力的我腰斬。
他是怎麼跑過來的?!
“但面對一個瞭解你的敵人,這招會起反作用。記好了,我不希望還有下次。”
他身後,一道漆黑的裂縫緩慢合攏。
這不對吧!他怎麼也會這個?!
我以為這招只有眷屬才會!
“別分神,要繼續了。”
如他所言,這句話緊跟著的是更為密集的攻勢,根本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
不過……
看了眼眼睛顯然還是金屬色的送葬人,我得出一個九成可靠的結論:他沒出全力。
感覺是怕把我打死。
雖然有點不服氣,但……非常感謝,我真的很怕死!
我可不想死。
抓著自己的下半身邊跑邊縫,我忽然很慶幸在墳墓裡的時候,有練習過縫紉技巧。
那會兒他還嘲諷我手藝來著,呵,這下看得出我的先見之明未雨綢繆了吧!
“看來,你的心情很不錯。”不知道甚麼時候,他追上來了,“我會考慮給試煉難度加碼。”
還加?!
“我一點都不高興,你看錯了!”
“晚了。”
我不清楚這所謂“難度加碼”具體怎麼加,我只知道他下半身變成一條扒出脊椎骨的蛇尾巴肯定不是甚麼好兆頭。
要命了,他也沒跟我說過,他是條可憐的受了重傷的大蛇啊!
你早說啊!早說我不就幫你縫起來了嗎!
“我的傷好不了,不需要浪費心思。”
嘶……這話說的。
縫合傷口而已,怎麼就算做浪費了?
這傷露在外面多疼啊,還嚇人。
再說了,就算你自己不心疼,那個翅膀男人也不心疼嗎?
我可不信。
啊……不過他這鐵石心腸的人,大概也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
說不準還會覺得我覬覦他愛人,下手更狠。不過無所謂了,反正在夢裡我也死不掉——就是會很疼而已。
我已經做好被他砍頭的準備,然而尖銳的疼痛始終沒有到來。
回頭一看,他居然垂著眼在看白骨尾巴,連腳步都放慢不少。
……居然真的有效!
這下,我知道該怎麼對付他了。
不知道哪個種族有句話說得不錯——反擊,就是最高效的自保。
被巨型翅膀包裹的感覺令人安心,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更是叫人倍感親切。
簡而言之,這把大概是穩了。
“居然用他來對付我嗎?哈哈……”被自己家親愛的抽了一巴掌,送葬人也只搖搖頭,沒任何要發瘋的意思,“這次,你確實選對人了……難不成有人告訴過你,■對我特攻?”
那個被遮蔽掉的單音節詞,應該就是這個翅膀男的名字。
但這次他確實冤枉他哥了——還沒有任何人跟我提起過對某人“特攻”這個概念。
找翅膀男出來,純粹是因為現在我只能想到他了——畢竟曼陀羅和奧傑塔大機率是打不過送葬人的,至於那個神秘的“時間”,我目前還沒見過真容。
就是不知道我自己捏出來的造物,與他們在夢境投射出的影子對比,會弱上多少。
沒辦法,投影是消耗品,我見幾面就能用幾次,實在耗不起。
萬一一開始就上底牌,結果全被送葬人當減速帶撕了怎麼辦?那我可就真完蛋了。
何況說實話,我還有點別的東西想知道……
“在想甚麼?”
送葬人問我。
“我想……”
額,要不然這個問題還是別開口?總覺得有點奇怪……不對,他會讀心啊!
“我很高興你還記得這件事。”
那你還問甚麼?自己讀不就完了嗎!
“不能這樣說……”鐮刀離我的腦袋不足五厘米,然而我身後的大翅膀把他隔開了,“你有太多的問題,我無法盡數解答。所以我只好先評估你的下一句話是否能夠回覆。”
嗯?
我猛然抬頭看向他,沒看到開玩笑的意思。
那就是說,這個可以問?
“那我真問了?”
看他還是沒有阻止的意思,我總算是鼓起勇氣脫口而出。
“我是你生的還是他生的?”
對,就這個問題。
其實在這之前,我還猜過許多別的關係,比如甚麼摯友、情侶、兄弟、同學、主從……但最後一番排查,我還是覺得“父子”關係更合理點。
畢竟首先,他們都把我當需要呵護的小輩;其次,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已經很明朗了;再次,我的血和送葬人的血顏色差不多,都不像正常生物能擁有的。
然後面前這傢伙和那聲音是兄弟,花苞袖喊那位先生為“老大”,且提起送葬人時和提起“老大”一樣尊敬。
所以我也不可能和“時間”或曼陀羅他們平輩。
最後還有一點:我現在確認了送葬人的確擁有一條蛇尾巴,而翅膀男人擁有一雙黑夜般美麗的羽翼。
而那所謂的,“我的”靈體也存在這兩個特點。
這麼一來,就只剩直系親屬關係了。
這樣想,還能解釋他們倆為甚麼一直護著我,既怕我知道得太多崩潰,同時又怕我永遠找不回從前。
“所以我到底是誰生的?”
從外形來看,送葬人和翅膀男都是絕對的男性。但這不影響我問出這個問題。
對他們這種存在來說,性別完全不重要。
這是曼陀羅親口告訴我的,並且我覺得她沒有騙我的必要。
因為她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
送葬人選擇先給我一刀。
“不是說能問嗎?!”
幹嘛還打我!
對此,他是這麼回的:
“我可沒說問過之後,考試會暫停。”
這個惡劣的傢伙!
我就不該對他抱有期待!
“倒也不用這樣難過,”他耐心勸導,“我也沒說要食言啊。”
……那你倒是說啊,吊著人有意思嗎?
他並不直接回復,反手把我剛縫好沒多久的腰線挑開了,並且補上一句:“不如,你自己來看?打敗我,想找多少找多少。”
這人真是……怒上心頭,我終於放棄說人話,乾脆切換成蛇語跟他對罵。
反正他聽得懂。
“我不記得有教過你這些……”送葬人按著眉心,很順手地切開我動脈,“也許是學壞了?可惜我沒有時間來糾正……”
“與其抱怨這個,你還不如先改改自己的臭毛病!”
一天到晚不是殺我就是當謎語人,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一點都不稱職。
“不稱職……關於這點,我的確應該說聲對不起。”他忽然情緒很低落,“在你之前,家裡沒有孩子……我和■也不清楚究竟該如何養育你。”
……倒也不是要你道歉的意思。
結果他下一秒就把鐮刀柄捅進我的胸口,叫我的眼睛和我的心來了個歷史性的大會面。
好吧,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我這個人就是心太軟。
我怎麼就被那張臉和可憐的語氣蠱惑,湊上去想拍拍他呢?
自討苦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