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愉快
五天後。
“……這是甚麼?”快被長毛淹沒的小碎片真誠發問,不由自主把臉埋進一片溫暖中,“好軟……圓滾滾的……”
哼哼,我就知道,沒有人能拒絕一隻雪白的絨團團幼崽!
“幼崽?那我……我這樣抱,會不會弄傷他?”
好耳熟的話,我是不是也問過差不多的?
不過……正常的絨團團我不知道,但這隻絕對不會。
“你放心吧,它是……是很堅強的!你隨便抱!”
呼,好險。
差點就說漏嘴了。
如果被其他人認出這是夢境造物,這好不容易被我捏得像些的美夢限定絨團團可就沒了。
好在小碎片沒追問,他知道那個球不會受傷後,就當場託著它的六條腿摟在懷裡,一貼再貼。
小送葬人和小絨團團……有點過於可愛了。
可不能讓花苞袖和赤潮發現!
“給隻手,對。”
他乖乖送來一隻手腕,石山溪水的景象模糊幾秒,就換成了另一副模樣。
玲瓏苑,迷境境內一個遠離華庭的小鎮。
為了在不撞上曼陀羅的前提下,能最大限度地享受節日,我特意跟桃花店長打聽來的。
據說玲瓏苑是除中心城華庭以外,整個迷境最重視花神日慶典的地方。
“它也是我的故鄉。”那時桃花腦袋調著飲品,懷念地對我說,“先生,如果您要去玲瓏苑,能否替我去探望一下家人?我可以用店裡所有甜品免單一年來換。”
我覺得我大機率是不會在華庭待上一年的,但她看上去實在想家,我也就答應她了。
桃花腦袋非常高興,不但在聽說我帶有同伴時給我打包了兩份豪華套餐,還為我們的旅行送上真摯的祝福。
在最後,她還交給我一張紅卡——比花苞袖給的綠卡薄了不少。
桃花腦袋是這麼解釋的:“勞煩您將它交給我的母親。哦,您放心,這當然不是甚麼違法的物什。我的母親一直期待著前往塞勒芬湖旅行,但很可惜那需要兩邊領袖簽名的通行許可,因此這麼多年來她的願望一直沒能實現……這回奧傑塔先生在華庭久留,我才得以取得他的簽字。”
好了,言歸正傳。
玲瓏苑地如其名,面積不大卻山清水秀、鳥語花香。身處其中時,只叫人覺得身心都得到淨化,會不由自主地想在這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
節日為這一方天地多添了點喜氣。
但人也多。
看一眼那無邊無際的人海,我只想感嘆:不愧是公認的頂級景區,就是不一樣。
“啊,那邊有套圈小活動!”獎品種類繁多,但我一眼看見其中的曇花夜燈,“走,我們也去玩!勢必把大獎拿下!”
“等、等一下……絨團團……”
還等甚麼啊,有了那個燈,你不就不怕夜晚了嗎?
雖然只是在陰影紀到來之前。
“老闆,先來五十個環!刷卡!”
“好嘞!”
上陣前,我信心滿滿——五十個環,怎麼說也能拿下不少了吧!
結果就是直到把環扔完了,小碎片手裡也就只提著可憐兮兮的兩個書籤。
……這爆率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但小碎片還看著我……不行,今天說甚麼我都得把那曇花弄回來!
不然我多沒面子啊!
遂是五十又五十,五十再五十,套圈老闆賺得盆滿缽滿,愉快地晃起了葉子,而小碎片全身上下也被我掛成了花孔雀。
“那個……”在我咬咬牙想扔最後幾個圈時,少年走過來,“不然……我來扔?”
也行。
於是我抱著他的絨團團和一堆零件,站在原地把嘴張成了鳥蛋。
這對嗎?他是怎麼做到十圈九中,圈圈都穩的?
原來這攤子沒黑幕嗎?!
薄荷老闆不晃葉子了,他現在掰著枝杈數自己虧了多少錢。
最後,在小碎片套走所有獎品後,我又多付了五十個環的錢,帶著滿滿的收穫離開薄荷老闆的傷心地。
但說實話,薄荷老闆也沒虧多少——不是每一個遊客都會消費二百五十個套環的。
“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
小碎片被我誇的不好意思,悶在絨團團裡不肯出來。
好吧,不出來就不出來,反正不妨礙我拎著他繼續亂逛。
因而接下來,我們又體驗了花箋贈禮、花橋飛索等等活動——至少對我來說,都挺有意思的。
眼見太陽過了天空正中,遊戲也玩的差不多了,我提議先去把卡送了。
“送完應該還有不少時間,到時候再轉轉,就把你送回去?”
小碎片非常乖巧地點頭,但要是我沒看錯,他剛才很隱蔽地閉了下眼。
……不然,別送回去了?
那石頭山啥也沒有,到晚上還黑漆漆的,萬一他又失控怎麼辦?
我可不想再被他的鐮刀劈開一回。
反正這張綠卡不限額,不是嗎?
那我大可以藉著送卡的機會,詢問玲瓏苑哪裡有閒置的房屋可以租或買。
好,就這麼……
“收起你多餘的人性,小夜閣下。”
……怎麼回事?我為甚麼會突然又想起曼陀羅的話來?
肯定是今天太累了。
把她從腦子裡甩出去,我領著少年,沿地圖一路找過去。
桃花店長母親的家是個精緻的小圓屋,外面趴著的一朵大嘴花正在咀嚼某種肉類。
……原來在那個花苞袖眼裡,我就是這種形象?
回去了非得討個說法才行!
好在這並不影響我禮貌地按響門鈴。
“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
隨即我退後兩步,等待來人開啟大門。
有些蔫巴的桃花女士走了出來。
“你好,這位優雅的女士。”我率先講明來意,遞上那張紅卡,“她拜託我來探望,並將這個交給您。”
“哦……哦!原來是您!”
她熱情地閃開一些,邀請我進屋坐坐。
“我的女兒已經提前告訴我了,多謝您伸出援手,先生。”
“不,舉手之勞而已。”
我只是來送卡的,這算得上甚麼忙呢?
但她已經這樣邀請了,我也不好做出些掃興的選擇。
要聊的不過是桃花店長過得如何之類,我將一切如實相告,並趁機提出我的小小請求。
“空置的屋子嗎?”桃花女士遞給我們一盤沙拉,“我有一位在書店工作的朋友,她正好有個帶工作間的小作坊在招租客。如果二位需要,我可以協助聯絡她。”
我正要點頭同意,結果是那塊沉默的小碎片開了口:“謝謝您,但我想不是現在。”
“啊?你說甚麼……喂,你要拽我去哪兒?!抱歉女士,我朋友突發惡疾!下次再來,我會帶上禮品賠罪的!”
天知道他哪兒來的力氣,居然能一言不發地拖著我走到玲瓏苑外去。
這期間,不管我和醜魚怎麼喊他他都不聽,直到我們再也看不見那個小圓屋,他才扔開我倆,自己一個待著。
……不是,我哪兒惹到你了?
就這般百思不得其解地和醜魚對視半天,他終於動了。
他把那些活動贏來的東西全部還給我,並在對我說了句謝謝以後轉身就走。
……嘿,小東西脾氣挺大。
我讓你走了嗎?
到底只是塊碎片——而且還是塊不樂意傷人的碎片,他根本跑不過我,沒走幾步就被我摁在原地。
“……我不住。”
半天過去,他才皺著臉說出原因。
就這?
“為……哦,我知道了。”
他怕失控,怕自己會毀了這個國家。
原來,這就是我回憶起那句話的主要緣故。
多餘的人性,會招致災禍。
……好吧,不住就不住唄,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大不了我給那石頭山改造改造。
首先,燈肯定是要裝上去的,其次呢,還得有柔軟的大床和懶人沙發,這樣才不會硌得身上又青又紫……
對了,我還不知道他喜歡甚麼風格的裝修呢。
聽到我的問題,小碎片肉眼可見地震驚,居然連絨團團都忘了摸。
“你……為甚麼不生氣?”
他這樣問我。
啊?生氣?
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為甚麼要生氣,他又沒做甚麼。
“可是……我沒有接受你的好意……所以你應該……”
這是甚麼歪理。
我又不是控制狂,對某些人比較苛刻只是因為他們先惹我。
說明之後,他果然狀態好多了,紅著臉跟我說對不起。
“沒關係?”我眨眨眼,又差點沒忍住上手捏,“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說行嗎?今天咱倆多沒禮貌啊。”
他的臉更紅了:“嗯。”
“啵。”
看吧,連醜魚都知道有話要直說。
眼看著天快黑了,我又拉著他找了個路燈坐下。
“要不,先試試那個燈?”
費老大勁才套著的,怎麼能不玩呢?
那個真正的大獎——巨型大嘴花棉花娃娃,倒是孤單地待在一旁陪醜魚,格外寂寞。
曇花夜燈的光線是暖黃色的,光是看著就能給人溫暖的感覺。
看來那個薄荷腦袋的確不是黑商。
這可多虧了我的錢!
“怎麼樣?這下,在陰影紀之前你就不用怕黑了吧?”
他“唔”了一聲,似乎忽然間想起來甚麼,手在衣服裡掏來掏去。
我問:“在找甚麼?”
“我做了……!”
鎮上忽然傳出來聲巨響,就連我也被嚇了一跳,險些失態地撈起他跟醜魚跑。
發生了甚麼,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對視一眼,我和小碎片都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選擇:回去看看。
就算是為了售後服務也得回。
不久前還人聲鼎沸的玲瓏苑此刻萬籟俱寂、塵土飛揚,任我和他怎麼喊,也沒有響起哪怕一句迴音。
溫柔的音樂還自顧自唱著,喝彩的植人或其他國家的遊客卻不在面前。
“這到底是……”
就像所有人在同一瞬間消失了一樣。
但這怎麼可能呢?花神日慶典的綵帶和塑像都還保持原狀,甚至薄荷腦袋的套圈攤旁邊還放著一瓶剛開啟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