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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模糊的父親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模糊的父親

講真的,我失憶之前肯定是毀滅了世界。

不然怎麼解釋,除去每個人都是謎語人之外,他們還都統一地喜歡嚇唬我呢?

總而言之,在那傢伙跳臉的時候,我給了他一拳。

我讓你個死東西嚇人!

可惜他早有準備,我沒成功。

“呸、呸呸……弄我一嘴毛……”

吐完毛想跟他算賬,但一轉頭髮現根本看不清他的臉,我又有點猶豫了。

他腰上長了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本來以為又是那個蒙面女人,但從身形上來看,眼前這個明顯是男的。

而且他沒有老虎尾巴。

他看上去有點呆,轉了半天才找到我的方位:“……給我。”

好溫暖……他身上好溫暖,想再靠近一點。

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我跟被蠱惑了似的向他靠近——作為變溫動物,他的體溫對我來說,就像晚春溫暖的陽光。

但在搭上他的手之前,羽毛的柔軟觸感讓我一個激靈清醒了點。

……等等,給甚麼?

對方沒回答,就那麼站在我前面,沒掏我心也沒砍我頭。

他真是個好人。

我嘗試去讀他的心,但他的水平大概是比我高很多,我一無所獲。

瞥了眼身後,醜魚和洋甘菊好像根本看不見我,正在滿雪山亂轉。至於通訊裝置裡的花苞袖說了甚麼,我也完全聽不見。

……這人肯定很強,指不定和送葬人是一個級別的變態存在。

我莫名篤信這點,但主觀上依然不願意把對方當成敵人——這種程度的親近感,我只在面對送葬人的時候有過。

……可他到底要甚麼呢?

我嚥了口口水,下意識想捂住肚子。

可是他也看見了。

“在那裡嗎……■■,我再也不說你鬧了……再看看我、再看看我啊……”

他忽然收起翅膀哭起來。或許是他看上去太脆弱,我居然會有一種要去安慰他的衝動。

但顯然不止我一個有這種想法。

“喂,送葬人你……”

肚子裡的花瓣在動,它們正以某種義無反顧的狀態衝出我的身體。

等我好不容易消化掉那陣反胃感,對面那個人手裡已經多了兩片潔白的花瓣,而更震撼我的是,對方的翅膀中也掉出不少同樣的花。

它們像一場雪聚在一起,圍著那個哭泣的男人。

可是他們沒有眼睛,看不見他。

……好悲傷。

我捂住腦袋。

為甚麼連我也感到難過。

“■■……我找不到帶回你的辦法……”

被消音的詞,是送葬人的名字嗎?

我難以理解,只能愣愣地看著他和碎片們擁抱。

好想加入。可是醒來之後,奇怪的事情太多,我不敢。

直到他朝我伸手。

沒有像送葬人那樣砍我頭,也沒有像矇眼女人那樣刺穿我的心臟。

好溫暖……

我忽然也想哭,然後發現在反應過來之前,我的身體已經替我實現了這個想法。

雖然依舊看不清他的臉,但我已經確信:他一定是我很重要的人,和送葬人一樣。

“辛苦了。”他黑色的羽毛抹掉我的眼淚,“對不起,夜。我現在……沒法把你帶回家。你先留在這裡,和■■■他們一起,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我可能是瘋了,居然向一個剛見面的人告狀。可是除了這樣,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做甚麼。

我說送葬人把我耍的團團轉,還自顧自死了。

“你覺得他真討厭,對嗎?”

我又說那個矇眼的傢伙一來就想殺我,說花苞袖天天陰陽怪氣。

“但你沒怪她們,是不是?”

最後,我說自己好像做錯了很重要的事。

“我們都做錯了一些事。可是,你沒有逃避責任,不是嗎?你還是愛著■■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我不記得你們,我甚麼都不記得了……”我抱住他的翅膀,“你是我的親人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我看到他回答了我,可惜那一整句話落在我耳朵裡都被消音,和他的臉一樣模糊不清。

但是我已經不在乎這個了,我只知道待在他們身邊,會讓我很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剛出生的時候。

好喜歡他的翅膀……我的靈體,也會有這樣的一雙翅膀嗎?

“會的。”對於別人能夠讀心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小翅膀毛茸茸的,長著有彩虹光芒的絲狀羽毛……它們很可愛,像你一樣。”

我的表情可能不太服氣,因為他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但我依然是那個想法。

我可是美少年,美少年不能只用可愛來形容吧!

“可愛的孩子,是很討人喜歡的。”他這樣說,卻鬆開了我。

不……你們又要去哪裡?

……你們又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

他收好所有的碎片,翅膀張開的時候我發現了幾點血跡。

“我們永遠不會不要你。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多待……會再見的。如果你再見到他,也幫我收好吧,小夜。”

……又是這樣。

不過這一回我沒甚麼特別牴觸,大概是因為從他那裡得到了承諾——我覺得他不會食言。

他欣慰於我的懂事,彎下腰來好像想摸我的頭。不過他最後還是忍住了,而洋甘菊和醜魚已經在向我跑過來。

與此同時,我終於聽到了花苞袖在說甚麼。

她說,那位只是來看孩子的,不用驚慌。

此外,花苞袖還說:“那位這次出現,還成功令■■■■■的追蹤暫且中斷。也許,這才是那位先生的主要目的。”

孩子……我是他的孩子嗎?

那我為甚麼連自己親人的臉都看不清?他來探望我,卻為甚麼不能帶我回家?

所以斷電時那陣不祥的預感不是來源於他,而他還幫我趕走了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我就說他是好人!

……總有一天我會跟他回家的,但是要先恢復記憶。

吸吸鼻子,告訴緊張的洋甘菊我沒事,隨後我就被那條醜魚用尾巴拍了一巴掌。

“……你果然還是那個沒良心的醜東西。”

回到現實,燈光已經恢復了,而花苞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坐在牆上那把椅子等我。

看見我,她明顯鬆了口氣。

哈,看來這花苞袖也不完全是遊刃有餘的嘛!

“有心情在心裡吐槽我,小夜閣下倒不如先擦擦臉。”她哼了一聲,“你現在的模樣,至多隻是個愛哭鬼,而不是美少年。”

甚麼?我的形象!

抹了抹眼睛,一扭頭看見她悠哉悠哉地喝茶,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真是個討厭鬼,曼陀羅。”

“過獎。”

她說完,一反常態地沒管我心情平復好了沒,站起來就叫我跟上,說是剛才開完會,迷境內部的赤潮問題得到緩解。

“所以,我們該繼續之前的計劃了。去給薇拉找點麻煩,還記得嗎?就算你不記得,我也不會再重複一遍的。”

勉強猜出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我沒敢說話,把醜魚放下就小心翼翼地跟上去了。

也許我應該收回那句“討厭鬼”的。花苞袖已經對一個仇人夠好了。

這麼想著,又看周圍沒人,我終於開口叫了她一聲。

“……你不用道歉。”她頭也沒回就看穿了我的想法,甚至沒用讀心術,“收起你多餘的人性吧,小夜閣下。它會影響我的判斷。”

……怎麼說話呢。

我忽然有點生氣,但並非因為那句“多餘”,而是因為她否認自己的人性。

毫無疑問,她的腦子裡的確存在人的感情。

不然,她怎麼會做出那麼多與理性無關的事呢?

不過她現在看著聽不進去任何反駁,所以我沒開口,默默跟著她穿過空間裂縫,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遊蕩的水母、紛飛的孔雀羽毛、縮回種子又迅速長大枯萎的參天巨木,還有某些我在矇眼女人的粉房間裡見過的造物……

這是個甚麼地方?

“曾經,這是薇拉給自己建造的理想鄉。”花苞袖手一抬,甩出幾朵曼陀羅花,“現在,這裡被她廢棄了。不過好在,這個地方依然保留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花苞們拾回幾片孔雀羽毛。

雖然不太理解她要做甚麼,但我想起了洋甘菊說的那個故事——薇拉喜歡自己曾經的主人。

嘶……她主人不會真是隻大孔雀吧?

“還在胡思亂想嗎,小夜閣下?”花苞袖把羽毛遞給我,並將任務告知,“做你最擅長的事。把這裡和夢境聯通起來,然後……製作一隻孔雀。至於剩下的,交給我。”

“……美人計?這……真的能行嗎?”

薇拉好歹也是個掌權者吧,真會被一隻孔雀騙過來?

“你的腦子呢,小夜閣下?”她無奈笑了兩聲,“誰說我真要把她引過來了?就算她願意離開無晝海,我也不可能樂意一個敵對勢力進入迷境。”

……那你也沒告訴我啊。

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沒繼續廢話。夢的力量包裹羽毛,隨後緩慢擴散至整個房間。

“要甚麼風格的房子?”我問。

“華麗的。越華麗越好。”

看來那位先生的確是只花孔雀。

照她說的捏完後,我就退到一邊嚼翡翠去了。

她的腳變成了一團團觸鬚,這些東西纏上水母們的觸手,然後又跟我的夢連線起來。

看著它們扭來扭去,我覺得嘴裡的零食都不香了。

噫,像小蟲子。

好在我沒有關注它們太久。

美麗的綠孔雀身邊,忽然多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主人,我的■■……是你回來看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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