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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醜的魚

2026-05-23 作者:瓶子裡的貓Mi

好醜的魚

能睜眼的時候,我已經被扔進某個看上去華麗,但非常不對勁的房間裡。

如果腦子沒出問題,那我腳下踩的這東西就不該出現在這兒——因為這是一扇窗,玻璃五顏六色還鑲了鑽閃瞎人眼的那種豪華版。另外,這窗子後面是空的,但摸上去像把手伸進毛絨皮草,我還掏出來一條長著毛的魚。

“這魚長得真醜……哎呦!”

看來它不喜歡這個說法。我抹掉臉上的魚鱗,從善如流改了口,誇它長得真小眾,熒光粉包圍暗綠的配色很高階,一看就不是凡物。

醜得權威也是一種高階。

沒有魚管我,聽完之後它一半紅一半綠地遊進了我頭頂那個茶壺裡。出來的時候,它已經是裹滿糖霜的蓬蓬裙公主魚了——還是紅配綠。

行吧,既然你審美如此超前,那我也沒法改變甚麼。

我摸了下肚子,那花瓣還在裡面,這件事不錯,也許能算個好訊息。

“呵,叫你死我面前。這下好了吧,我真帶著你屍體進人販子窩點了。”

而且這一家裝修得還挺像神經病。

打橫飄著的桌子上有本書,看著像某人的日記。

……來都來了。

猶豫再三,我決定在這沒門的破地方發揮生命餘熱,好好學習。

日記主人的字型很飄逸,但不至於到飄忽的地步,還能勉強看出八角星的旋轉扉頁上寫的是“小妹成長日記”六個大字。

看來這家主人很愛他妹妹,因此特意要把妹妹的趣事都記下來,還得藏抽屜裡。也許是害羞?

不過看溫馨的幼稚小故事,總比在冷冰冰的墳墓陪殺人狂好點。

“今日,小妹剛從■■中睜眼,就抓住我們的手不肯放開,鬧著要出去玩。她們現在在游泳,看上去都很健康、很可愛。”

反覆閉眼睜眼,又把那日記本湊到眼前看了半天,我才敢確定自己不是精神錯亂,也沒有看序列。

誰家好人一睜眼就能去游泳的?

……也許是日記主人筆誤,先繼續看吧。

“■■■■下了很大的雨,我和■帶了點小禮品,準備去慶祝小妹的第■次生日。我們只帶了一把傘。我的身上溼透了,但還好他和給小妹的禮物沒事。”

這個“他”應該是日記主人的親人或朋友,只是那個名字太模糊,像被某人刻意擦過——難道是鬧矛盾了?

我接著看下去。

“好像來得不巧……一個妹妹的頭掉了。看時間已經有六個月零七十八小時,是她們又在鬧著玩嗎?但我怎麼沒看見另一個妹妹。■■■■■,你躲到哪裡去了?”

我“嘭”一聲合上日記,頭皮發麻。

甚麼型別的玩耍,能把腦袋玩掉?而且看這日記主人的語氣,這種情況對他來說稀鬆平常,甚至可能是他玩剩下的。

深呼吸小夜,沒事的,這裡沒有人,這裡只有你一個。我努力安慰自己,但腦子裡想象出來的那顆女人頭顱一直纏著,甩也甩不開。

說實話,我甚至有點想念那個自稱“送葬人”的殺人狂了。

送葬人至少只喜歡把人暴力叫醒,沒有把別人的頭砍掉一起玩不是嗎?簡直太清新脫俗了。

那麼,還要不要繼續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那個日記本,那上面的八個角轉了一下,連帶著扉頁的字也變了個樣——弟弟觀察日記。

……怎麼這東西還帶自主換源的。

天花板的茶壺底座亮著紅燈,雖說沸騰的藍色液體並沒有要滴下來的意思,但為自己的完整性考慮,我選擇縮排它的對角。那條醜魚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可能趁我不注意游回了玻璃後面,也可能沒有,但好歹是沒有繼續攻擊我的眼睛。

除了奇怪的陳設叫人看了不舒服以外,這個房間裡確實沒有第二個人。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果然是我的錯覺吧。

本來要將就著看看新內容,但那本子很人性化,居然自己切回“小妹觀察日記”去,並開啟到我剛才翻的那一頁。

看過裡面的內容,我已經對這樣的怪事見怪不怪了。

也許只是又一次時間錯亂而已,就像在墳墓裡的靜止一樣。

妹妹掉頭那一篇沒有後續,這倒是叫我鬆了口氣,能伸手翻開下一頁了。

“作為兄長和■■,我不得不指出,她們兩個在執行自己的職責的時候要比我遜色一些。但這無傷大雅,畢竟她們還年輕。■■■總體來說還好,但■■■■■,她好像有點太執著了,引用人類的話該怎麼說來著?哦,是偏執。”

不對勁。

剛才那個“他”被擦除,我猜測是因為和日記主人鬧矛盾絕交,但現在看下來,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粗略地前後翻了一下,果然,這本日記裡出現的所有人名,都像泡過水的墨汁那樣暈成模糊的一團,無一例外。

這很奇怪。雖然日常裡親朋好友之間的確更愛叫親近一點的稱呼,但連扉頁後的主人名都這樣,就不應該了。

是出了甚麼事導致日記主人必須如此?還是有人不希望我——或者說其他人——讀懂這本日記?

抱著這種困惑,我繼續往後翻。

紙張光潔如新,一個字也沒寫。

……空的?

開甚麼玩笑!

不信邪,我加快手速,那些白紙簡直要在這個小房間裡起飛去陪茶壺和熱水。

連著幾十頁白紙,在我幾乎要認同這是一個天大的惡作劇的時候,它上面居然長出一頁又細又小的金色字型,並且不如以往一般飄逸,反而十分工整。

“她在躲著我和■,以及她的姐妹。但她留給我們一句話:‘兩個弟弟很可愛!’”

“我們當然知道弟弟可愛,他們躺在■■裡的時候,就已經像兩塊甜蜜蜜的漂亮點心,小臉蛋美的叫人想咬上一口。■■■還準備在弟弟們睜眼的那天使用權能,久違地看一下他們能鬧出的亂子。但我還是不明白,這和她最近躲著我們有甚麼關係?”

“哦,不。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剛看見一星半點,我們之中最漂亮的那條小蛇就切開了她的權能和半邊鬢角。■■的力量,直接導致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變得模糊不清。我想,這本日記應該先到此結束,因為我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整理新的未來。”

也許前面的所有內容都和我沒有太大關係,但最後這兩句特意描了紅邊的字,絕對是寫給我看的。

“另外幾篇觀察日記都是空白的,你不用繼續翻了。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小寶。”

比日記本跟我對話更恐怖的,大概只能是我臉上多了個倒吊的人。

而且這個人還開口說話了:“確實如此,小夜閣下。”

側面,沒有門;上面,那個壺還在樂此不疲地燒水唱歌;腳底,彩色玻璃也沒開裂。

那這人是從哪兒進來的?

“有鬼啊!”

人在害怕的時候,實力是無窮的。就好比現在我腦子短路了,照著她的臉就是一拳招呼上去。

她好像也被嚇了一大跳,花苞袖往臉上一擋,不知道甚麼植物的花粉瞬間鑽進我毫無防備的鼻子。沒吸兩口,我就已經看不見她了。

睡眠是短暫的死亡。我像漂浮在一片溫熱的海洋裡,柔軟的海水包裹全身,就像回到了出生之前待過的那株母體。

……甚麼母體?

可能是我腦子睡懵了,居然能講錯一個這麼基礎的量詞。還好爹爹不在這裡,否則他肯定要把我抓到小花園裡訓一頓,直到父親來給爹爹順毛求情。

……不對。我的父親是誰,爹爹又是誰?

為甚麼一點兒也想不起來,腦子裡只有兩個混沌的影子?

那個小花園,長甚麼樣?

我順著洋流飄走,但一路上甚麼沒遇見。不管是吵鬧的海鳥,還是叢集的海魚,都不約而同繞著我走。

直到一條鱗片粗糙的尾巴將我撈起。

你認識從前的我嗎?

我問那條尾巴。

尾巴沒有回答我,它裸露的脊椎附近,尖銳的鱗片蹭在我的肚子上,不疼,但是很癢。

我看不清它上面長著的半個人是甚麼樣子,只能聽見誰催促我的嘶嘶聲。

“還沒到你沉寂的時候。所以,醒來吧。”

可是我現在誰也不認識,遇見的人還都很可怕。我不想醒來。

夢境,才是我永恆的歸宿。

尾巴把我放進逆向的洋流,甚至於不斷撥動海水來推我回去。

我說了,我不想回去!

“……”

它和他不管不顧我的反抗,直到將我推上沙灘,才再度遠去。

“醒來吧,我的孩子。”

……

“……!”

我近乎是驚醒過來,並且久違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內臟。

低頭一看,我自己亂縫的金線已經被拆完了,但面板上一點疤都沒有——這位醫生的技術一定很不錯。

只是……我剛才都看見了甚麼來著?為甚麼記不清了……

我把腦袋砸得哐哐亂響,但依舊記不起來細節,只知道自己陷入了某個地方,又被某些東西揪了起來。

……又是這樣。

甚麼都不記得,甚麼都不知道。就像一個沒有過去的空心人。

有點硬的布料忽然貼上我的臉。我一扭頭,又跟那個花苞袖喇叭褲的女人對上視線。

這、這……

“小夜閣下,你終於醒了。”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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