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平行世界的“林程”(一)
3月10日那天，天朗氣清，萬里無雲。嘉樹高中的成人禮如期舉行。
春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柔和地灑在精心裝飾過的禮堂內外。氣球、綵帶和“十八而志，青春萬歲”的橫幅洋溢著喜慶與莊重。林昭穿著一身淡粉色長裙，頭髮精心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她站在禮堂門口，頻頻向校門方向張望，眉宇間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陳然和周翊早已到了，正和幾個同學聊得熱火朝天。
“昭昭，看甚麼呢？程闕呢？還沒來？”陳然湊過來，挽住林昭的胳膊，“儀式快開始了哦。”
林昭收回目光，勉強笑了笑：“他說會準時到的，可能路上有點堵車吧。”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包，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心頭。昨晚和程闕發資訊，他還一切正常，說好了今天要一起見證這個重要的時刻。
周翊看了眼手錶，難得沒有毒舌，只是簡潔地說：“再等等，那傢伙不像會遲到的人。”
莊嚴的音樂聲從禮堂內響起，儀式即將正式開始。班主任在門口組織同學們排隊入場。人群開始向入口湧動。
“林昭，快過來排隊了！”班長喊道。
林昭又急切地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校道，咬了咬下唇，在陳然的催促下，不得不先隨著隊伍走進禮堂。
禮堂內座無虛席，家長們紛紛舉起手機準備記錄下子女成人的重要一刻。林昭看到爸爸媽媽和弟弟坐在第三排，林昀還調皮地對她做了個鬼臉。她努力擠出笑容回應，心思卻全然不在眼前。
她的目光不斷飄向入口處，每一次禮堂大門的開合都讓她的心隨之起伏，但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校長深情而有力的致辭，引來陣陣掌聲，林昭卻聽得有些恍惚。宣誓環節，全體學生起立，舉起右手，莊嚴宣誓。林昭感到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那份本應與她交握的溫暖缺席了，她獨自念著誓詞，聲音混在洪亮的集體聲中，心裡卻空落落的。
感恩環節，她向父母老師鞠躬，看到媽媽眼中閃著淚光，爸爸驕傲的神情，她心生愧疚，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回來，但擔憂卻像潮水般反覆湧上心頭——程闕到底怎麼了？他從不失信，尤其是對她。
切蛋糕和合影環節到了。巨大的十八歲生日蛋糕被推上來，各班代表上前共同切蛋糕。理科班的代表換成了另一位同學，他有些尷尬地站到了林昭身邊。林昭配合著露出笑容，手持蛋糕刀，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看似圓滿的時刻，但她只覺得手中的刀柄冰涼。
自由合影時間，氣氛更加熱烈。同學們紛紛找好朋友和老師拍照留念。陳然和周翊湊過來，拉著林昭拍了好多張。
“程闕怎麼回事啊？電話也打不通。”陳然終於忍不住小聲嘀咕，一邊調整手機相機模式。
周翊皺了皺眉：“可能家裡真有甚麼急事吧。”他難得地沒有吐槽，反而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別擔心，那傢伙肯定沒事。”
林昭點了點頭，心裡卻七上八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儀式接近尾聲，已經有學生和家長開始陸續退場。禮堂漸漸變得空曠了一些。林昭心中的失望和擔憂幾乎達到了頂點。她甚至開始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或者……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意外。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準備隨父母離開時，禮堂側門的身影猛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熟悉身影終於出現，正略顯匆忙地走進來。
是程闕！
他來了！林昭的心瞬間被巨大的 relief淹沒，幾乎要小跑過去。但下一刻，她看清了他的樣子，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程闕穿著為她成人禮準備的白色西裝，依舊挺拔，但臉色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額角甚至帶著些許虛汗，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像是匆匆趕路所致。他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疲憊，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灰敗感？雖然他在極力掩飾，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程闕！你終於來了！”陳然也看到了他，大聲招呼道，和周翊一起走了過去。
“你怎麼才來啊？儀式都快結束了！昭昭等你等得都快望穿秋水了！”陳然語氣帶著埋怨，但更多的是關心。
周翊打量了他一下，敏銳地問：“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程闕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無力：“沒事，家裡臨時有點急事，耽誤了，抱歉。”他的聲音似乎比平時低沉沙啞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手機也沒電了。”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林昭看著他異常的臉色和那雙試圖躲避她直視的眼睛，心裡的不安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更濃了。她走上前，輕輕拉住他的手腕，觸手一片微涼：“真的沒事嗎？你看起來……很累。”
程闕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力度很輕，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隨即很快鬆開，彷彿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沒事：“真的沒事，就是趕得有點急。別擔心。”他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禮堂，轉移了話題，“看來我錯過最重要的部分了。”
“何止錯過，簡直完美錯過！”陳然是個直腸子，見人來了似乎就放心了，立刻活躍起氣氛，“不過沒關係！最重要的合影環節還沒完全結束！快來快來，我們四個還沒拍呢！”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程闕和林昭，又招呼周翊：“周翊，快！幫我們拍！多拍幾張！”
周翊接過陳然的手機，擔當起攝影師的角色。陳然站在中間，一手挽著林昭，一手試圖去攬程闕，程闕配合地微微彎腰。
“看這裡！”陳然歡快地喊道。
林昭努力綻開笑容，依偎著好友，眼角餘光卻仍關切地落在程闕身上。程闕也笑著，那蒼白的臉色在相機閃光燈下似乎被掩蓋了一些，他甚至配合地做出了平時絕不會做的剪刀手，逗得陳然哈哈大笑。周翊在一旁看著，嘴角也帶著笑意，偶爾毒舌一句“程闕你表情太僵了”、“陳然你笑得太傻了”，氣氛一下子彷彿又回到了往常四人在一起的輕鬆打鬧時光。
剛才那片刻的詭異和擔憂，似乎被這重逢的歡笑暫時衝散了。
喧鬧過後，家長們也開始呼喚自己的孩子。林昭的父母也走了過來。
“叔叔阿姨好，”程闕有禮貌地打招呼，努力讓自己的狀態看起來更自然些，“我是程闕，不好意思來晚了。”
林媽媽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卻難掩疲色的少年，關切地問：“沒關係孩子，家裡事處理好了嗎？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已經處理好了，謝謝阿姨關心，可能就是有點累。”程闕應對得體，笑容無可挑剔。
林爸爸也點點頭：“學習別太拼了，注意身體。”
林昀這個小機靈鬼看看姐姐，又看看程闕，這次沒敢亂問男朋友的事，只是眨巴著眼睛。
另一邊，程闕的父親始終沒有出現。程闕對此似乎並不意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黯然，但很快便被掩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