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翊然”決然(一)
小學三年級的那個夏天,周翊一家搬到了陳然家隔壁。
“小然,這是周翊哥哥,他們家剛搬來,以後你們就是同學了,要好好相處哦。”陳媽媽推了推躲在身後的女兒。
九歲的陳然從母親身後探出腦袋,眨著大眼睛望向對面那個比她高半頭的男孩。他有一頭柔軟的黑髮,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神情。
“我才不要和哭哭啼啼的小不點玩。”周翊撇撇嘴,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這句話立刻點燃了陳然的好勝心,她一下子從媽媽身後跳出來:“誰哭哭啼啼了!我才不和小氣鬼玩呢!”
周翊挑眉:“那正好,互不打擾。”
兩個孩子誰也沒想到,這場不愉快的初見,竟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第二天上學,陳然發現周翊不僅和她同班,而且還是同桌。
“怎麼是你?”陳然抱著書包,站在座位旁不肯坐下。
周翊聳聳肩:“不幸中的不幸。”
班主任李老師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她笑著對陳然說:“陳然同學,周翊剛轉學來,對學校還不熟悉,你要多幫助他哦。”
儘管百般不情願,陳然還是坐下了。第一節數學課,周翊就讓她大吃一驚——老師出的難題,他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解答。
“周翊同學很厲害啊,”李老師驚喜地說,“這道題可是超出三年級範圍了。”
周翊滿不在乎地說:“我爸昨晚剛教過我。”
下課鈴響,同學們圍到周翊桌前,七嘴八舌地問問題。陳然被擠到一旁,心裡莫名不是滋味。這個討厭的轉學生,居然一來就搶走了所有關注。
放學後,陳然氣鼓鼓地收拾書包,周翊突然湊過來:“喂,你家是不是有隻橘貓?”
陳然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昨天看到的,它爬我家樹上下不來了,我爸把它救下來的。”周翊邊說邊往外走,“它現在又上去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陳然頓時慌了:“小橘子!”她顧不上生氣,抓起書包就跟著周翊跑出去。
果然,在她家後院那棵大槐樹上,一隻胖乎乎的橘貓正瑟瑟發抖地趴在樹枝上,“喵喵”叫著。
“小橘子!”陳然急得直跺腳。
周翊嘆了口氣,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利索地爬上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貓咪,輕聲安撫著,然後一把將它抱入懷中,慢慢爬下來。
“給你。”周翊把貓遞給陳然,臉上多了幾道抓痕。
“你沒事吧?”陳然擔心地問,小橘子在她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
周翊擦了擦臉上的血痕:“比某個只會乾著急的笨蛋強一點。”
陳然本來湧上的感激之情瞬間消失:“你才是笨蛋!”
周翊翻了個白眼,轉身要走,卻被陳然叫住:“喂...謝謝你了。”
“不客氣,哭包。”周翊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就這樣,一場“救援行動”拉開了兩人糾纏不清的童年序幕。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翊和陳然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在兩家後院之間跑來跑去。周翊總是毒舌不改,陳然也從不服軟,兩人鬥嘴成了家常便飯。
“你這道題又做錯了,腦子是用來裝飾的嗎?”周翊敲著陳然的作業本。
“要你管!錯了我會改嘛!”陳然氣呼呼地搶回本子。
“改甚麼改,直接重寫吧,看得眼睛疼。”
陳然舉起手就要打他,周翊敏捷地躲開,嘴角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媽媽常說:“小翊就是嘴硬,其實可關心小然了。上次小然發燒,他急得整晚沒睡好。”
每當這時,周翊就會紅著臉大喊:“媽!別胡說!”
陳然則會做鬼臉:“他才不會關心我呢!”
然而只有周翊自己知道,每次陳然生病,他都會偷偷從自家廚房拿蜂蜜給她媽媽送去,說是“家裡多出來的”;每次陳然遇到不會的題,他嘴上嫌棄,卻總會耐心教到她懂為止;每次陳然被男生欺負,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即使事後會說“只是順便”。
時光飛逝,轉眼兩人升入了初中。
青春期帶來的變化悄然而至。陳然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周翊也長高了許多,嗓音變得低沉。他們仍在同一個班級,仍是同桌,仍每天鬥嘴不斷,但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初二那年,班裡轉來一個叫林浩的男生,他很快對陳然產生好感,開始給她寫情書。
周翊對此嗤之以鼻:“字寫得跟螞蟻爬似的,也好意思寫情書。”
陳然瞪他:“要你管!我覺得很真誠啊。”
周翊冷哼一聲:“真誠?他上週還給三班的李雯寫呢。”
陳然一愣:“真的?”
“騙你幹嘛?”周翊轉過頭,假裝專心做題,耳朵卻微微發紅。
那天放學,林浩果然又來找陳然,周翊二話不說站起來,攬住陳然的肩膀:“走了,我媽叫你去我家吃飯。”
被拖出教室的陳然一頭霧水:“周阿姨沒叫我啊?”
“現在叫了,不行嗎?”周翊語氣強硬,手卻很快放開了她的肩膀。
陳然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周翊,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周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被騙,到時候哭鼻子還得我來哄。”
“誰要你哄!”陳然踢了他一腳,心裡卻莫名有一絲甜意。
初三下學期,學校組織籃球比賽,周翊作為班級主力上場。比賽中,對方球員故意犯規,周翊摔倒時手腕著地,當場腫了起來。
陳然第一個衝進場內,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怎麼樣?疼不疼?”
周翊忍著痛,卻還扯出個笑容:“哭甚麼,又沒死。你這一哭,我手更疼了。”
陳然又急又氣:“還有心思開玩笑!”她小心地扶起周翊,陪他去了醫務室。
檢查後發現是骨折,需要打石膏。周翊吊著手臂走出醫務室,看見陳然還紅著眼睛,忍不住嘆氣:“祖宗,別哭了,不知道的以為你手骨折了呢。”
陳然抽了抽鼻子:“誰哭了!我是氣的!那個人明顯是故意的,你怎麼不躲開啊!”
周翊挑眉:“躲開?那不就輸了嗎?某人不是最喜歡贏了嗎?”
陳然愣住,想起前天自己隨口說希望班級贏球的話,心頭一暖:“傻瓜...”
中考結束,兩人都以優異成績考入了市重點高中。周翊的父母要出差一段時間,拜託陳然家幫忙照看他。於是整個暑假,周翊幾乎成了陳然家的編外成員。
某個夏夜,兩家人在後院燒烤,周翊和陳然並排坐在鞦韆上看星星。
“聽說高中課程很難哦,”陳然晃著腿,“我們能跟上嗎?”
周翊仰頭望著星空:“你跟不上很正常,我就沒問題。”
陳然捶了他一下:“少瞧不起人!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學!”
周翊轉頭看她,月光灑在少女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他的心突然跳得厲害,匆忙別開視線:“隨你便,別到時候哭鼻子說太難。”
陳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嘴,而是輕聲問:“周翊,我們會一直是好朋友嗎?”
周翊沉默了一會兒,難得認真地回答:“當然,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