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等你。”
元旦晚會的歡聲笑語猶在耳畔，期末考試的緊張氛圍卻已悄然籠罩了整個校園。窗外的冬景蕭瑟，教室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翻書聲。
“這道題我還是不太明白。”自習室裡，林昭蹙著秀氣的眉頭，將試卷推向程闕。
程闕從物理試卷中抬起頭，接過卷子仔細看了看。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這道壓軸題確實不簡單，已經達到了競賽水平，但如果你使用這個公式......”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邊講解一邊在草稿紙上寫下詳細的步驟。
講解完後，他抬眼看向林昭：“明白了嗎？”
林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
程闕輕笑一聲，耐心地又講了一遍。這次他放慢了語速，時不時觀察林昭的表情，確保她真的理解了。
“謝謝你啊，程老師。”林昭俏皮地眨眨眼，遞過一塊巧克力，“學費。”
這樣的場景在期末考試前的日子裡屢見不鮮。自習室裡，圖書館中，甚至放學後的教室裡，總能看到他們並肩學習的身影。有時是程闕為林昭講解數學題，有時是林昭幫程闕修改作文。他們互相鼓勵，互相幫助，在緊張的備考中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考試如期而至。程闕和林昭也是一如既往的霸榜。期末考試結束後，寒假正式開始了。校園裡頓時充滿了歡快的氣氛，同學們互相道別，興高采烈地準備回家過年。
林昭家裡早已瀰漫著濃濃的年味。爸爸和媽媽一起大掃除，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她則和林昀一起貼春聯，認真地調整位置，確保不偏不斜；全家人一起去採購年貨，超市裡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姐，來看看這個福字貼在哪裡比較好？”林昀舉著大紅福字問道。
“倒著貼在大門上嘛，福到了！”林昭笑著回答，手裡不停地將買來的糖果裝盤。
家中處處張燈結綵，歡聲笑語不斷，溫暖的空氣中瀰漫著餃子的香氣和年的味道。
然而，與林昭家中的溫馨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程闕家的冷清與壓抑。
程闕的父親和繼母帶著繼母的兒子從外地回來了。繼母姓魏，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的實際掌控者，程闕的父親正是在她的幫助下才得以在商界立足。這個事實在這個家中成了一個不可言說卻無處不在的影子。
除夕夜，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但氣氛卻冷得能結冰。
“來，寶貝，多吃點蝦，補充蛋白質。”魏姨溫柔地給自己的兒子夾菜，完全忽略了坐在對面的程闕。
程闕默默地吃著飯，筷子很少伸向遠處的菜餚。
“老公，你看小寶多聰明，這次期末考試又是全班第一。”魏姨得意地對程闕的父親說，“將來接管公司，把它做得更大更強。”
程闕的父親點點頭，寵溺地摸了摸小寶的頭：“那當然，咱們小寶最聰明瞭。”他瞥了程闕一眼，淡淡地加了句，“小闕這次考得也不錯，理科第一。”
魏姨輕哼一聲：“那以後去當科學家也行。小寶可別學你哥哥死讀書，將來出國留學，學習管理公司就好了。”
程闕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但面上仍保持著平靜：“我吃飽了，你們慢用。”他放下碗筷，起身離開餐桌。
身後傳來魏姨壓低卻足夠讓他聽見的聲音：“看看這脾氣，也沒說他甚麼。他這個樣子去了公司怎麼能服眾……”
程闕關上房門，將那些刺耳的話語隔絕在外。他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零星升起的煙花，心中一片冰涼。
春晚開始後，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魏姨直接拿過遙控器，調到了動畫電影頻道：“小寶最愛看這個了，咱們就看這個吧。”
程闕的父親沒有任何異議，反而附和道：“好啊，咱們一起看小寶喜歡的節目。”
程闕默默地坐在沙發角落，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存在。在這個裝飾豪華卻冰冷的房子裡，他彷彿是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這一刻他很想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屋，你到那個離林昭很近的地方。
除夕夜的鐘聲即將敲響時，程闕的手機響了。是他媽媽打來的。
“小闕，新年快樂！”媽媽的聲音傳來，帶著熟悉的溫暖，但背景裡夾雜著幼兒哭鬧的聲音。
“媽，新年快樂。”程闕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對不起啊寶貝，弟弟又鬧了，我得去看看。你要照顧好自己，新年快樂！”媽媽匆匆說完就掛了電話，甚至沒來得及多問一句他過得怎麼樣。
隨後，微信提示音響起，一個豐厚的紅包轉賬出現在螢幕上，附言：“兒子新年快樂，媽媽愛你。”
程闕苦笑著看著那個紅包。每年如此，用金錢來彌補無法給予的陪伴和關愛。他把手機扔在一旁，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多，璀璨的光芒不時照亮他孤獨的身影。每一陣歡笑聲從鄰居家傳來，都像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周翊打來的。
“闕哥，在幹嘛呢？是不是一個人悶在家裡？”周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活潑。
“沒甚麼，看看電視。”程闕輕描淡寫地回答。
“得了吧，我還不瞭解你？你那個繼母回來了，你能有好日子過才怪。”周翊一針見血地說，“聽著，我和林昭、陳然約好了，一小時後湖邊見，那裡可以看到全市最好的煙花秀。”
程闕剛想拒絕，電話那頭卻傳來了林昭輕柔的聲音：“程闕，來吧，我們等你。大過年的，不要一個人待著。”
她的聲音像一股暖流，融化了程闕心中的冰層。他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聲回答：“好，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程闕望向窗外。此刻，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奪目。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微笑——這個春節，也許不會那麼難熬了。
他起身穿上外套，圍上林昭元旦時送他的灰色圍巾，深吸一口氣，開啟房門，走向那個有溫暖和友誼等待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