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端
四月伴著研學落下帷幕，五月的陽光如期透過教學樓西側的窗戶，斜斜地灑在走廊上。林昭正坐在教室裡，專注地整理著歷史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櫻花盛開，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本該是個寧靜的午後。
突然，一陣尖銳的爭吵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們文科班的數學成績本來就差，憑甚麼佔我們競賽名額？”
林昭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她認得這個聲音——理科班的學習委員趙志偉，以數學天賦聞名年級，雖然比不上程闕，但因傲慢在年級裡也出了名。
“你胡說！我們班也有數學好的人！”這是她們班李楠的聲音，總是衝動又好打抱不平。
林昭輕嘆一聲，合上筆記本。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兩個班的三個主科老師是一樣的，常常把兩個班進行比較，偏偏兩個班的學生都是不甘為人後的尖子生，所以兩個班的矛盾也漸漸積累下來了。
走到走廊，她看見兩撥人正對峙著。趙志偉雙手叉腰，高出旁人半個頭，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身後站著幾個理科班的男生，全都面帶不屑。而對面的文科班女生們則個個面紅耳赤，情緒激動。
“上次段考，我們理科班的數學平均分比你們高了整整二十分，這就是差距！”趙志偉的聲音在走廊迴盪，引來更多圍觀的同學。
李楠不服氣地反駁：“林昭的數學就比你們好多人都高！她怎麼沒資格？而且你們班名額比我們多這麼多，我們還沒說不公平呢！”
趙志偉嗤笑一聲：“林昭？她也就是在文科班厲害。要是她在我們班學著物化生，怎麼可能還有這麼高的成績？文科生的數學能力，天花板就在那兒擺著。”
這話像一根針，刺痛了林昭內心深處的不安。她雖然選擇了文科，但對數學有著說不清的執著和熱愛。每次解出一道難題時的喜悅，每次看到高分的試卷時的成就感，這些都是真實而珍貴的。
“同學，你不能以偏概全。”
林昭走到人群中間，聲音平靜卻有力。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趙志偉上下打量著她，認出她是文科班的第一名，卻仍然不服氣：“就算你數學好，那也是個別情況。而且你們文科生參加數學競賽有甚麼用？能幫你們多背幾個歷史年代嗎？”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林昭感到臉頰發燙，但她沒有退縮。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就一起去找數學老師，兩個班公平競爭名額。”
趙志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你們班可別慫。”
“誰慫了？去就去。”班長魏文立刻響應。
“走，一起去！”更多文科班的同學加入進來。人群像潮水般向教師辦公室湧去。
林昭走在最前面，心跳加速卻步伐堅定。她不經意間瞥見程闕從教室走出來，眼神中帶著關切。
數學老師王老師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聽完雙方陳述，他推了推眼鏡，沉思片刻。
“既然大家都認為應該公平競爭，”王老師最終說，“那麼下個月初，我們舉行一場數學篩選賽，前二十名獲得參賽資格。不管文科理科，全憑實力說話。”
訊息很快傳遍全校。文科生和理科生之間的緊張氣氛驟然升級。走廊上的偶遇變得微妙，教室裡的討論多了幾分火藥味。
程闕等到人群散去，才走到林昭身邊。夕陽透過窗戶，為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你真的要參加數學奧賽？”他輕聲問。
林昭點頭：“嗯，我想試試。不想讓他們覺得文科生的數學就一定不好。”
程闕看著她眼中的堅定，沒有勸阻：“好，我支援你。”
林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不覺得趙志偉說的有道理嗎？我的數學確實沒有你好，而且就算競賽拿獎，對文科生來說也幾乎是毫無用處。”
程闕溫柔地笑著，眼裡藏著細碎的光：“我從未這樣覺得。文理科分科不能界定數學能力，更不能界定你。這場比賽也不是毫無作用，或許可以減少一些誤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次競賽更多的是高二高三的選手。其實大家都是陪跑的。”
林昭莞爾一笑，心中的壓力稍稍減輕。程闕總是這樣，能用幾句話就讓她放下負擔。他們雖然選擇了不同方向，但友誼從未改變。
某種程度上，程闕可以說是她的“鍾子期”，他似乎願意理解她的每一個決定。當初物理歷史選科的時候，儘管老師和父母都讓林昭自己選擇，但林昭能感受到他們都希望自己選擇物理。只有程闕看懂了她內心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