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糕
吃完午飯，自由活動的時間到了。四個約好一起逛，順便完成各自的實踐作業。林昭的任務是找三位不同職業的原住民採訪，陳然對老手藝感興趣，想去找找有沒有做刺繡的婆婆，周翊拿著相機到處拍風景，程闕則拿著筆記本，時不時停下來測量老房子的樑柱尺寸。
他們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邊的店鋪漸漸熱鬧起來。有賣特色小吃的，像米豆腐、炸餈粑、艾葉粑粑；有賣手工藝品的，比如藍印花布、竹編籃子、陶瓷小擺件；還有開著門做生意的老茶館，裡面坐滿了喝茶聊天的老人，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評彈。
“昭昭，你看那個婆婆！”陳然突然拉了拉林昭的胳膊，指著街角的一個小攤。
林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年邁的婆婆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個竹筐，筐裡放著些糖糕。糖糕是圓形的，表面撒著白芝麻，看起來油乎乎的。
婆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已經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臉上佈滿了皺紋，像老樹皮一樣。她的背駝得很厲害，幾乎要貼到膝蓋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有氣無力地扇著，時不時抬頭喊一聲：“糖糕，剛出鍋的糖糕，兩塊錢一個……”
正午的太陽最毒，街角又沒有樹蔭，陽光直直地曬在婆婆身上，她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溼了胸前的衣襟。竹筐裡的糖糕還有大半，看樣子沒賣出多少。
林昭心裡突然有點難受，“婆婆，您的糖糕怎麼賣？”林昭和陳然走過去，蹲在竹筐前問。
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兩塊錢一個，姑娘要幾個？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我們……”陳然剛想說“要四個”，就被林昭拉了拉胳膊。陳然回頭，看見林昭衝她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竹筐裡的糖糕，比了個“全部”的手勢。
於是陳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誇張的表演起了自己對糖糕的喜歡。她笑著對婆婆說：“婆婆，您這糖糕看起來真好吃，我們全要了。”
“全要了？”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姑娘，這裡還有五十多個呢，要不少錢呢。”
“沒事的婆婆，”林昭也蹲下來，幫著把糖糕往袋子裡裝，“我們同學多，正好分著吃。”她偷偷對陳然說：“我這兒有錢，我來付。”
“不用，我們AA。”陳然從包裡拿出錢包，數了一百二十塊錢遞給婆婆，“婆婆，這些夠嗎？”
“夠了夠了，”婆婆接過錢，手因為激動微微顫抖著，她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又從竹筐底下拿出兩個油紙包好的春餅，硬塞給林昭和陳然，“姑娘，這個給你們，不要錢，自家做的，嚐嚐。”
林昭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陳然已經把糖糕裝好了，兩大袋，沉甸甸的。“謝謝婆婆，您早點收攤回家吧，天太熱了。”陳然幫婆婆收拾好小馬紮，扶著她站起來。
“好好好，”婆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謝謝你們啊，好心的姑娘。”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巷子深處走去，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搞定！”陳然拎著一袋糖糕，衝周翊和程闕晃了晃，“看我們厲害吧，一下子買了這麼多糖糕！”
周翊湊過來看了看，誇張地咋舌：“我的天，這麼多？我們四個吃到猴年馬月才能吃完啊？”
“誰說要我們四個吃了，”林昭笑著說，“等會兒回去分給同學們吃啊，正好當下午茶。”
“還是昭昭想得周到。”陳然點點頭，把一袋糖糕遞給程闕，“程闕，幫我們拎一下，太重了。”
程闕接過袋子，拎在手裡試了試重量，眉頭微微皺了皺：“挺沉的，我來拎吧。”他把自己的筆記本塞給周翊，雙手拎著糖糕，跟在林昭和陳然後面。
四人繼續往前逛，林昭找了個修鞋的老爺爺、一個開茶館的阿姨和一個做竹編的師傅做了採訪，筆記本記得滿滿當當；陳然在一家刺繡鋪裡看老闆娘繡手帕，還學了個簡單的針法；周翊拍了不少照片，有老房子的飛簷，有青石板路上的青苔，還有牆角曬太陽的貓咪；程闕則把古鎮裡幾個有特色的建築都測量了一遍，筆記本上畫滿了結構圖。
不知不覺，太陽開始西斜，原本毒辣的陽光變得柔和起來，像蒙上了一層金色的紗。古鎮的屋簷下開始亮起燈籠，紅色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暈開，給古老的街道增添了幾分暖意。
“差不多該回去了，”林昭看了看時間，“快四點了，得去入口處集合。”
“走吧走吧，”周翊伸了個懶腰，“逛了一下午，我腿都快斷了。”
四人往回走，程闕依舊拎著那兩大袋糖糕，袋子偶爾會碰到林昭的胳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一讓，然後又在不經意間碰到一起。
走到古鎮中心的小廣場時，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正在那裡追逐打鬧。他們有人看到程闕手裡的糖糕，眼睛一亮。
“姐姐，你們的糖糕是在哪裡買的？”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問，小手緊緊抓著衣角。
林昭的心一下子軟了。她蹲下來，笑著問：“你們想吃糖糕嗎？剛做的，熱乎乎的。”
“想！”“我們可以和你買。”“陳阿婆的糖糕今天賣完了，我們都沒有買到。”小朋友們圍在林昭他們身邊嘰嘰喳喳的分享他們對糖糕的喜愛。林昭也瞭解到小朋友們說的陳阿婆就是他們之前遇到的婆婆。
“那我們分給你們吃好不好？”林昭回頭對陳然他們說，“多出來的正好給他們。”
“好啊好啊，”陳然立刻點頭，從程闕手裡接過一袋糖糕，解開繩子，“來，排好隊，一個個來。”
孩子們立刻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伍，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林昭拿起一個糖糕，遞給最前面的小男孩：“慢點吃，有點燙。”小男孩接過糖糕，說了聲“謝謝姐姐”，就跑到旁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嘴角沾了不少芝麻。
程闕也放下另一袋糖糕，幫著分發。他的動作很輕，遞給小女孩糖糕時，還會特意把油紙多包幾層，怕燙到她們的手。有個小男孩太急，沒拿穩糖糕，掉在了地上，立刻癟著嘴要哭。
程闕趕緊從地上撿起糖糕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從袋裡拿出一個新的遞給他，聲音放得很輕：“這個給你，拿好。”小男孩接過糖糕，破涕為笑，含糊地說了句“謝謝哥哥”，轉身就跟著同伴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