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學
在枯燥漫長的學習中，嘉樹中學一年一度的研學活動也隨之開展了。
四月末的南方，已經有了初夏的模樣，清晨的陽光剛越過教學樓頂，就帶著些許的悶熱，若是下午的烈日，都能把操場邊的香樟樹曬蔫。
嘉樹中學的校門口停著十幾輛大巴車，車身上的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高一20班和21班的同學們揹著書包，嘰嘰喳喳地往車上湧，空氣裡飄著防曬霜的清香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
“昭昭！這邊！”陳然的聲音穿透人群，她穿著件淺藍色的連帽衫，揹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雙肩包，正從20班的隊伍裡往21班的大巴車這邊擠。她身後跟著周翊，男生一手拎著自己的包，一手還幫程闕提著個黑色的帆布包，嘴裡嚷嚷著：“讓讓讓讓，理科班學霸代表團借過！”
林昭站在21班的隊伍裡，白色的連衣裙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她看到陳然，立刻笑著迎上去：“你們真的來我們班的車啊？”
“那可不，”陳然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往車上拽，“我們班那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老師說21班人少，讓我們幾個‘分流’過來。我特意跟老師說要跟你坐一起，不然我才不樂意離開我們班大部隊呢。”
兩人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翊就推著程闕跟了過來。研學的日子可以不穿校服，程闕也難得穿了件便服，淺灰色的T恤，外面套著件薄款的防曬衣，揹著個簡單的黑色雙肩包，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看到林昭，微微頷首：“早。”
“早啊，程闕。”林昭笑著回應，目光不經意掃過他手裡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複雜的數學公式，“你連研學都要帶習題冊嗎？”
“不是習題冊，”程闕把筆記本翻開，裡面是手繪的古鎮地圖，標註著幾個紅色的圓點，“是昨晚查的資料，今天要參觀的幾個老建築的結構示意圖。”
周翊在他們後排坐下，把包往座位上一扔，大大咧咧地說：“我表哥就是這點不好，出來玩都像搞學術研究。不像我，主打一個隨心所欲。”他說著，從包裡掏出袋薯片，往林昭和陳然手裡各塞了一片，“嚐嚐，海鹽味的，超好吃。”
陳然咔嚓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昭：“昭昭，你們21班今天的研學任務是甚麼？我們班是觀察古鎮建築的力學結構，還要分析老作坊裡的機械原理，聽著就頭大。”
“我們是調研古鎮的民俗文化，”林昭拿出自己的任務單，上面列著“走訪老字號店鋪”“記錄傳統手工藝”“採訪原住民”幾個專案，“聽起來比你們輕鬆點，但要寫三千字的報告呢。”
“那我們正好互補啊，”周翊湊過來看，“等會兒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們一起逛？我負責拍照，然然負責嘮嗑，程闕負責解題，昭昭負責記錄，完美組合！”
程闕在後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葉，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像無數只小巴掌在鼓掌。四月的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點熱意，吹得人心裡癢癢的。
大巴車駛出市區，往郊外的古鎮開去。剛過一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就變了樣——高樓變成了低矮的平房，柏油路變成了蜿蜒的鄉間小路，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黃色的花海順著田埂鋪向遠方，偶爾有白色的蝴蝶在花田裡翻飛。
“哇，好美啊！”陳然扒著車窗驚歎，拿出手機不停地拍照，“昭昭你看，那邊還有水牛！”
林昭也拿出手機，鏡頭裡，一頭老水牛正趴在田埂邊的水塘裡，只露出個腦袋，尾巴悠閒地甩著。她正想按下快門，手機突然被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螢幕晃了晃。
“光線太強，逆光拍不好。”程闕的聲音從後排傳來，他探過身，手指在她的手機螢幕上點了點，“把曝光調低兩格，聚焦在水牛的眼睛上。”
林昭照著他說的調了調，果然拍出的照片清晰多了，老水牛溼潤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含著水。
“可以啊，程闕老師，連拍照都這麼有研究。”林昭本想調侃程闕，回頭時卻正好撞上他湊近的目光，兩人的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很清爽。程闕的耳朵微微紅了，往後退了退，低聲說：“之前在書上湊巧看過。”
周翊在一旁看得嘿嘿直笑，用胳膊肘碰了碰程闕：“表哥，你這拍照技術可以啊，是不是偷偷練過？”程闕沒理他，只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嘴角卻悄悄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