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寒假開始的最初幾天,林昭嚴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計劃生活:早上六點起床,背誦英語單詞;上午完成數學和英語作業;下午複習歷史和語文;晚上預習下學期的內容。偶爾,她會在學習間隙與程闕視訊通話,討論難題或隨便聊幾句。
這樣的規律生活沒持續多久,疫情就敲響了林昭家的門。
週三早晨,林昭醒來時感覺頭暈目眩,喉嚨乾澀疼痛。她試著發聲,卻只能發出嘶啞的音節。測量體溫後,38.8度的數字證實了她的猜測。
“昭昭,怎麼了?”林母推開房門,看到女兒紅撲撲的臉頰,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發燒了?”
林昭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表示說不出話。
林母迅速拿來退燒藥和溫水,安排林昭重新躺下。“你爸爸前天剛轉陰,我這剛好沒幾天,你又中招了。看來這病毒是挨個拜訪啊。”
好在林昭的父母已經經歷過感染,有了經驗。他們立即將林昭隔離在她的臥室,每天定時送飯送藥,監測她的體溫變化。
發燒最嚴重的那兩天,林昭感覺自己像是在蒸籠裡,渾身痠痛,喉嚨如同吞了刀片般疼痛難忍。她幾乎無法進食,只能勉強喝下一些粥水。
第三天晚上,高燒終於退去,雖然喉嚨仍然不適,但至少能夠正常進食和說話了。林昀——林昭的弟弟,也在同一天開始出現症狀,家裡再次忙成一團。
週六早晨,林昭醒來感到神清氣爽。她試著發聲,發現喉嚨的疼痛已經大大減輕,體溫也完全恢復正常。她興奮地跳下床,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父母。
“剛好一點就別嘚瑟,再多休息兩天。”林母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裡的擔憂終於消散了。
一整天,林昭都處於重獲健康的喜悅中。她終於能品嚐出食物的味道,能順暢地呼吸,能清晰地說話。這種平凡的幸福在經歷病痛後顯得格外珍貴。
晚上,林昭迫不及待地點開了與程闕的視訊通話。鈴聲響了幾下後,程闕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他簡潔的臥室。
“程闕,我好了!今天終於不發燒了,喉嚨也好多了!”林昭興奮地分享著自己的好訊息,卻注意到影片那頭的程闕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連嘴唇都缺乏血色。
“那很好。”程闕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虛弱,甚至比林昭失聲時還要嘶啞。
林立刻收斂了笑容,關切地追問:“程闕,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聲音也不對。”
程闕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
“你騙人!”林昭不自覺提高了聲音,“你是不是也中招了?發燒了嗎?有沒有吃藥?”
一連串的問題讓程闕愣了一下,他輕輕咳嗽了幾聲:“低燒而已,已經吃過藥了。”
“甚麼時候開始的?現在體溫多少?吃的甚麼藥?”林昭不依不饒地問著,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彷彿這樣就能穿過螢幕到達程闕身邊。
程闕似乎被林昭的連珠炮問得有些招架不住,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第三天了。體溫...沒量,應該不高。吃的就是普通感冒藥。”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她瞭解程闕的性格,他越是輕描淡寫,情況可能就越嚴重。
“你量一下體溫吧,現在就去。”林昭堅持道,“我等你。”
程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你等一下。”
影片畫面晃動了幾下,被放在桌上,對著天花板。林昭能聽到程闕起身的聲響和遠去的腳步聲。幾分鐘後,他回到鏡頭前,表情有些無奈。
“38.5度,比昨天好點了。”程闕說著,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還好點?”林昭有些氣惱程闕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你發燒三天了都不說?藥吃對了嗎?吃的甚麼藥?”
程闕嘆了口氣:“蓮花清瘟,還有退燒藥。”
“吃飯了嗎?誰照顧你?”林昭追問著,心裡已經猜到了答案。
影片那端沉默了片刻,程闕移開視線:“沒那麼嚴重。”
林昭感到一陣心疼。她想象著程闕發著高燒,卻只能獨自躺在床上,喉嚨再次發緊,但這次不是因為疼痛。
“你等一下。”林昭突然說,“我先掛了,待會兒我上樓找你。”
“別過來,太危險了。”程闕連忙阻止,“疫情期間,你別亂跑,我再忍忍,明天說不定就好了。”
“忍甚麼忍!都燒到38.5度了,再忍下去會出事的!”林昭語氣堅定,“我跟物業說一聲,戴著口罩,不會有事的。你把家門密碼告訴我,我放到門口就走,不跟你接觸。”
程闕還想拒絕,可聽到林昭著急的聲音,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幾秒,報出了家門密碼:“你路上小心,別靠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