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假期
校運會結束後，秋天沒過多久就溜走了。但校園裡的榕樹和木棉依舊枝葉繁茂，只是在偶爾吹過的涼風中輕輕搖曳。十二月的H市，天氣已經有了幾分涼意，教室裡不少同學已經穿起了外套。
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依舊翠綠的校園出神。課桌上堆滿了各科複習資料，同學們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埋頭苦讀，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響構成了教室裡的主旋律。雖然開著窗，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種悶熱與涼意交織的獨特氣息，這是嶺南地區冬季特有的感覺。
“這道數學題你會做嗎？”後排傳來小聲的詢問，打破了教室的寧靜。
林昭轉過頭去，正好對上程闕的目光。他安靜地坐在角落，睫毛低垂，專注於手中的習題冊。夕陽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似乎是察覺到林昭的視線，程闕忽然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林昭慌忙轉回頭，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自從校運會後，林昭發現自己像變成了古詩中期艾的少女。程闕衝刺時緊抿的嘴唇、汗溼的額髮和越過終點線後那一閃而過的笑容，不知為何深深印在了林昭的腦海裡。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喜歡”，因為此時的她對程闕只停於在學校和學習的一面。林昭有時又會覺得這並不是喜歡，只是一種慕強心理。
為了驗證自己對程闕的情感，林昭決定努力學習，如果她期末成績超過程闕後就不再會有這種感覺，那或許就只是一種慕強心理，但如果這種感覺並沒有消失……
“同學們，注意了。”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拍手聲打斷了林昭的思緒，“剛剛接到學校通知，由於H市出現了新冠確診病例，為安全起見，今天下午6點全校放假，大家中午回寢記得通知家長來接送。明天開始改為線上教學，大家回家後記得加入各科的學習群。”
教室裡頓時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這麼快就有病例了？”“線上教學？那期末考試怎麼辦？”“太好了，不用早起了！”
各種議論聲中，林昭注意到程闕微微蹙起的眉頭，他默默整理著書包，似乎對突如其來的變化並不感到欣喜。
下午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離開。林昭故意放慢動作，餘光瞥見程闕獨自一人走出教室，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
線上教學並沒有預期中順利。起初幾天，各科老師還能準時上線講課，但很快，班級群裡開始陸續收到老師們的請假通知。
“數學老師發燒了，今天的課取消。”“英語老師喉嚨痛，說不出話，大家自習吧。”“物理老師全家都中招了...”
不到一週，線上教學名存實亡。
週五晚上，班主任在班級群裡釋出了正式通知：“鑑於多數教師身體不適，學校決定提前開始寒假。各科寒假作業已釋出在群文件中，請同學們自行下載。特殊時期，希望大家注意防護，保重身體。”
通知一出，班級群頓時被各種表情包刷屏，同學們既為意外延長的假期歡呼，也為疫情擴散而擔憂。
林昭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訊息，不自覺地點開了陳然的微信頭像。幾乎同時，陳然的訊息就轟炸過來。
燃起來(陳然)：我去！這就放假了？我複習資料還放在學校呢！
燃起來(陳然)：昭昭你看到了嗎？寒假作業有一百多頁！這是人乾的嗎？
燃起來(陳然)：你咋不說話？是不是樂傻了？
林昭其實沒招：剛看完通知，確實有點突然。
林昭其實沒招：作業也太多了吧，這哪是放假，分明是換個地方學習。
林昭其實沒招:不過真的沒想到這麼突然就放假了。
燃起來(陳然)：咱們的昭昭大學霸是捨不得程闕了？(猥瑣的笑)
林昭盯著螢幕上的字，臉上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否認，但心裡卻有一絲異樣的波動。
林昭其實沒招：(無語=_=)其實是捨不得我的然然大寶貝(I`)
燃起來(陳然)：(受寵若驚(_|||))雖然有點不信……不過這可是一個你關心程闕的絕佳時機！
林昭其實沒招：？甚麼意思？
燃起來(陳然)：他一個人在家，他要是發燒了，你給他送點藥關心一下，不是很促進感情嗎？
林昭其實沒招：他一個人？雖然平常很少見他父母，但這個時候又不工作，應該不會一個人在家吧？
燃起來(陳然)：？你不知道？程闕可是有小苦瓜身世的。
林昭其實沒招：甚麼意思？
燃起來(陳然)：我也是聽周翊說的……所以說應該沒事吧……就是在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已經離婚了並且各自組成了各自的家庭，他在兩邊都不是很受待見，所以他基本上是一個人住
林昭盯著螢幕上的字——“很不受待見”“一個人”，感覺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她想起程闕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想起他午餐時常獨自一人坐在食堂角落，想起他從不談論自己的家庭...
她匆忙結束與陳然的聊天，開啟了與程闕的聊天介面。游標在輸入框中閃爍，林昭來來回回打了幾次字。
“聽說你一個人住，需要甚麼幫助嗎？”——太直接了，刪掉。
“疫情嚴重，你準備好物資和藥品了嗎？”——好像管得太寬了，刪掉。
“你...一切都好嗎？”——太過模糊，刪掉。
最終，林昭甚麼也沒發出去。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心情莫名沉悶。程闕的自尊心很強，從不接受別人的幫助，即使是小組合作時，他也總是承擔最困難的部分。過於氾濫的同情對於他而言，可能也是一種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