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解你的熱愛。”
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一週，嘉樹中學高一年級的第一次段考如期而至。這所重點中學素以教學嚴謹著稱，每次考試都涵蓋了開學以來的全部知識點，對新生而言無疑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林昭早在假期最後兩天就開始了複習計劃。返校後每天清晨六點，教室裡的燈光總是先為她而亮。她總坐在靠窗的位置開始背誦古文和英語單詞。晚上則複習到十一點，寢室熄燈後還會打著手電筒繼續鑽研數學題。
相比之下，程闕的學習節奏顯得從容不迫。他上課時全神貫注，下課後不是翻閱課外書籍就是刷題，看似毫不費力，卻總能在自習課上為林昭解答難題。林昭有時會覺得不公平，自己拼盡全力，而程闕卻遊刃有餘，但她不得不承認，程闕的思維方式與眾不同，總能一眼看穿問題的本質。
考試那天，教室裡靜得只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林昭做完數學試卷後還剩十分鐘，她反覆檢查最後一道選擇題，眉頭越皺越緊。那道題似乎有陷阱，她的計算結果與選項都不相符。交卷鈴響時，她無奈地放下了筆。
“程闕，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選的是A還是B啊？我覺得我好像算錯了。”考試結束後，林昭迫不及待地拉住程闕對答案，臉上寫滿了焦慮。
程闕略微思考後回答：“A。你哪裡錯了？”
林昭詳細地解釋了自己的解題步驟，程闕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這裡的公式用錯了，”程闕一針見血地指出，“應該用二次函式的頂點式，不是一般式。你看，題目中給出的條件明顯暗示了頂點座標。”
林昭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額：“原來是這樣！我就說怎麼算出來的結果不對。看來這次數學要丟分了。”她沮喪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程闕看著她難得露出這般表情，輕聲安慰道：“沒關係，下次注意就好。你其他科目考得不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實屬罕見，程闕向來不輕易評價他人。
林昭抬頭，勉強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成績公佈那天，公告欄前圍得水洩不通。當林昭看到排名時，不禁屏住了呼吸——程闕以總分985分位列年級第一，而她以980分緊隨其後，位列第二。兩人之間只差五分，恰恰是數學最後那道選擇題的分值。
“太厲害了！”陳然從後面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你和程闕簡直不是人，甩開第三名三十多分呢！”
林昭苦笑了一下：“還是差了一點。”
“差甚麼呀！”陳然挽住她的手臂，“你可是咱們市的狀元，文理兼修。聽說你語文和歷史都是年級最高分？”
林昭點點頭，目光仍停留在排行榜上。程闕的數學和物理都是滿分，這讓她既佩服又不甘。
放學後，班主任宣佈了關於物理歷史選科的通知，要求一週內提交初步意向。教室裡頓時議論紛紛。
“我早就想好了要選歷史。”林昭一邊整理書桌一邊對陳然說。
陳然驚訝地睜大眼睛：“真的假的？你的理科成績也很好啊！選物理的話，說不定能和程闕爭年級第一呢！而且大部分人對學文科都有偏見，覺得學文科的人一定是理科不好。況且文科的就業……你還是要再考慮一下的。”
林昭笑了笑，眼神堅定：“我還是更喜歡文科。我總不能因為別人的偏見就放棄做自己吧。再說選歷史也不影響我考A大啊，A大的中文系在全國也是數一數二的，如果這樣也找不到工作那就沒辦法了。”
這時周翊湊過來：“我選物理，跟我表哥一起。陳然，你呢？你選甚麼？”
陳然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我也選物理吧，雖然我的理科成績不如你們，但我覺得物理挺有意思的，而且以後想報考醫學專業，需要選物理。”
林昭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位好友，忽然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界限正在他們之間形成。她轉頭看向程闕的空座位——他一下課就去了圖書館，一如既往。
第二天中午，林昭在圖書館找到了程闕。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物理競賽題集。
林昭在他對面坐下，突然問了一個她思考已久的問題。“你覺得文科和理科有甚麼本質區別嗎？”
程闕合上書，思考片刻：“文理科不過是人為劃分的知識領域。真正重要的是思維方式。文科注重理解和表達，理科強調邏輯和推理。但最高層次的思考，往往是二者兼備的。”
林昭若有所思：“就像達芬奇既是藝術家又是科學家？”
“是的，”程闕嘴角微微上揚，“所以無論選甚麼科，都不應該限制自己的思維。”
林昭笑了：“那你為甚麼選物理？”
“因為我想研究天體物理，探索宇宙的起源和命運。”程闕說這話時，眼睛裡有一種林昭從未見過的光芒。
“很宏大的理想。”林昭輕聲說，“我選擇歷史，是因為我想理解人類社會的演變規律。歷史不只是過去的記錄，更是理解現在的鑰匙。”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默契在無聲中建立。他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卻有著相似的追求——對知識的渴望和對真理的探索。
週五的班會上，班主任李老師統計了大家的選科意向。班級45人，有36人選擇物理，9人選擇歷史。這個比例並非誇張，在有些班級的初步統計裡，甚至整個班都選了物理。
“無論選擇甚麼科目，都要全力以赴。”李老師最後總結道，“文理分科不代表你們只能侷限在某個領域，大學裡跨學科研究正成為趨勢。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興趣和長處，併為之努力。”
放學後，程闕罕見地主動找到林昭：“一起去書店嗎？我想買幾本參考書。”
林昭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深秋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沿著種滿梧桐樹的校道走著，討論著最近看的書和遇到的難題。
在書店裡，程闕徑直走向理科區，而林昭則在歷史類書架前駐足。一小時後，兩人在收銀臺相遇，各自抱著一摞書。林瞥過程闕選的書目——除了物理競賽教程外，竟然還有一本《歷史哲學導論》。
“你也對歷史感興趣？”林昭驚訝地問。
程闕推了推眼鏡：“瞭解不同領域的知識沒甚麼壞處。況且，”他頓了頓，“我想了解你的熱愛。”
林昭感覺臉頰微微發燙，一絲異樣劃過她的心頭。
走出書店，夜幕已經降臨。程闕忽然說：“即使我們選了不同的科目，還是可以互相學習。比如，每週抽時間交流各自領域的有趣發現？”
林昭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們可以成為文理互補的學習夥伴。”
路燈下，兩個年輕人的影子再次被拉長，但這次，它們以某種方式交織在一起，彷彿預示著儘管道路不同，但彼此的軌跡將會不斷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