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
八點的操場比白天涼爽許多，夜風拂過汗溼的鬢角，帶走白天的燥熱。各班級圍成圓圈坐在草坪上，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拉歌聲。
“高一（1）班，來一個！”隔壁班的教官起鬨道。
張教官笑著搖頭：“這幫小崽子，第一天就想看我們出醜。”他轉向同學們，“誰會指揮唱歌？站出來！”
陳然突然舉手：“報告教官，林昭會！她初中是合唱團領唱！”
林昭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否認，就被同學們推到了圓圈中央。她只能在內心默默的吐槽陳然:果然在讓朋友出醜這件事上，每個人都是不嫌累的。
林昭瞪了一眼陳然，大大方方的站在了班級中央。還好班裡有三分之一都是林昭原來的初中同學，不然真的要尷尬死了。
林昭在眾目睽睽下清了清嗓子：“那...那我們唱《團結就是力量》？”
“太老土了！”周翊在下面起鬨，“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同學們紛紛附和。林昭深吸一口氣，起了個頭。她的聲音清亮透徹，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漸漸地，全班都跟著唱起來，連教官也跟著打拍子。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林昭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程闕，意外地發現他居然也在低聲跟唱。他的聲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絃音，在合唱中幾乎聽不見，但嘴唇確實在動。
歌唱完，掌聲響起。張教官滿意地點頭：“不錯嘛，文藝匯演有戲了。現在玩個遊戲放鬆一下——擊鼓傳花！”
一個男生被蒙上眼睛敲鼓，同學們開始傳遞一頂軍帽。鼓聲停時，拿到帽子的人要表演節目。
“周翊！你故意的吧！”第三次鼓聲停下時，陳然抓著帽子大叫。
周翊咧嘴一笑：“誰讓你坐我旁邊呢，快表演！”
陳然紅著臉講了個冷笑話，全班笑得前仰後合。遊戲繼續，氣氛越來越熱烈。
幾輪過後，周翊突然擠到林昭旁邊：“換個位置唄，我想坐陳然旁邊。”
不等林昭回答，他就一屁股坐下了。林昭無奈，只好往旁邊挪，結果直接碰到了一個人的手臂——是程闕。
“抱歉。”她連忙往反方向縮，卻發現另一邊已經坐滿了人。
程闕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稍微挪了挪，給她騰出一點空間。兩人手臂幾乎相貼，林昭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
鼓聲再次響起，帽子傳了過來。林昭正要接，程闕卻先一步拿到，迅速傳給她。兩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暫相觸，他的指尖微涼，像是剛握過冰鎮的礦泉水瓶。
“你...”林昭小聲開口，“白天是你讓周翊給我們送飲料的吧？”
程闕的目光一滯，好奇的轉向林昭：“你怎麼知道的？”
“周翊不是那麼細心的人，男生的隊伍跟我們有一定距離。我和陳然離隊的時候，你和我對視了。”林昭肯定的說，“而且以我對周翊的瞭解，他根本不知道甚麼飲料對中暑更好。”
程闕沒想到林昭觀察的那麼仔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有些沉默。
“謝謝你啊！不過你為甚麼突然要給我們送飲料？”林昭靠近程闕在他耳邊悄悄的說。
程闕終於轉過頭，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格外分明，漆黑的瞳孔裡映出林昭的笑顏：“你們是周翊的好朋友。”
林昭沒想到他會解釋，雖然聲音很輕，但是還是被林昭聽見了，她心頭微微一暖，笑著說：“現在我們也是你的朋友啦。”
“你是說和我做朋友……”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周圍的歡笑聲淹沒。
鼓聲突然停止，帽子落在了他們這一排。程闕的話戛然而止，全班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是程闕還是林昭？”教官問道。
兩人同時舉起手——帽子不知何時被放在了他們中間。同學們鬨笑起來，有人起鬨：“一起表演！”
林昭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程闕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耳尖卻微微泛紅。
“表演甚麼？”他低聲問林昭，語氣裡罕見地帶著一絲無措。
林昭急中生智：“我們...我們朗誦首詩吧！《再別康橋》，一人一段。”
程闕點點頭。林昭先開始，她的聲音清潤動情，將徐志摩的離愁別緒娓娓道來。輪到程闕時，全班都屏住了呼吸——誰都沒想到這個冷冰冰的學霸會有這樣一副好嗓子。他的朗誦低沉舒緩，像大提琴的獨奏，與林昭的聲音奇妙地和諧。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沉默...”
當他們同時念出最後一句“沉默是今晚的康橋”時，操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太配了！”蘇曉彤在下面小聲尖叫，被魏文捂住了嘴。
林昭低著頭回到座位，心跳快得不像話。程闕依舊沉默，但當她不小心再次碰到他的手臂時，他沒有躲開。
遊戲繼續，夜漸深。星光灑在年輕的臉上，照亮了初綻的友誼和那些尚未言明的情愫。林昭偷偷看了一眼程闕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高中生活，或許會比想象中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