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一天
清晨五點四十分，宿舍樓還沉浸在朦朧的晨光中。林昭的生物鐘比鬧鐘先一步喚醒了她。她睜開眼，窗外天色微明，薄霧籠罩著校園，給一切蒙上了一層淡藍色的濾鏡。
“然然，起床了。”林昭輕輕推了推陳然，後者像只冬眠的熊一樣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再睡五分鐘……”陳然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
林昭無奈地搖搖頭，翻身下床。她的動作驚醒了對面床的魏文，後者立刻像彈簧一樣坐起身，眼神清明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早。”魏文簡短地打了個招呼，利落地起身洗漱。
宿舍裡陸續響起窸窸窣窣的起床聲。方雅已經坐在書桌前，藉著檯燈的光線預習英語單詞；唐笑笑正對著小鏡子往臉上拍打爽膚水；趙雨晴則安靜地整理著軍訓服裝。
“陳然！”林昭提高音量，一把掀開好友的被子，“再不起來就沒時間吃早飯了！”
陳然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我的天！幾點了？”她慌慌張張地爬下床，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
六點二十分，八個女孩終於收拾停當。林昭幫陳然把歪掉的領子整理好，又檢查了一遍每個人的水壺是否裝滿。
“防曬霜都塗了嗎？”魏文像個教官一樣掃視眾人，“帽子、腰帶、水壺，都帶齊了？”
“報告宿舍長，一切就緒！”蘇曉彤調皮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引得大家一陣輕笑。
等她們八個人吃完早餐趕到操場時，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初升的太陽將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還殘留著夜間的涼意。林昭深吸一口氣，晨風裡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清新味道。
“聽說教官都是在役軍人，特別嚴格。”陳然緊張地咬著嘴唇，“你還記得不？我初中軍訓時就因為順拐被罰跑圈。”
林昭拍拍她的肩：“別擔心，我會提醒你的。”
操場上，十幾個身著迷彩服的教官已經列隊站好。他們挺拔如松的站姿與周圍鬆散的學生形成鮮明對比。班主任李秘銀拿著花名冊站在隊伍前方，圓臉上罕見地沒有笑容。
“立正！”一聲洪亮的口令突然炸響，驚飛了操場邊樹上的麻雀。一個面板黝黑、五官剛毅的教官大步走到隊伍前，“我是你們的總教官王剛，接下來的七天，將由我和我的戰友負責訓練你們。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個學生的臉：“軍訓不是兒戲！我要看到你們百分之百的投入！6天后將進行大匯演。現在，各班帶到指定區域，開始訓練！”
林昭感到一陣緊張，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她注意到程闕站在男生隊伍的最後面，依舊面無表情，但站姿比任何人都標準，像一根標槍般筆直。
“高一（1）班，向右轉！齊步走！”一個年輕些的教官走到他們班前。他自我介紹姓張，聲音沒有王剛那麼嚴厲，但同樣不容置疑。
第一項訓練是最基本的站軍姿。八月的太陽很快展現出它的威力，不到半小時，林昭就感到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軍訓服黏在面板上，又癢又難受。
“抬頭！挺胸！收腹！”張教官在隊伍中來回巡視，“這位同學，你的手貼緊褲縫！”
陳然站在林昭旁邊，已經開始輕微搖晃。林昭趁教官轉身的空檔，小聲提醒：“然然，膝蓋別鎖太死，稍微彎曲一點，不然會暈的。”
“我……我沒事。”陳然的聲音有些發抖，臉色蒼白得嚇人。
“報告教官！”看著陳然顫抖的身影即將往前倒下，林昭著急大聲喊道，“陳然同學可能需要休息！”
張教官快步走過來，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扶她去樹蔭下喝水，其他人繼續！不要東張西望！”
林昭攙著陳然走到操場邊緣的榕樹下。陳然癱坐在長椅上，大口喘著氣：“昭昭，我是不是很沒用……”
“說甚麼傻話。”林昭擰開水壺遞給她，“慢慢喝，小口小口來。你早上沒吃多少，血糖太低了。”
她悄悄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還好我帶了，快吃。”
陳然感動得差點哭出來：“你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這時，林昭注意到正練習正步走的程闕。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連教官都頻頻點頭。
“看甚麼呢？”陳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哦，那個高冷學霸啊。別說，他軍訓還挺像模像樣的。”
“他在S市參加過軍事夏令營。”周翊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們身後，手裡拿著兩瓶運動飲料，“給，中暑喝這個比喝水管用。”
陳然驚訝地接過飲料：“你咋也過來了？”
周翊聳聳肩：“我跟教官說我肚子疼。”他壓低聲音，“你們可別跟教官打小報告，看到你中暑了，我可是特意給你買的飲料。”
“我看心情吧。”陳然傲嬌的喝了口水。
林昭望向操場，恰好與程闕的目光相遇。他很快別過臉去，但她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關心。
休息時間結束，訓練繼續。下午的專案是佇列訓練，要求全班動作整齊劃一。嘉樹中學的操場沒有遮陰處，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熱氣從腳底直往上竄。
“齊步——走！一、二、一！”教官的口令聲在熱浪中迴盪。
林昭努力集中精神，但汗水不斷流進眼睛，火辣辣的疼。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是煎熬。
“停！”教官突然喊道，“女生第三排，步伐亂了！全體都有，原地深蹲二十個！”
抱怨聲還沒來得及出口，教官嚴厲的眼神就讓所有人閉上了嘴。林昭咬牙開始深蹲，大腿肌肉痠痛得幾乎要抽筋。
“堅持住。”魏文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裡也帶著疲憊，但依然堅定。
訓練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當教官終於宣佈解散時，全班同學幾乎都癱坐在了地上。林昭的嗓子幹得冒煙，迷彩服後背結了一層白色的鹽霜。
“我的腳……”陳然脫下膠鞋，露出兩個紅腫的水泡。
林昭心疼地檢視：“晚上回去我給你處理。現在先去食堂，必須補充能量。”
食堂里人聲鼎沸，餓極了的學生們狼吞虎嚥地吃著晚飯。林昭注意到程闕獨自坐在角落，吃飯的姿勢依然端正，與周圍東倒西歪的同學形成鮮明對比。
“看甚麼呢？”陳然用筷子敲敲她的餐盤，“趕緊吃，七點還要去教室呢。”
“好。”林昭收回目光，繼續和陳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