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我……我是不是好奇怪?”香盈呢喃著,似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討一個回應。
沈筠已吩咐院中下人去備冷水。他坐在床沿,眉宇間盡是心疼與慌張。
今日他本要出城處理一件公務,奈何卷宗堆積如山,終究沒能成行。此刻看著香盈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他心底一陣後怕。
她的處境那樣艱難。那日大夫人那般羞辱她,她的姨母也不肯為她爭辯半句。大房眾人都視她為眼中釘,可她不過一介身份卑微的外姓女子,何至於這般容不下人?
“我……好熱。”香盈意識模糊,只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喉嚨乾渴得要命,“水……我想要水。”
藥效越發猛烈,她的聲音也越發柔媚起來,軟軟糯糯的,像小孩子撒嬌。
“乖,水馬上就來了。”沈筠別無他法,只得耐心安撫著她,既是說給她聽,也是提醒自己,不要過於越界。
“不要。”香盈迷迷糊糊地攥著他的手,借力坐了起來。她想要水,想要更多的水。
“好熱……真的好熱……”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她淚眼矇矓地望著沈筠,手不安分地直往他已然凌亂的衣襟探去,“這裡有水……”
沈筠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越發沙啞:“黏黏。”
他沒用甚麼力氣,香盈微微一抽便掙脫開來。她邊扯著他的衣襟,邊含糊不清地呢喃:“這裡好多水……好舒服……我不要等了……我現在就要……”
不知她是不是常脫旁人的衣裳,沈筠的衣物竟被她毫不費力地褪下。
微涼的衣料被香盈胡亂扯落,沈筠單薄的上衣滑落肩頭,露出緊實勻稱的肌理。往日他一襲長衫,看著清瘦單薄,此刻褪去外衫,脊背與肩臂間線條利落流暢,肌理緊實卻不粗獷,是常年伏案之餘暗含筋骨的利落身姿。
他胸膛微微起伏,壓抑著紊亂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心底拉鋸交戰,理智與翻湧的心緒死死糾纏。
香盈渾身燥熱難耐,意識早已被藥性攪得混沌迷離,只憑著本能往他身側依偎,像迷失在燥熱荒原裡尋水的旅人,只想貼著這份帶著清冽涼意的身子,驅散骨子裡灼燒般的滾燙。
沈筠勉強穩住心神,伸手輕輕虛扶著她搖晃的身子,嗓音沙啞:“黏黏,別動。再忍一忍,冷水很快就送來了。好一點了嗎?”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下了藥的酒性猛烈至此,哪是一句安撫就能壓下去的。
可他不能趁人之危。
香盈寄居府中,受盡大房眾人的排擠刁難。清白名節於她而言,是立身於世唯一的依仗。倘若他此刻藉著藥效順勢而為,來日她清醒過來,定會滿心悔恨,甚至會打心底裡恨他,覺得自己被趁虛而入,失了清白,毀了名節,往後更是在這府中抬不起頭。
他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更不願用這樣不堪的方式佔有她、牽絆她。
香盈卻半點聽不進他的話。眉眼氤氳著水汽,臉頰染著潮紅,整個人軟若無骨地往他懷裡蹭,小手無意識地貼著他微涼的肌膚,貪戀著這份難得的清涼。
好舒服……
她腦子昏沉沉的,只剩下本能的渴求。只覺得眼前這人身上帶著沁人的涼意,是眼下唯一能消解渾身燥熱的源頭,便黏著他不肯鬆開,呢喃細語帶著委屈的鼻音:“熱……還是好熱……不要忍……就想靠著……”
她全然不懂世俗禮教,也不清楚此刻的舉止有多親暱逾矩,只剩下被藥性裹挾的懵懂與依賴。軟軟靠在他肩頭,任由那份灼熱的溫度不斷翻湧,只想貪戀這片刻的安穩涼意。
沈筠僵著身子,不敢輕易碰她,只能儘量繃著身形,把自己當作她降溫的倚靠,眼底滿是心疼與掙扎。
香盈不滿地哼哼唧唧起來,水還是太少了,她解不了渴。於是沈筠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束縛一件一件解下。
這一瞬,喝了春酒的人,變成了沈筠。
活了這麼些年,他從未見過如此風光。即便是李徽那人成婚前拉著他看過食譜,他也不曾覺得有甚麼好看的。
可此刻……
“潛序~”
許是這一聲輕喚,許是理智已然轟然倒塌,許是他終究意識到春酒的解藥其實只有一個。
沈筠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的眼睫溼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溼的蝶翼,輕輕顫著。臉頰的潮紅從顴骨蔓延到脖頸,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她的呼吸又急又淺,每一口都帶著滾燙的溫度,撲在他胸口,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點燃。
“潛序……”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軟得不像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溼漉漉的,黏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叫甚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這個名字念出來,心裡那塊燒得慌的地方就會舒服一些。
沈筠的喉結滾了滾。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她的面板燙得厲害,像發燒一樣,可他知道這不是病。他在刑部審過無數案子,見過無數種毒,有讓人生不如死的,有讓人慾罷不能的。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把這種東西用在她身上。
“黏黏。”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香盈迷迷糊糊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蒙著一層水霧:“潛序。”
沈筠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黏黏,”他道,“等你清醒了……會不會怪我?”
香盈聽不太懂他在說甚麼,只覺得他的手好涼,好舒服。她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不怪……”她含糊地說,“為甚麼要怪……”
沈筠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滾燙而潮溼。
“那我就不客氣了。”
香盈點了點頭。她只知道靠在他懷裡,渾身那股火燒火燎的難受就輕了一些。她把自己整個縮排他懷裡,像是泡在冰涼的水中,可還是不夠。
她還想要更多,而沈筠卻好像甚麼都知道似的。香盈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微微發燙的掌心。渾身那股火燒火燎的難受,不知何時變成了另一種燥熱,不是難受,是說不出的、酥酥麻麻的、讓人想要更多的燥熱。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自己往他懷裡送去。
……
翌日。
天光從窗紙滲進來,薄薄一層,落在床榻邊沿。
香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道線條利落的下頜線,還有微微泛青的胡茬。她愣了一瞬,昨日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她的臉“轟”地燒起來,整個人想往後縮。一隻手臂正鬆鬆地搭在她腰側,沒有用力,卻圈住了所有的退路。香盈呆住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些。
“醒了?”沈筠的聲音傳來。
香盈抿了抿唇,乾脆一頭扎進他的胸膛,埋在裡面,悶悶地“嗯”了一聲,不敢看他。
沈筠沒有說話,也沒有鬆開手。他只是輕輕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懶懶的:“還早,再睡一會兒。”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頭髮,熱熱的,溼溼的。她想起昨夜那些畫面,燙得灼人的唇,還有耳畔清晰的水聲。他還恬不知恥地一遍遍問:“怕不怕?”“疼不疼?”“是這裡嗎?”“再一次可好?”
“沈筠。”
“嗯。”
“昨晚……我們……”
“嗯。”
“你……”她咬了咬唇,“你要負責的。”
沈筠低低笑了一聲。她埋在他胸前,只覺他心跳得那樣快。
沈筠低下頭,在她的發頂上落下一吻。
香盈從他胸前抬起頭看他。他也在看著自己。忽然,她好像想起甚麼:“糟了,綠蕪一定找了我很久!”
沈筠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白朮知道你在這兒。”
聽到這裡,她鬆了一口氣,可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沈筠看出了她的擔心,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黏黏,”他的聲音很輕,很認真,“等李徽的事情了結,我會去跟姨母說。”
香盈愣了一下:“說甚麼?”
“娶你。”
香盈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沈筠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偶爾的抽噎。“我才沒有要你娶我呢。”她悶悶地說,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那你想讓誰娶?”沈筠問。
香盈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忽然,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聽那腳步聲,人已到了門口。
“大哥,你是不是還沒起床?舅舅從麗州快馬寄了三封書信過來。”
沈昭一大早跑去沈筠的院子,白朮說兄長大抵是來了這裡,他便又火急火燎地追來。“大哥?大哥你快起來啊!”
無人應聲。他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從裡面閂上了。那便說明屋子裡是有人的。他繞到一旁的窗戶前,腦袋湊上去,雙手遮住光線,拼命想透過那層模糊的窗紙看清屋裡的情形。
正當他快要瞧清楚時,屋子的門從裡面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