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沒有。”
香盈與綠蕪齊齊僵在原地,動作瞬間定格,不約而同地抬眼朝門口望去。
不知何時,沈筠已靜立在門邊,一身素淨淡藍色長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他身側跟著白朮,白朮面色複雜難辨,似是憋著滿腹心緒,目光刻意飄向別處,半點不敢與屋內二人對視。
沈筠的目光徑直落在香盈身上,眸色沉沉,瞧不出半分喜怒。
香盈心頭暗自腹誹,這人怎的偏偏喜歡聽人牆角,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緩緩放下手中繡棚,心不甘情不願地屈膝行禮,輕聲喚道:“六少爺。”
綠蕪也慌忙跟著起身行禮,頭垂得極低,臉頰滾燙,恨不得將整張臉都埋進衣襟裡。方才她口無遮攔說的那些話,六少爺定然……定然不曾聽見吧?
白朮飛快地瞥了沈筠一眼,又看向侷促不安的綠蕪,輕咳一聲打破僵局,上前一步,語氣平穩無波:“綠蕪,方才廚房來人說,今日點心做多了,我一人端不回來,你隨我去一趟。”
綠蕪如蒙大赦,連忙應聲,低著頭快步走到白朮身側,連餘光都不敢往香盈那邊掃,二人一前一後匆匆退出了房門。
屋內霎時變得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香盈與沈筠二人。
香盈垂手站在原地,抬眸靜靜望著他,他不言,她便也閉口沉默,不肯先開口。
沈筠依舊立在門口,目光沉沉地將她打量了許久,才緩緩抬步走入屋內,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陰影驟然落下,將香盈整個人都籠罩其中,周身瞬間被他身上獨有的淡淡清香包裹,那味道清冽好聞,是她心底悄悄喜歡的氣息。
“你方才說,”沈筠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低沉磁性,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做我的小妾也不是不行?”
香盈猛地抬眸,眼底滿是茫然,萬萬沒想到,這般私語竟也被他盡數聽了去。
沈筠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可我何時說過,要讓你做妾?”
妾?那他究竟是何意?
既不願給她名分,卻又數次與她親近,親吻、觸碰,難道他也同外頭那些薄情公子一般,所有溫存都只是一時戲弄,從未想過負責?
一股濃烈的酸澀瞬間湧上鼻尖,漫過眼眶,淚水毫無預兆地模糊了視線,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衣襟。
沈筠看著她落淚的模樣,便知她又誤解了自己的心思,心底暗自輕嘆,看來往後,那些誤人的話本子,定要讓她少看才是。
他抬手,想要拭去她臉頰的淚珠,香盈卻偏過頭躲開,抬手胡亂抹掉眼淚,語氣帶著幾分倔強的委屈:“這世上並非只有六少爺一個男子,我所說的,自是做別人家的妾。”
話至此處,她忽然頓住,眼底閃過一絲執拗。
憑甚麼她只能做妾?這般高門大戶裡的妾室,整日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她早已看夠。若是尋一戶清貧人家,安穩度日,做他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難道不行嗎?
沈筠的眼神驟然暗沉下來,眸底掠過一絲冷意。若是香盈此刻回頭,定會被他眼底的寒意震懾。他死死盯著香盈的側臉,聲音冷了幾分:“別人家的妾?是何人?”
香盈轉過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毫無懼色:“與六少爺無關!我已然想清楚,要嫁,便嫁做他人正妻,若是逼我做妾,我便一拳打爆他的頭!”
這是她第一次這般與沈筠對峙,話說出口,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慌亂,沒來由的虛。
沈筠沉默地看了她許久,忽然邁步朝她靠近。強大的壓迫感襲來,香盈不由自主地節節後退,直至退到床邊,再無退路,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身形一晃,香盈跌坐在床榻上,慌忙偏過頭,伸手抵在他即將俯下的胸膛,聲音發顫:“你堂堂刑部尚書,難道要、要……”
“要甚麼?”沈筠伸手,輕輕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纖細手腕,步步逼近,氣息愈發低沉。
熟悉的清冽氣息縈繞在鼻尖,香盈心頭慌亂不已,只覺小腹處似有一股暖流悄然湧動,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眼眶愈發泛紅:“沒、沒甚麼。六少爺既然不願對我負責,便求你別再這般戲弄我了。”
話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鼻尖酸澀得厲害。
沈筠不由分說,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掰正,強迫她看向自己。不等香盈反應,便俯身低頭,再次吻上那片柔軟的唇瓣。
香盈用力將他推開一些,一雙眸子裡面盡是情動的春水,她下意識地咬緊了唇,有些不知所措。
沈筠眼底原本就壓抑著的情愫,此刻如同被潑了熱油,猛然竄起熊熊烈火,呼吸也變得急促粗重,盯著她的眼眸暗沉一片,啞聲問道:“你是故意的?”
香盈全然不知自己做錯了甚麼,更不明白沈筠為何忽然這般失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狀態,極為不對勁。
“怎麼不說話?”沈筠問。
她慌忙往床榻內側挪動,緊緊貼著牆壁,伸手扯過被褥裹在身上,死死抱在懷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尋得一絲安全感,聲音帶著幾分怯意:“我、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抽走了甚麼,莫名的難過席捲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筠看著她蜷縮躲閃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這般,是在邀請我?”
邀請?香盈滿臉茫然,正欲開口追問,卻見沈筠徑直褪了鞋上床,不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他牢牢攏進了懷裡,裹在身上的被褥,也被他輕輕掀開。
溫熱的氣息瞬間將她裹住,沈筠的懷抱緊實又安穩,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淺香氣,全然驅散了香盈心底的慌亂,卻又讓她愈發手足無措。
她整個人被圈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香盈僵硬著身子,連呼吸都不敢太重,鼻尖縈繞的全是他的味道。
“放開我……”她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叫,身子卻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連自己都沒察覺這份依賴。
沈筠低低地笑出了聲,他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放開你,讓你去找旁人做正頭娘子?”
香盈身子一僵,眼眶又忍不住泛紅,嘴上卻依舊倔強:“本就如此,你又不肯給我名分,還這般纏著我作甚。”
“我何時說過不給你名分?”沈筠微微鬆手,抬手將她轉了過來,讓她面對面看著自己。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還帶著淚痕的臉頰,動作溫柔,“先前是我沒說清,讓你受了委屈。我沈筠的妻子,從來只能是你,何來做妾一說?”
“妻、妻子?”香盈猛地睜大了眼,怔怔地看著他,滿心都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認真的嗎?”
他的身份,兩人懸殊的身份差距,她從未敢奢望過正妻之位。畢竟這深宅大院裡,多是薄情的高門公子。
沈筠看著她滿眼錯愕地小模樣,心尖發軟,語氣鄭重無比:“自然是真。我從沒想過讓你做妾,從前親近你,是真心喜歡你,並非戲弄。只是我素來不善言辭,未曾將心意說與你聽,讓你胡思亂想,受了這般委屈,是我的不是。”
他從未對人這般耐心過,更從未這般直白地訴說心意,可對著眼前的香盈,他心甘情願。
香盈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情意,再也繃不住,眼淚掉得更兇。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哽咽著開口:“你、你怎麼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只是玩玩我,以為我又要任人擺佈……”
她受夠了身不由己的日子,受夠了看人臉色、卑躬屈膝,只想尋一份安穩,做唯一的那個人。。
沈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動作極盡溫柔:“是我的錯,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沈筠此生,只娶你一人,你便是我唯一的正妻,往後無人敢欺你,你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假意。就算以後的香盈回想起今日他說的這番話,依舊還會哭的稀里嘩啦。
香盈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窩在他懷裡,臉頰通紅,既羞又喜。她抬頭看向沈筠:
“你說的話,可不許反悔。”她小聲說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求證。
沈筠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纏,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意:“絕不反悔。”
話音落下,他再次俯身,輕輕吻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這一次的吻,溫柔繾綣,滿是珍視,沒有絲毫急切,只有滿滿的情意。
香盈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份對於她而言地疾風驟雨。不過片刻,就覺得胸口發悶,腦子昏昏沉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凌亂,下意識地微微掙扎,臉頰憋得通紅,眼眶也泛著水潤。
直到沈筠稍稍鬆開些許,她立刻偏過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鼻尖通紅,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模樣又嬌又軟。
沈筠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連換氣都不會的模樣,眼底笑意翻湧,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唇角,啞聲調侃:“怎麼還是學不會換氣?”
香盈被他笑得臉頰更燙,羞得把頭埋進他的脖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