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我聽說一件事情。”秋逢在香盈的屋子裡嗑著瓜子,故作神秘地看向在書案上臨摹字帖的香盈。
香盈抬眸瞥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甚麼?”
秋逢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把手心裡的瓜子擱在桌上,走到香盈面前,湊上去盯著她的臉不放。
香盈避開她的目光,繼續寫著字帖。
“你有點不對勁。”秋逢清楚香盈的性子,本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喜歡湊熱鬧的人。可今日她這般平淡的反應,著實奇怪。
“我才沒有。”香盈垂眸看著筆下的字,只覺得筆畫越來越歪,越來越扭,墨汁都快糊在紙上成了一團。
秋逢瞄了一眼她寫的字,“嘖”了一聲,“你這字不像字的,想甚麼呢?”
香盈擱下毛筆,抿了抿唇,不想說話。
秋逢那雙眼睛轉了轉,忽然好像想到些甚麼。她看著香盈,漫不經心道:“想沈筠了。”
“你、你胡說甚麼呀?”香盈的小心思忽然被人猜中,有些羞臊,她氣鼓鼓地瞪著秋逢,“我、我怎麼會想那個討厭鬼。”
她才不會想那個登徒子,才不會想那個親了人幾天都不露面的混蛋。
白朮也說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甚麼,好幾日都沒回府,好像人也沒有在刑部。
香盈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隱秘的不安和憂愁。可秋逢看得出來,她不開心。
“我聽說沈筠是在皇后娘娘和聖上身邊長大的。”秋逢看著香盈,隱約覺得她的情緒與沈筠有關。
香盈抬眸看她,有些不解,“好好的,你說這個做甚麼?”
她難道是發現甚麼了?香盈偷瞄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
“我今天要說的事情,就是和沈筠有關啊。”
“發生甚麼事情了?”香盈急切問道。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是三皇子前些時日在麗州處理水患的時候被大水沖走了,至今都沒找到人。”
“三皇子?”香盈反問一句。這人她是不認識的,可“麗州”“水患”這幾個字,她卻是耳熟的不能再耳熟了。
這是那天她藏在刑部的桌子底下聽見的,那會兒和沈筠聊天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三皇子了。
“對啊,你認識??”秋逢見她驚訝,以為她竟然還與皇子有甚麼關係。
香盈搖搖頭,“我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會認識皇子。”
三皇子被大水沖走,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十有八九是沒命了。沈筠從小在宮中長大,那日聽他與三皇子的聊天,兩人之間的關係融洽,不像是一般的兄弟情分。
沈筠……他現在還好嗎?
秋逢看了看香盈,心想:也是,她們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夠得上皇子。
“你要是想沈筠了,去皇宮裡面轉轉,說不定能碰上他。”秋逢看著香盈,調侃道。
香盈聽她這麼說,倒真想去,可是她沒有門道。想了想,她決定去找沈昭。
她不明白她對沈筠的喜歡究竟到了哪一層,可她受傷的時候都是他幫的她,她也想幫幫他,雖然做不了甚麼,但是陪陪他總是可以的。
她能明白那種感受。那種無力、那種拼了命想要留住,卻始終留不住的恐懼。
在去找沈昭之前,香盈先去了刑部。她不抱甚麼希望,但還是想看一眼,萬一沈筠就在刑部呢?香盈雖然沒去過刑部幾次,可她那容貌卻是見過以後難以忘懷,是以當她出現在刑部的門口時,守門的差役一眼就認出了她,笑呵呵地說了句“沈大人好幾日沒來了”,無奈,香盈只得道了謝,轉身離開了刑部。
香盈獨自一人走在街市上,看著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遠處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她仰起頭望向天空,她記得,爹孃去世那年,天空也是這樣灰濛濛地,撥不開,看不清。
第二天,香盈起了個大早,找秋逢借了小廚房,做了一些吃食,打算帶去給沈昭。
算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吧。她沒有甚麼銀子,只能做些吃的了。
沈昭的軍營有些遠,她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雖然已經是秋天了,可她還是走得出了一身汗。
軍營門口計程車兵一眼就認出了她,是上次來過的那位姑娘。沒有通報,直接領著她往裡走。士兵在營帳門口停下,說大人就在裡面,你進去就行。香盈道了謝,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營帳裡光線有些暗,外頭的光線透過帳簾縫隙滲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細的光影。她小心翼翼地往裡走,繞過屏風,忽然聽到有水聲,她探著頭,往裡面看去。
“……”
香盈看到眼前的場景,嘴唇微微張開,僵在原地,完全忘記了思考。她應該立馬就轉身走的,可那雙腳就好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不爭氣地怎麼也挪不動。她的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了。
沈筠聽見動靜,還以為是沈昭回來了,轉過頭來,水珠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滑過鎖骨,滑過胸口,一直落向最隱秘的地帶。
他看見香盈,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愣了半息,目光從她紅透的臉移到她手裡的食盒,忽然就明白了,應該是沈昭告訴她他在這裡的。
香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紅豔豔的山楂頭子又明晃晃地擺在那裡,白花花的一片有些醉人。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她窘迫的四處亂看,可不管看向哪處,清晰的水聲還是在耳畔不停地盪漾。
最後,她只好盯著手裡的食盒。可腦子裡全是方才看見的畫面,溼漉漉的髮尾,紅豔豔的山楂頭子,還有……還有那些水珠滑落的痕跡。
完蛋了。
她不乾淨了。
沈筠倒是無所謂,反正這副身軀早晚也是要給她看的。早看晚看都一樣。他笑了笑,伸手夠到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從浴桶裡站起來。水聲嘩啦,香盈趕緊轉過身去,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你、你洗澡怎麼不鎖門啊!”她的聲音慌亂,完全忘了這裡是營帳,是她徑直“闖”進來的。
沈筠繫好外袍的帶子,轉回身,看著她背對著自己。連日來的陰霾忽然好像散去了一些,疲憊和沉重,在這一刻都輕了不少。
“怎麼不繼續看了?不好看嗎?”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
香盈提著食盒的手緊了緊,頂著一張紅撲撲的臉蛋轉過去,望著臉上還沾滿水漬的沈筠。
沈筠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唇角上揚,他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
淡淡地皂角氣味撲面而來,香盈看著面前的男人,才過了幾天而已,就感覺他的臉凹了下去一些,她一隻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伸出去,抹去他鬢角的水漬。
沈筠反握住她的柔荑,眉眼溫柔,輕輕道:“想我了嗎?”
香盈的臉又紅了。這人怎麼這麼不害臊。她抽走被他握在手裡的手,不想看他,只輕聲說:“我做了一些吃的。”
沈筠看了一眼她另一隻手裡的食盒,伸手接過來,也沒有再多問,只是說:“正好餓了。”
香盈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臉確實凹下去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幾夜沒閤眼。心間一酸,聲音也軟了幾分:“沈昭呢?”
沈筠提著食盒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香盈一眼,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怎麼?想他不想我?”
香盈愣了一下:“我想他做甚麼?”難道他發現她以前想要勾引沈昭的事情了??
沈筠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濃烈的食物香氣便瀰漫了小小的營帳。
香盈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問他這幾日有沒有好好吃飯,問他三皇子有沒有訊息了,問他甚麼時候能回府。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該不該問,不知道問了會不會讓他更難過。
兩人剛把菜擺好,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沈昭大步走進來,手裡也提著一個食盒,嘴裡絮絮叨叨的:“大哥,你說你找不到人也不至於幾天都不吃飯吧?等下好不容易找到人了,你又倒下了。廢寢忘食地陪著聖上和姨母,姨母天天哭、不吃飯,你也整日地不說話不吃飯,要不是麗州那邊有了訊息,你怕是今天都不會出宮……”
他一抬頭,看見了香盈。
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在沈筠和香盈之間來回掃了幾遍。香盈的臉上還有尚未褪去的紅暈,沈筠的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有桌上那幾碟紅紅綠綠地菜餚。他的腦子轉了幾個彎,忽然就明白了。
“哦~~~”他拖長了音,把手裡提著的食盒往旁邊一放,雙手抱胸,一臉“我懂了”的表情。
難怪大哥從宮裡出來就直奔他這洗澡,敢情是約了佳人啊。
可直接回府不是更好嗎??他想不通,難道……這是他們兩人的情趣???
沈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涼颼颼的。可沈昭現在不怕他了,反而笑嘻嘻地湊到香盈跟前:“香盈姑娘,你怎麼來的?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營門口計程車兵說有個姑娘來找我,我還納悶呢……”
“找你?”沈筠的聲音不大,可聽起來卻渾身一涼。
沈昭後背打緊,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香盈姑娘是來找大哥的,順道看看我!對對對!順道!”他把“順道”兩個字咬得特別重,還衝沈筠擠了擠眼。
沈筠沒有再看他,低頭分了些飯到一旁的空碗內。
香盈被沈昭這番話說得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沈昭卻不打算放過這個難得的“反擊”,他自顧自地開啟自己帶來的食盒,一邊往桌上擺一邊說:“大哥,你說你這幾日不回家,也不跟人說你去哪兒了。還直接把人約到軍營來了。嘖嘖嘖。”
“先吃飯吧。”沈筠把飯碗遞給香盈,沒有理沈昭半個字。
他不死心,轉頭繼續問著香盈:“香盈姑娘喜歡我大哥甚麼地方?”
沈昭不理解,十分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