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故曉一腳踢開木門，徑直衝向那個仍抱著香盈不放的好色男人。
她一把攥住朱公子的肩膀，康行簡跟在她後頭，還未來得及看清楚，那朱公子已經弓著腰癱倒在地，他走上前去，只見他表情痛苦，“哎呦哎呦”的哀嚎著。
“你他孃的，你看我今天不幹死你。”故曉瞪著地上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命根子踩了幾腳。
“啊！！！！”淒厲叫聲在屋子裡炸響，康行簡覺得不過癮，連忙又狠狠的補了幾腳。
朱公子臉色煞白，額頭青筋暴起，此時此刻，他已經疼到沒了知覺，白眼一翻，人就昏死了過去。
康行簡蹲在一旁，好奇地盯著自己踩過的地方。故曉不再管他，急忙跑去床邊檢視受驚的香盈。香盈蜷縮在角落裡，衣裳凌亂，頭髮也散了，臉上全是淚。
故曉慢慢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抱住了她，“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她輕輕拍著香盈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香盈把臉埋進故曉的肩窩裡，渾身都在發抖。
沈筠到柳府的時候，宴席已經過半，他在刑部耽擱了一會兒，來遲了。一進門，就聽見有人在議論甚麼。
“聽說朱家那小子抱走了一個姑娘，長得可水靈了。”
“真的假的？哪家的？”
“好像是沈府二夫人帶來的，叫甚麼盈盈的，我聽那二夫人是這麼叫的。”
沈筠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聽後面的話，轉身就往後院走。路上碰見了柳明珠和周清讓一行人，也是表情淡淡，甚麼話也沒有說，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他一間一間屋子找。走到第四間的時候，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他顫抖著推開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香盈蜷縮在故曉懷裡，衣裳已經整理過了，頭髮也重新攏了攏，可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柳明珠和周清讓她們站在門外，看著屋子裡面的場景，面色沉重。
柳明珠叫了幾個下人把昏倒的朱公子給抬了出去，這種下作之人，她自會從容處置。
可香盈，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撫。
周清讓亦作如是想，今日她若是不發癔症將香盈帶來，怎麼會受如此大辱。
沈筠輕手輕腳走到香盈面前，蹲下來與她視線平齊。故曉見沈筠來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放開了香盈，自覺帶著康行簡出去了。
周清讓見及此，那些想要香盈知難而退的想法，忽然就隨著風飄走了。
故曉把門關上，柳明珠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
“潛序還在裡面。”
周清讓上前解釋：“沒事，潛序在這裡會處理的，我們先走吧。”
柳明珠似懂非懂，卻還是跟著周清讓他們離開了這處。
屋內，香盈的眼淚依舊不受控制的流著，沈筠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神落到她的手腕上，伸出手去，輕輕握住，細細撫摸著手腕上那刺眼的紅痕。
香盈想要把手抽回來，可他握得緊緊地，和那個好色的男人力氣一樣大。眼淚越來越多，她終於是忍不住抽泣了起來，“嗚嗚嗚，你走開啊，”她用另一隻手抹了抹眼淚，繼續抽泣著：“你握的那麼緊做甚麼啊，疼死啦。”
沈筠手下放輕，卻依舊沒有鬆開。他抬眸看著她，雪白的脖間也橫著一抹紅印。
“嗚嗚嗚……你幹嘛不說話啊。”香盈抽噎著，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沈筠的手背上。
沈筠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說甚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的像含著沙礫。
香盈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他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香盈嘴巴一扁，肩膀又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嗚嗚嗚嗚……”
沈筠看著她，手指停在她臉側，沒有收回去，香盈的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別哭了。”沈筠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香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可越憋越多，反倒哭得更兇了。沈筠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香盈聽見了。她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你……”她剛開口，忽然整個人被往前一帶，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沈筠把她攬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和那個色鬼的酒氣不一樣，和他握著她手腕時的力道也不一樣，他抱得很緊，可是卻很舒服。
甚至……想要他抱的更緊一些。
香盈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放聲哭了出來。她哭今天受的委屈，哭那些人的冷眼和嘲諷，還有哭她身上受的疼痛。
沈筠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香盈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偶爾的抽噎。她沒有從他懷裡退出來，就那麼靠著他，悶悶地說：“你衣服溼了。”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沈筠輕輕鬆開她的身體，看著她溼紅的雙眸，掛在睫毛上的淚珠，一向沉著冷靜的他，第一次覺得，“若是”這兩個字忽然變得不可控起來。
若是沒人來救她？
若是沒人管她？
若是他今日晚來一步？
若是……
香盈吸了吸鼻子，看著沈筠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心頭一緊，自己又下意識地耍小性子了。
她捏緊了衣袖，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討厭鬼果然還是討厭鬼。
香盈想到這裡，又想到今日的事肯定會傳出去的。她又被沈筠親過，又被那個男的抱到這個房裡，外面的人肯定會傳她不知檢點、水性楊花。
眼淚又湧了出來，比方才更兇，怎麼都止不住。
沈筠見她哭得更厲害了，眉頭緊緊蹙起。方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又哭成這樣？他以為她是不是哪裡疼，是不是那個畜生弄傷了她甚麼地方，心頭一緊，湊上前去。
香盈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往後縮：“你、你做甚麼？”
“檢查身體。”沈筠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可手上的動作沒停，輕輕拉過她的手臂，仔細看著那幾道紅痕。
香盈又羞又急，想把手抽回來，可他握得緊緊的，和方才一樣，力氣大得她根本掙不開。“幹嘛要檢查！”她帶著哭腔，“你、你又不是大夫……”
沈筠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可香盈就是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是大夫也能看。”他低下頭，繼續檢視她的手臂，“傷成這樣，不檢查怎麼行？”
香盈抽泣著，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她的手腕，動作很輕，比方才輕多了，像是怕弄疼她。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可這次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
“要檢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能不能回去檢查？”
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回去？回哪裡？回沈府？回她的屋子？還是他的屋子？？
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她的臉一下子就發了燙，紅撲撲、粉潤潤。
沈筠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紅透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
香盈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答應，更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對上他那雙淡淡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筠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膝彎，一隻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香盈驚了一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胸口，不敢抬頭。
“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軟軟的。
“不放。”沈筠抱著她，大步往外走。香盈把臉埋得更深了，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她聽見他推開門的聲音，聽見外面的風聲，聽見有人在遠處說話，又忽然噤聲。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那些人的目光，只能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沈筠……”她悶悶地喚他。
“嗯。”
“有帕子嗎？”
沈筠的腳步頓了一下。“做甚麼？”
“遮醜。”香盈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沈筠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埋得低低的腦袋，沉默了一會兒。“還好。”
還好？還好是個甚麼意思？？
香盈埋在他的胸前，悶悶地，不敢見人，也不敢一口咬死他。
回到沈府後，沈筠抱著香盈徑直回了香盈的屋子。
沈筠彎下腰，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後，鬆開手，直起身，站在床邊看著她。她低著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綠字還沒說出口。
“把門關上。”沈筠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比她高出許多。
香盈還沒反應過來，屋子的門就從外面被關上了。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你、你讓人關門做甚麼？”香盈的聲音有些慌，“綠蕪還要進來呢……”
沈筠收回目光，看著她。“你手上脖子上都是傷，先檢查。”
“那、那也不用關門啊……”香盈的臉又紅了。
沈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淡淡的，看不出甚麼情緒。可香盈就是覺得害怕。她低下頭，小聲嘟囔：“關門就關門……兇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