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夜裡,香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便不由自主地迴圈起白天對沈筠說的那句胡話
“你是不是喜歡我?”
天啊!地啊!她怎麼會喪心病狂到問沈筠喜不喜歡自己?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一把將被子扯過頭頂,整個人蜷縮排去。此刻只要一想起那句話,腳趾頭都尷尬地緊緊蜷在一起。
悶得久了,有些難受,她又一把將蓋過頭頂的被子掀開。可也不知究竟是悶熱了臉,還是白日裡的事情讓她羞臊。臉頰竟像撲了一層胭脂似的,紅撲撲的。
她怔怔地盯著黑漆漆地床頂,嘆了一口氣、翻了個身,又嘆了一口氣。
正胡思亂想著,窗戶突然“咔嗒”了一聲。香盈頭皮一麻,被嚇得立刻坐了起來。
不會是沈筠派人來殺人滅口的吧?
她正要開口喊人,一個黑影就從窗戶翻了進來,輕手輕腳地落了地。
“噓噓噓。”那人豎起手指,壓低聲音:“是我是我。”
香盈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驚得差點叫出了聲:“故曉??”
“是我是我。”故曉一步並做兩步竄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你這屋子也太偏了,我找了幾圈才找到。”
“你怎麼大半夜的翻窗戶啊?”香盈向前挪了挪屁股,心道故曉這人,還真是與常人不同。
“我怕你睡了,敲門沒人應。”故曉看了看香盈的臉,又將目光落向她的後背,眼神示意道:“傷好了沒?”
香盈知道她說的是那日挨鞭子的事。笑了笑,“好、好了……”
故曉撇了撇嘴,“我聽說你捱了鞭子,好幾夜沒睡好。康行簡那個傻子白天纏著我,我走不開,只能等他睡了才溜出來。”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要不要我去打那個老虔婆一頓?還有她那個女兒,我一起打了。我下手有分寸,打不死,但能讓她疼半個月。”
“啊?”香盈從沒想過打人這件事情,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處理。”
故曉不太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哦?真的不用我打他們一頓出出氣嗎?”
香盈知道她是個豪爽的女子,能說出打人出氣這種話,便是真心想要幫她。可她不能這樣,不能一有不順心的事,就理所應當的接受她人的相幫:“真的不用。”
故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哼”了一聲:“那好吧,算他們走運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故曉說康行簡最近會念詩了,磕磕巴巴地說了好多有“曉”字的詩句。她說的時候嘴上嫌棄,可眼睛裡亮晶晶的,藏不住那點歡喜。
香盈聽著,自然是為她歡喜,可一想到康行簡的腦子,又止不住地憂心。
“故曉?”
“嗯?”故曉看著她,疑惑道:“怎麼了?”
香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口:“你和康行簡,你們兩個,是不是……?”
姑曉知道她在問甚麼,有些洩氣的擺擺手道:”還沒呢。”
香盈頓時放下了心。
“他那個榆木腦袋,只會親嘴,除了親嘴,就是親嘴。”她瞥了眼眼睛突然瞪大的香盈,風輕雲淡地道:“憋得狠了,也只會說難受。”
“難、難受??”香盈輕聲反問了一句,話本子裡那些不正經的內容又忽然冒了出來。她忍不住地想要知道,所以便問道:“那、那難受了。”她又羞,又認真地看著故曉。問:“應該怎麼辦?”
故曉揚起幾分狡黠的笑,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些話,香盈愈聽愈臊,愈聽愈只想將自己的耳朵捂住。
故曉說完以後,還特意看了看她的臉色,見她紅的快要冒煙了,笑意是怎麼壓也壓不住。
“你這話也忒渾了些,若是哪天那康行簡腦子好了,不喜歡你這樣的,你該怎麼辦?”香盈捂著紅撲撲地臉問她。
“那就捆了上山做我的壓寨夫君唄。”故曉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真的喜歡他嗎?”香盈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她懸崖勒馬,萬一他永遠也好不了了怎麼辦?
“喜歡啊。當然喜歡啊。”故曉說。
“喜歡甚麼?”香盈繼續追問,她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究竟是甚麼感覺。
故曉認真地想了想,道:“喜歡他的長相、身材、身高、眉毛、鼻子、嘴巴……”
香盈將膝蓋支起來。下巴輕輕搭上去,問:“這世間比他英俊的男子不在少數,你為何就是喜歡他呢?”
“喜歡一個人呢,是一種感覺。在一個特定的時間,你遇見了他,就恰好喜歡上了他。”故曉看了看香盈,又道:“英俊的男人確實多,比方說你們沈府二房的沈筠,那模樣就是我非常喜歡的型別。不茍言笑,對誰都是一副淡淡的,好像誰都欠他幾千兩銀子似的。”她突然壞笑起來,“不過啊,這樣的男人,要是突然哪天愛上一個姑娘,”她搖了搖頭笑道,“也不知道那姑娘是福還是禍哦。”
“為、為何這樣說?”香盈來了精神。
“怎麼?你喜歡那個沈筠?”故曉直勾勾地盯著香盈看,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她都不想錯過。
“當然沒有。”香盈高聲反駁,像是被忽然戳中了心思似的,可當她一碰上故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後,心裡居然沒來由地有些慌浮。她沒底氣的看了故曉一眼,問道:“你做甚麼這般看著我?”
故曉沒有說話,只揚唇盯著香盈。
香盈被她這副表情弄得頭皮發麻,身子往後挪了挪,“你這樣好嚇人啊。”
“你和沈筠究竟是怎麼樣了?”
“什、甚麼怎麼樣了?”香盈聽不懂。
“我來你們府上踩點的時候聽說了,你是因為勾搭沈筠才被那個老虔婆打的,”故曉邊說邊湊近香盈,“究竟是到了哪一步啊?”
“這些都是子虛烏有。”香盈看著她道:“我才沒有勾搭沈筠,”說到這裡,她又忽然想起白日裡在他書房裡問的那句話,情緒不知為何低落了起來。“他也不會喜歡我的。”輕飄飄的一句話,含在嘴裡,除了故曉聽得明白,怕是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發生甚麼了?”故曉聽得出來她的言外之意,湊上前去,搭上她支起來的膝蓋,問:“當我是朋友的話,可以和我說說,說不定我有解決的辦法哦。”
香盈看著她,不太相信。
故曉不以為然,催促道:“快說說快說說。”
香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了口:“我、我今日去給他送糕點……”
“送糕點?然後呢然後呢?”故曉急忙問著,整個人又往前探了探。
“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就問了他一句……”香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死到臨頭似的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你是不是喜歡我?”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故曉沒有反應。
香盈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她,只見故曉愣愣地坐在那裡,表情有些呆滯,像是沒聽清楚似的。
“你說甚麼?”故曉問。
“我說……我問了他,是不是喜歡我。”香盈的臉已經紅透了。
故曉還是沒動。
香盈正要再說些甚麼,故曉忽然“噗嗤”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像被點了xue似的抖了一下,接著便猛地撲到一邊,一把抓過被子捂住嘴,整個人縮成一團劇烈地抖了起來。
“故、故曉?”香盈嚇了一跳。
故曉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眼角掛著淚,當然不是感動的,而是笑出來的。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忍了又忍,終於“哈哈哈哈”地笑出了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捶著床板直不起腰來。
“我的天!我的老天爺!”故曉笑得眼淚直流,翻身坐起來,一把抓住香盈的手腕,“你、你、你果然是個比我還要牛的性格!哈哈哈哈哈哈!”
香盈被她笑得恨不得抬手捂住她的嘴。
“然後呢然後呢?”故曉擦了擦眼淚,喘著氣追問,“他怎麼說?他答應了嗎?還是被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了?”
“他甚麼也沒說……”
“甚麼也沒說?就幹看著你?”
香盈搖了搖頭,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他就……把我那碟子糕點又推到我面前,讓我嘗一嘗。”
笑聲戛然而止。
故曉愣住了,直直地盯著香盈看了好一會兒,表情從大笑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疼得她自己齜了齜牙,但眼睛裡全是精光。
“上回康行簡跟我說的,他們沈家有個旁支的姑娘,大老遠從老家追到汴城來,堵在沈筠書房門口說了一車子掏心窩子的話,沈筠就回了一個字。”
“甚麼字?”香盈問。
“滾。”
香盈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有一個,”故曉越說越來勁,“翰林院有個學士家的千金,託人送了封信給他,信裡寫了甚麼不知道,反正沈筠看完之後,當著他那哥們的面說了一句‘不知所謂’,連回信都沒寫。把那姑娘氣得在閨房裡哭了三天。”
香盈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那樣的人,還會有這麼多姑娘愛慕嗎?上趕著找罪受嗎?
“你這可是當面問的!”故曉豎起一根手指,在香盈面前晃了晃,“當面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要是對你沒意思,以他那性子,不說叫你滾,至少也得冷著臉說一句‘荒唐’或者‘莫要胡言’之類的話吧?”
“可是……他甚麼也沒說啊……”香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對啊!他甚麼也沒說!”故曉一拍手,“你知道甚麼也不說,放在沈筠身上,意味著甚麼嗎?”
香盈搖了搖頭。
“意味著他沒拒絕啊!”故曉一臉“你怎麼還不明白”的表情,“他要是對你沒意思,早就一句話把你堵死了。可他沒說話,還把糕點推給你讓你嚐嚐,你想想,一個男人,被姑娘當面問喜不喜歡,不回答,反而讓她吃東西,這是為甚麼?”
香盈認真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