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香盈對沈筠原也沒甚麼出格的想法,最多也只是想做些好吃的,報答他的恩情。經秋逢這麼一打趣,那天他給自己塗藥的畫面又突然湧入腦中,冰冰涼涼的觸感又似乎順著尾椎爬上了後腦勺,面上登時燒得厲害,手上揉著的麵糰都險些脫手。她轉過身去,只使勁揉著麵糰,好像那麵糰就是秋逢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秋逢見她既害羞又有些惱了,反倒是笑得更歡了,倚在灶臺邊上,又道:“你這模樣不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臉皮子這樣薄,等你聽見府裡其她人說的,怕是要 羞臊的無地自容了。”
香盈揉麵的手一頓。閉門不出的這幾日,她也從綠蕪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傳言,“那不是真的。”她垂著眼,怔怔地盯著沾在手上的麵粉,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沒有偷大夫人的鐲子,也沒有······勾引六少爺。”
她勾引的分明是沈昭。
秋逢聽出來她的低落,收起笑,抿了抿唇,認真道:“我相信你。”
香盈轉過身來抬頭看她,笑起來的模樣裡似乎有些苦澀:“謝謝你。”
秋逢從前最是看不慣香盈。那會兒她還滿心滿眼想要和她爭沈慧景,也總覺得此人生了一副狐媚臉皮,舉手投足都是上不得檯面的小家子氣。可當她看開了,與香盈真正開始相處起來,才發現這姑娘不過是不爭不搶,愛臉紅,性子著實可愛。
她挽起袖子,一副要幫忙的架勢:“好了好了,咱們不說這些了。我給你打下手吧,燒火怎麼樣?”
“你還會燒火呀?”香盈看著秋逢,有些不敢相信。
秋逢彎腰拾了幾塊木頭,言語間略帶自豪,“你可別小瞧了我,在家裡那會兒 ,我可是燒火的高手。”
香盈笑了笑,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今日可要多多仰仗高手姑娘啦。”
秋逢蹲在灶前添柴,頭也不抬的問:“你要做甚麼糕點?”
“做一份桂花豆沙糕吧。”香盈道:“再蒸一碟子芙蓉酥。”
聞及此,秋逢才抬起頭來看著香盈:“兩樣?你這是要討好誰呢?”
香盈不理她,自顧自地將紅豆倒進碗裡,又加了一些桂花蜜調和。她低垂著眼,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了眼前的這一樁事情。秋逢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生得真是好看,她若是沈慧景,看中的也定是她。
難怪人稱“汴城辣手摧花的第一冷麵公子”也往她院子裡送東西。不過······
男人都是這麼膚淺的嗎?她看著香盈不吭聲,只覺得自己都喜歡與香盈相處,又何況六公子?
她搖搖頭,想著方才一閃而過的念頭,忽然覺得自己才是真的膚淺。
香盈先做的芙蓉酥。她將麵粉過篩,加入豬油和糖粉,細細地揉搓,直到粉末變成了淡黃色的酥粒,用手一捏便能成團。她取了一部分壓實成底,又將剩下的酥粒拌了一些粉色的液體,揉搓後,那酥粒便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鋪在最上面,用刀背壓出菱形的紋路,然後送進蒸籠。
“哦喲,你這芙蓉酥做得真好看。”秋逢湊過來看了一眼,“比外面賣的都要精緻些。”
香盈搖搖頭:“不過是家常做法罷了,你少奉承人。”她最嘴上這麼說,唇角卻忍不住揚起,顯然她也是喜歡被人誇的。
趁著芙蓉酥蒸著的功夫,香盈又開始做桂花豆沙糕。糯米粉加水揉成團,分成小劑子,包好調好的桂花豆沙餡,再用她帶過來的模子壓出花形。她手巧,力度掌握的剛剛好,壓出來的糕餅上是一朵小小的玫瑰花,栩栩如生。
秋逢洗了手,也想著上手試試,拿起一個鼓搗了一下,脫模一看,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那玫瑰花的模樣居然也會卻“缺斤少兩”。她撇了撇嘴,不死心地又試了試,這回倒是能看出些玫瑰花的樣子了。香盈拿起來一看,眉頭一皺,道:“你這玫瑰····好像快死了。”
秋逢也不惱,只將手裡的模子還給香盈,拍拍手上的麵粉,問道:“你做的這些,都是甜的。”
香盈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她,有些茫然。
“我是說。”秋逢笑了笑,“六少爺那樣的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倒喜歡吃甜的,可見“人真是不可貌相”。”
香盈垂下眸子,將壓好的豆沙糕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輕聲道:“誰說我是做給他的了。”
“不是做給他的?難不成····”秋逢湊近香盈的耳朵,“你是做給七少爺的?”
這回的糕點雖然是特意做給沈筠的,可她卻有勾引沈昭的心思。如今被秋逢這麼一說,倒真像是說中了心事一般。她猛地抬起頭看著她,慌張又狡辯:“我才沒有。”
秋逢挑眉笑了笑,毫不介意:“我說香盈啊,自己的幸福是靠自己去爭取的。沈昭若不行,那就轉換目標成沈筠,那又如何?外頭的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風裡的貓尿狗屁,只有自己過好日子才是真的。你只要記住,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來,那即使多換幾個目標也無可厚非啊。”
香盈愣了好一會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秋逢看了她一眼,繼續又道:“我們這樣的身份,當然做不了正妻。若是尋個尋常人家,那倒是可以。可尋常人家窮啊,要我們起早貪黑的掙銀子做活計。那樣的日子我寧可不過。”她看著香盈發愣的神情,笑了笑:“不過那樣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日子,若是家中和睦,倒也可以過的下去。”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些甚麼不好的回憶:
“我阿姐就是嫁到這樣的一戶尋常人家,要說有錢,也算有錢,可沒有一個子兒是會給我阿姐的。我那便宜姐夫還經常在外面鬼混,喝醉了還會打我阿姐。家裡的公公婆婆也認為是阿姐的錯。”她看著香盈,認真道:“香盈,沈慧景那個醜八怪,你配他簡直是暴殄天物。大房在汴城裡頭生意做的好,有一半都是藉著二房的勢。六少爺若是對你有意,你不如考慮考慮,做他的妾室可比做沈慧景那個醜八怪的妾室好多了。六少爺雖然冷冰冰,可人長得英俊不凡,你跟了他,在汴城裡頭也不會有人敢招惹你。”
香盈低著頭沒有吭聲,若有所思。
秋逢知道她的顧慮是甚麼,想幫她做個決定出來:“我知道你在顧慮甚麼?是因為你的姨母,對嗎?”
香盈抬起頭看她,雖然沒有做聲,可神情分明在說:秋逢說對了。
“你難道沒有想過,你姨母帶你進沈府,本就是有私心的嗎?”秋逢道。
秋逢的話如一道閃電劈進她的腦子裡,將她的漿糊劈的稀碎,甚麼也想不了,甚麼也轉不了。她是不願意相信的。可她親生的姨母救了她,她本就是要報答她,她即使又有私心······那又能如何呢?
秋逢又道:“也許是我的想法狹隘了,可人都是自私的,除非你的爹孃。可你的姨母,不是你的孃親。”
香盈笑了笑,這笑容裡面滿含苦澀。“謝謝你,秋逢,願意和我說這些。”
秋逢默默看了她一會兒,又轉回灶臺前坐著,火舌舔舐著幹好的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她又添了一些柴火,道:“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是一樣可憐的人。”
香盈抿唇笑了笑。兩人不再說話,小廚房裡只剩下時不時傳來的鍋碗瓢盆碰撞聲 。
········
從秋逢的院子裡出來,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再經過一片竹林,便是沈筠的院子。香盈一路走著,心裡卻愈發忐忑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提著的食盒,又想起秋逢說得那些話,忽然就覺得今日送糕點的目的不再純潔。
可分明是他讓她做糕點給他的。她記得,他還說要一直做糕點給他吃,直到他滿意為止。
想到這裡,她腳下一停,心想:若是他一輩子不滿意,她豈不是要給他做一輩子的糕點?
???
她搖搖頭,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今天真是被秋逢那番話給影響了。雖說她確實有這個想法,可今日她是要去謝謝他的。人家救了自己,還送了那麼多東西過來,自己回敬一些糕點,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
可千萬不要往歪處想了。
這麼一想,她又邁開步子,朝著沈筠的院子走去。
走了一會兒,她才走到沈筠屋子門口。門口立著一個小廝,原來這裡,是沒有小廝的,應該是後面安排的。
那小廝似乎是認識香盈一般,看到她來了,立馬揚起一個笑,叫她稍等,而後便轉身往裡通報去了。
香盈站在門口等著,正猶豫著要不要就讓那個小廝把這糕點帶進去算了,一抬頭,白朮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香盈姑娘。”白朮笑著行了一禮,“您來了。”
香盈一看是白朮,將食盒往前一遞,“我做了一些糕點,你··你帶進去給他罷。”
白朮沒有動,臉上的笑意卻深了幾分,“姑娘,少爺出門前特意吩咐過,說姑娘若是來了,便請到書房稍候,他晚些便回。”
香盈茫然的“啊”了一下,道:“他···他怎麼知道我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