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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2026-05-23 作者:松花蛋啤酒

第 46 章

香盈聽懂了這句話,可偏偏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她忽然就不懂了。

他今天……是被鬼上身了?

“甚麼····意思?”香盈忍不住直接問。

“意思就是……”沈筠看著她,“沈慧景也罷,康行簡也好,你若不願意,就不必勉強。”

他這話說得輕巧,若世上的事情都“一句不必勉強”便能夠隨心所欲,那她……如今便不會和他同在一輛馬車上了。

“六公子……”

香盈的話還沒有說完,沈筠就出聲打斷了,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為何不喚我的名字?”喚沈昭的名字倒是順口的很,偏偏到了他這裡就是這般疏離的“六公子”。

香盈茫然地“啊”了一聲,把方才要說的話給忘到了九霄雲外。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故意找茬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吧?“我····不是一直喚您六公子嗎?”

難不成還要像二夫人那樣,喚他“潛序”不成?香盈只要一想,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沈筠“嘖”了一聲,後背靠向車壁,整個人懶洋洋的,全沒了平日裡的清冷矜貴,他扯了扯嘴角,說出口的語氣裡似乎有些自嘲:“這樣看來,我沈筠的名字,還不配被你喚,對嗎?”

香盈快要被這句話劈死在馬車裡,她真的很想問一句:你是誰?能不能趕快從沈筠的身上下來?她強行穩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硬著頭皮道:“六公子,我只不過是因著姨母的關係,寄居在府裡的一介草民,您···無需這樣為難我。”

沈筠一聽這話,臉色一頓,看著她的那雙眼睛恨不得把她的腦袋看穿,看看裡面究竟裝的漿糊還是腦子。

“你覺得我是在為難你?”

香盈怯怯的看著他,回道:“不···不是嗎?”

沈筠:“你過來一點。”

香盈一聽,趕忙往車壁上靠了靠,整個人快要縮成一團,渾身都寫滿了拒絕。

沈筠見她不過來,又只好傾身靠過去。香盈只覺得一座大山罩過來,將僅有的光亮都遮擋的一絲不見。“你···你想幹嘛?庶子犯法可是與庶民同罪的。”

香盈見他依舊不動,便又急道:“你、你有大好前程,聖眷正濃,可別為了一時爽快棄前程於不顧啊!!”

沈筠看著縮在車壁上瑟瑟發抖的香盈,心裡只覺得好笑,這人平日裡無事都在房裡看些甚麼話本子?他沒在意香盈的胡言亂語,笑了笑:“你腦子裡面裝的是甚麼?”

香盈顫抖的身體一頓,她仰頭看向脖子長,腦袋也大的沈筠,眨了眨圓眼,“你是在罵人嗎?”

沈筠揚唇:“倒還不笨。”

香盈沒來由地氣惱,氣鼓鼓的鼓起勇氣,伸手一推,他就軟軟的倒回車壁上,好像就在等著她推似的,一點阻力也沒有。

“你,你這個人好生奇怪,我不過是尊敬你,喚你一聲六公子,也值得你一直說一直說的,還罵我沒有腦子,你才沒有腦子。”

你全家都沒有腦子。(當然這句話她還是不敢說的。)

沈筠穩了穩身體,坐好,故作不懂地看著她問道:“生氣了?”

香盈更是驚訝地瞪著他,他難道比她的眼神還要不好?可轉念一想,也是,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戲耍的人,甚麼好相處,不譏諷人,都是為了這一刻愉悅吧。

“沒有,我很開心,我很高興。”香盈扭過頭不再看他,洩了氣,只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跳樑小醜。

沈筠似乎注意到她的情緒,目光動了動,但也沒說甚麼,只接著方才的話題:“沈慧景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至於行簡···他也不會納你做妾。”

香盈沉默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大少爺甚麼時候回來?”

沈筠不言,只笑了笑。

香盈:“····”

他好裝。

馬車終於到了沈府門前,香盈迫不及待地就掀開簾子,馬伕還沒來得及放好腳凳,她就自己跳了下來。

馬伕看著隨後掀簾子出來的沈筠,頭皮忽然有些發癢,趕忙低下頭退至一邊好好撓撓。

香盈站在臺階前,看著眼前蒙了一層黑紗的世界。上馬車前天邊還有一絲光亮,如今下車,卻只剩頭頂的一頂圓月。她的眼睛也不知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問題,一開始看人,只會覺得有些模糊,可過了幾日,模糊的人又會變得清晰。久而久之,模糊的人越來越模糊,只有離得近才看得清楚。到了晚上,若是沒有燈籠,她只覺得昏暗的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走起路來也晃晃悠悠。

“看不清嗎?”沈筠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聲音有些低沉。

香盈從不想把自己的軟弱暴露給旁人,尤其還是那個將她當做跳樑小醜的人。

“我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得清。”說完她就提起裙襬拾階而上,一步一個臺階,緩慢卻很精準。沈筠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看著她擺動的身軀,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

今夜的月亮好似失去了顏色,懸在天上,卻照不亮任何人。

沈筠和香盈在府中走了一半路時,白朮才匆匆趕來,手裡提了兩盞燈籠。

香盈接過白朮手裡的燈籠,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沈筠看著她手裡的燈籠,神情淡淡的,對著白朮留下一句:“你送她回去。”就獨自邁步走了,燈籠也沒有拿。

香盈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這才放下心來對白朮道:“他是不是很難伺候?”

白朮溫和笑道:“六公子是我見過最好的主子。”

香盈兩條眉頭擰成了麻花:“白朮,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是的話,你就告訴我,雖然我幫不上你的忙。”

白朮不言,只笑著搖了搖頭,站在前面為她掌燈。

香盈提著燈,看著腳下清晰的路,想著他在白朮的心裡評價居然這麼高,難不成真被鬼上身的,其實是自己??

她搖搖頭,趕緊將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甩乾淨,她現在要做的,急切要做的,是要把沈昭勾到手。無論沈筠說甚麼,都只是他空口白話而已。若要她說,她也會說一大堆哄人的話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她的。這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走到香盈的小院子門口,白朮才恭敬地道了一句:“香盈姑娘,早些歇息。”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香盈立在門口,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仰頭看了看今夜的月亮,不知是不是明日會下雨的緣故,連星星也沒有幾顆。

推開門,幾步走到房門口,手還沒有抬起,房門就從裡面開啟了。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身影,反而是最不應該出現在她屋子裡的人。

“香盈姑娘,您可要我好等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擺甚麼姑娘架子,好讓我白白在這等這麼久呢。”

是大夫人身邊的橘彩,她站在門邊,嘴角不屑的看著香盈,好像在她的眼裡,隨便進入別人的屋子又是天經地義的事。

香盈心下不悅,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只問:“綠蕪呢?”

橘彩沒個正眼:“去給我倒水去了。”

香盈瞥她一眼,綠蕪與她同是丫鬟,她不過是在大夫人身邊伺候,憑甚麼就能夠這樣使喚自己的綠蕪?香盈沒理她,自顧自的進了門,徑直朝著裡間走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橘彩自詡大夫人的心腹丫鬟,在這沈府無論走到哪處,沒有七分權勢也有三分狐假虎威。她見香盈只問了貼身丫鬟的去處,絲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頓時氣上心頭,嗓音都尖利了許多:“香盈姑娘!”她喊了一聲,見裡頭沒有動靜,又只能走進去,一見香盈的身影,本想發作,可她今日來是有正事,等這事成了,自然有她的苦頭吃。這麼一想,她又舒服了許多,挺直身軀立在裡間門檻邊,“香盈姑娘,我這回來是奉了大夫人的令。”她邊說邊將收在身上的手鐲拿出,雙手遞出:“這是我們大夫人嫁進沈府時便一直帶在身邊的翠鐲。如今您也是要做大少爺房裡的人了,特命我將此手鐲賜與您。”

香盈一頓,轉回身去看著她手裡的那一抹翠,沒有動作。

橘彩見她不動,撇了撇嘴,忍著耐心道:“還望香盈姑娘好生珍藏,只等大少爺回來,一家人便可如願團聚。”

“團聚?”香盈不屑地反問,她自是厭惡那個男人到死,若是她惡毒一些,便只想他死在江南永不回來才好。

橘彩揚著淡淡的笑,恭敬看著香盈道:“香盈姑娘是大少爺特定的妾室,大少爺回府,可不就是一家團聚麼?”橘彩雖是丫鬟,可她卻覺得自己比香盈高貴些,畢竟是靠本事掙錢,而不是像香盈一樣,靠一身的皮子討活。

香盈走上前去,低頭看了看橘彩捧在手裡的那隻玉鐲子,她雖不懂名器,可也看得出來玉質溫潤,價值不菲。

她不能收,因為只要收了,這件事情,就徹底沒了轉機。

她想要掙扎,而不是做一條砧板上的魚。

“還請橘彩回去告訴大夫人,香盈多謝大夫人的美意,”香盈看著橘彩注視著她的眼睛,輕聲道:“這鐲子太過貴重,我不能收。”

橘彩的臉色變了變,但又很快恢復了那股淡淡的笑:“香盈姑娘是嫌棄我們大房的東西不好?”

香盈不是嫌棄大房的東西,是嫌棄大房的所有東西,包括人。“無功不受祿。”

橘彩才不管她說甚麼,她今日過來的任務只有一件,便是將鐲子放在這個屋子裡,她忽然把鐲子往旁邊的桌上一放,“香盈姑娘,我只是個小丫鬟,大夫人的話就是要我親手把這個鐲子送與你,至於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放在這兒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香盈一把抄起桌上的鐲子,追出院子外,可除了黑漆漆的一片,哪裡還有甚麼橘彩的身影。她頓時沒了白日裡做糕點的精氣神,倚在門框邊,低頭看著手裡的那隻玉鐲,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鐲子,看來只能明天再想辦法還回去了。

深夜,香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馬車上的那些話,想起他湊過來時的呼吸,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他說:她的答案,重要。真的……重要嗎?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不能想。想多了,萬一信了,怎麼辦?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不敢信這世上還會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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