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沈昭只覺得這不過是香盈姑娘對他家大哥欲擒故縱的把戲,咧著白花花的牙齒笑道:“香盈姑娘,我和大哥還有些事情要說,你今天····要不就先回去?”
打擾了她,真是不好意思。
香盈卻巴不得走,連連點頭,轉身就要走。完全沒有看沈筠。
“等等。”
又是那個討厭的聲音。
香盈僵在原地,心裡瘋狂祈禱著:不要留我不要留我不要留我不要留我······
“明日甚麼時辰來?
香盈:“???”
她轉回身子,一臉茫然:“啊?”
沈筠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樣,只覺得有趣,面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問你,明日甚麼時辰過來,我好····等你。”
香盈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愣愣的看著他,甚麼時辰來?那不就是做好了就來麼?她也不知道甚麼時辰啊?
沈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雖說他沒有相好,可與姑娘家怎麼能這般態度:“大哥,人家姑娘想甚麼時辰就甚麼時辰過來唄,你問這麼清楚做甚麼?”
姑娘家需要時間塗脂抹粉,挑選衣裳,哪裡會和他們這些男人一樣,洗把臉,隨便穿上一件就成。
沈筠懶得理沈昭,只看著香盈。
香盈被他看得心裡頭發慌,結結巴巴道:“下、下午吧?”
“下午幾時?”
“申···申時。”
沈筠得到答案,點點頭,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卷宗,淡淡道:“申時,記住了,去吧。”
香盈:“······”
她愣愣地轉身,愣愣地往外走,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人還是愣愣地。
沈筠的屋子裡面,沈昭看著自家不開竅的大哥,有些嫌棄道:“大哥,你對香盈姑娘怎麼跟審犯人似的····”
沈筠的話聽不出情緒:“審犯人?我審犯人可不是這樣的。”
沈昭瞥了他一眼,饒有興趣地繼續道:“大哥你難道看不出來,那香盈姑娘喜歡你嗎?”
沈筠的心微微一緊,淡淡的瞥了一眼興致勃勃地沈昭,篤定道:
“自然。”
只是這手段……過於拙劣了些。
沈昭聽了,心裡那股子求趣的勁就更足了,嘴角也咧的更大了些:“那大哥你……?”
一道冷冽的眼風掃了過來,沈昭後背發緊,僵硬地乾笑了笑,趕忙拿起一旁的茶壺,邊倒水,邊道:“唉呀,好渴啊,說了這麼久的話,真的好渴,好渴好渴。”
飲了一杯,又一杯,飲的同時還不忘又對沈筠道:“大哥你這裡的茶水真好喝,真是好喝。”
喝了幾杯實在喝不下去,他作勢捂著自己的肚子又難受道:“哎呦,不行了,內急了,我得趕緊去放放水了。”
他邊往門口溜,又邊自言自語著:“這可不能憋啊,憋壞了下半輩子的幸福就沒有了。不能憋,實在不能憋。”
直到房門關上,腳步聲遠去,沈筠坐在屋子裡面,卻還是能夠聽見他那渾厚的聲音在說著:不能憋,實在不能憋。
沈筠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xue,看著空空如也的食盒,心裡頭那點奇怪的情緒不知怎的,居然會被她一句申時過來而撫的平平整整。
這是怎麼了?
真中了她的招了?
……
窗外,月亮的影子灑的遍地都是,晚風拂過,倒影在光亮中的樹葉隨風搖曳。
窗內,香盈還坐在噼裡啪啦的燭火旁,撚著繡花針,時不時打個哈欠。
她看著手裡已經繡了一半的蘭壽金魚,忽然洩氣地趴在案邊,半張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手裡的繡繃被她擱在一旁,她看著黑沉沉的窗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困。
好睏。
真的好睏。
可手裡這個花樣,今天晚上是一定要繡好的,沈筠那個討厭鬼說不定明日還會問她討要香囊。
唉!
她又嘆了一口氣,換了一邊臉蛋貼在桌面上。她想著她今天居然說香囊已經做好了,早知道就說只繡了一半呀。怎麼每回遇見他,嘴巴就慌慌張張地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又忽然想起,那個討厭鬼非要問個她去的時辰,送個糕點而己,居然還要規定時辰,她又不是他抓的犯人。
可她又想起他說的那句:“我等你。”
香盈的臉莫名一熱,將臉埋進了胳膊裡。
他雖然脾氣不大好,可容貌與嗓音,卻是她會容易沉迷的款式。
不對不對不對!她埋在胳膊裡面腦袋使勁搖了搖,她想的應該是沈昭,是沈昭,是那個笑起來陽光燦爛的沈昭,那個不會冷著臉的沈昭,那個……今日把她做的糕點全吃完了的沈昭。
想到這裡,香盈又忍不住想笑,沈昭吃東西的樣子可真虎,跟小明一樣,一口一個,跟打仗似的。反倒是沈筠……
他說了甚麼來著?
她想起沈筠淡淡地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嚥下去,然後說了:“尚可。”
尚可。
就這樣?
她辛辛苦苦做了許久的糕點,就得來他一句尚可?
真是個討厭鬼。
香盈嘟著嘴,拿起繡繃又繼續繡了起來,才繡了幾針,她又忍不住想,他說的“尚可”,是不是其實覺得也還行?他那個人,要是真不喜歡,怕是連“尚可”這兩個字也不會說吧?
她忽然想起來他說的那句:“你身上的味道就很好聞。”時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頭微微一動。
登徒子!!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臉卻不可控制的有些熱了起來。
綠蕪端著一盞溫熱的甜水進來,看見自家姑娘臉熱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姑娘的臉怎麼紅成這樣?是不是想甚麼不該想的啦?”
“我沒有!”香盈嚇得差點沒把繡繃扔出去,“我就是……就是熱的。”
她瞥了一眼憋笑的綠蕪,佯裝生氣道:“好啊綠蕪,和白朮學了些甚麼不該學的啦,如今都敢取笑你姑娘啦!”
綠蕪一聽,那些能夠讓人面紅耳赤的情話瞬間在耳畔迴響,她羞臊地跺了跺腳:“姑娘!您、您瞎說甚麼呢!奴婢才沒有……”
“沒有甚麼?”香盈歪著腦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和他學壞?還是沒有取笑我?”
綠蕪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路向下蔓延,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她有些難為情的用雙手捂著臉,只想著趕快回自己的屋子裡去
“奴、奴婢還有些事情沒做,姑娘早些睡……”
話還沒有說完,綠蕪便捂著臉跑的沒了影子。
香盈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只好笑道:“大晚上的,還能有甚麼事?”
她捧起綠蕪拿來的甜水,小小地飲了口,甜絲絲的滋味在唇間化開。
她低頭看著手裡快要繡好的蘭壽金魚,鼓鼓的眼睛,圓滾滾的身子,怎麼看怎麼憨。
沈筠收到這個,會是甚麼表情呢?
會不會還是那副淡得像沒有放佐料一般的臉,寡淡地說一句:“尚可。“
還是……會笑一下?
他笑起來的時候,還是蠻好看的。
香盈:“……”
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些甚麼,趕緊搖搖頭要將腦子裡面的髒東西甩掉。
她低下頭,又開始繡起了香囊,可繡著繡著,居然鬼使神差的在金魚旁邊繡上了一朵小小的蘭花。
很小,非常小,除了像香盈這樣的近視眼會湊上去仔仔細細地看,平常人根本不會發現。
繡完她就後悔了,想要把那朵蘭花拆掉,可剛一舉起繡花針,她又放下了。
算了……反正他那個人,肯定也不會仔細看的,說不定都不會佩在身上。
香盈打了哈欠,揉揉眼睛,將繡好的花樣子擱在桌上,伸伸腰,脫下披在肩上的衣裳,準備睡覺了。
而另一邊,沈筠還沒有睡,他坐在窗前,看著盤旋在墨色之上的月亮,想著香盈發愣的模樣,唇角無意識的揚了起來。
沈筠:“……”
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在做甚麼,他忽然就愣住了。
這有甚麼好笑的?
難不成,他是瘋了????一個女人發愣而已,他居然會覺得可愛。
他將目光落向搖曳的燭火,眸子裡面倒映著的,是不知名的湧動。
……
翌日。
香盈捧著一罐自己釀的桂花蜜,步履輕快的往外走去。
昨日做的玫瑰冷香糕,今日,她想做些桂花蜜糕,這口味的糕點她自己愛吃,便想著多做一些,留一點給自己,再給姨母送些,還有小明和二夫人,還有沈昭也都送些。
她正打算去姨母那處借小廚房做糕點,還沒出院子,迎面便碰上了二夫人,也就是沈筠的母親。
“二夫人?”香盈愣了愣,連忙規矩地行了個禮,捧著的桂花蜜罐子往懷裡收了收,“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她昨夜雖熬了會兒夜,一雙眼睛裡面卻依舊是亮晶晶的,像是盛著兩汪清泉,周清讓看著,實在是喜歡得緊。
她這輩子做夢都想要個像香盈這般可愛的女兒,只可惜肚子不爭氣。如今身子也實在是不能再生育。不然,她真是想要在努力一把。
“好孩子。”周清讓的目光落向她手裡捧著的罐子,鼻尖飄來若有若無的甜香味,笑道:“手裡捧的是甚麼啊?聞起來倒像是桂花?”
香盈眼睛彎了彎:“二夫人鼻子真靈!是我閒來無事自己釀的桂花蜜。”
周清讓有些意外,尋常閨閣女子,平日裡不是彈琴就是畫畫,她倒是淨在吃喝這些事上琢磨了。
“沒想到盈盈不僅會做果子茶,居然還會釀這些小玩意。”她笑了笑,覺得倆人就這樣站在門口說話不大合適,況且她今日來,是有正事與她說,便又道:“你上回送我的果子茶喝完了,今日不知道還有沒有口福,再嚐嚐你屋子裡的新茶?”
香盈沒有多想,直接道:“您別這麼說,我屋子裡剛好新煮了一壺茶,是新口味呢,二夫人快進來嚐嚐。”她邊說邊開啟門,回頭又補了一句:“若是合您的胃口,您在拿一些回去。”
周清讓跟在她後頭,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頭那點子盤算越發沉重起來。
那日答應柳明珠的事,如今真要開口,倒不知該如何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