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今日這樣好的日子，你大哥孤苦伶仃的，還不知道走到哪了？”
沈家大夫人立在廊下，身旁站著的是她的女兒沈慧春和貼身丫鬟橘彩。沈慧春道：“沈慧永她娘也不知道給爹爹下了甚麼迷魂藥？這樣大的事情，居然要沈慧永陪同前去處理。”沈慧春望著大夫人，又道：“娘，您說·····爹爹說的，要沈慧永打理布莊的生意，是真是假？”
沈大夫人眯著眼，望著僕人們絡繹抬進來的一擔擔時新果蔬、雞鴨魚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沈慧永？一個妾生子，也配沾手布莊的生意？”
沈慧春道：“可我聽說，汴城裡頭妾生子，庶子繼承家業可是不少。”
沈大夫人轉過頭，睨了她一眼：“小打小鬧的也配叫做家業？”她從不肯拿自家與汴京城裡那些尋常商戶相較。沈家這門生意，連宮裡的貴人都爭著搶著要。“你平日裡交往的都是些甚麼人？也該學學你大哥，多與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來往，別盡找些庶出、妾生的破落戶，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
沈慧春撇撇嘴，撒嬌道：“娘！您當女兒是甚麼人啊，那樣的人，我怎麼會與他們結交啊！您不知道，女兒最近啊，可是與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走得極近呢。”
沈大夫人聞言，神色欣慰，她拉起沈慧春的手輕輕拍了拍道：“這才是正理，來日啊，等你大哥從江南迴家，你便將那位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帶回家來，讓你大哥瞧瞧，那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做我慧景的正妻，正是相配。”
沈慧春連連點頭，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自豪，只覺自己又為沈家立了一功。
今日是沈府壽宴，沈家老夫人七十大壽，閤府熱鬧非凡，僕人們腰間都繫上了紅綢腰帶，來往的侍女們口脂都擦的紅豔豔的，喜慶的像是沈家老夫人招贅夫入門一般，只差門前未鋪十里紅妝，未擺八抬大轎。
柳明珠下了馬車，立在沈府門前，她揉了揉眼睛，又左右打量了一番，疑心她這也沒走錯地方，又瞪大了眼睛將沈府的門匾又看了看，隨後才低聲詢問一旁侍女打扮的故曉道：“曉曉，你快再看看請帖，是不是壽宴啊？我怎麼覺得····這怎麼像是她們家老夫人要成親了呢？”
故曉笑了笑，只道：“夫人，確是壽宴，若是成親，這個時辰，迎親的轎輦早該到了。”
康行簡站在一旁，一雙眸子裡面全是故曉的模樣，他就像沈府門前的石獅子一般，一動不動，只知道直直的盯著故曉。故曉瞥了他一眼，不禁懷疑這人到底是真傻了還是裝傻的，昨晚她不過略略挑逗了他一番，今早一開啟房門，他便像現在這般直愣愣地杵在門前，直勾勾地盯著她，活像尊貼在門板上的門神。
柳明珠並沒有注意一旁康行簡的異樣，只又看了看門匾，嘆了一聲氣道：“這老太太的喜好，倒是與我家那老父親的，有些相似。”
柳明珠邁著步子隨著人流走了進府內，故曉與康行簡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禮品的僕人。
幾人進了沈府後，柳明珠輕車熟路的就往周請讓院子去了，走之前特意吩咐故曉照看好康行簡，並將禮品送至老夫人處。故曉帶著人找到登記禮品處後，便讓兩人先行回府，隨後便帶著康行簡在沈府閒逛。
故曉今日並不打算搭理康行簡，她娘說過，男人不能慣，更不能上趕著，雖說她的目的確是讓康行簡愛上自己，可勾引也是不能一蹴而就的，要若即若離，似勾非勾。她走在康行簡前面，目光卻四處遊移，今日這樣大的日子，香盈該是會出現的。
忽然，垂在身側的右手被一雙大手握住，故曉順著那雙手，看向不知何時湊到身邊的康行簡，望著他的眼睛，道：“你想做甚麼？”
他們站在屋簷下，拐角處便是人來人往的賓客，嘈雜喧囂。可拐角這邊，卻只有他們二人，康行簡望著她的眼睛，耳邊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外，唯有胸腔裡頭叫囂個不停的心臟在砰砰作響。
“我還想親。”
故曉還沒反應過來，正要出聲，牙齒便不小心被觸及一片溫軟，她忙將康行簡推開，又謹慎的四處看了看，皺著眉頭將視線落向他泛著瑩潤的唇，道：“你不能這麼欺負人。”
康行簡只覺得不解，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歪著腦袋道：“可是····你昨天晚上也這麼欺負我了。”
故曉被噎住：“那··那是隻有我們兩個的時候，那不叫欺負，那叫情趣。”
康行簡身量八尺有餘，聽著這話，他微微俯身靠近故曉，道：“可這裡，只有我和曉曉姐姐兩個人啊，那我這也是情趣。”
故曉被他堵的說不出話來，也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與一個心性不全的人解釋，只能抿著唇瞪了他幾眼。康行簡看著，只覺得胸腔裡面跳動的那個小東西在身體裡面亂撞，幾乎要衝破束縛。
故曉見他捂著胸口，神色難受，頓時緊張起來，忙攀上他的臂膀，問：“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康行簡捂著胸口，幽怨的看著故曉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要一看見你的眼睛，我這裡就會跳個不停。”
故曉無奈的瞥他一眼，鬆開手，用手指戳了戳他捂著的位置，道：“這裡不跳你就死了。”
“那我能摸摸曉曉姐姐的嗎？”康行簡盯著故曉那處，想要上手。
故曉面色一怔，隨即又恢復如常，她看著他，目光帶著狡黠：“康行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這話，她早就想問了。
康行簡被他那便宜弟弟打破腦袋後，言行舉止便與常人迥異，旁人一聽便能理解的問題，康行簡卻要拐好幾個彎才能理解其中幾分意思，曾經的天子驕子，猛然隕落，痴傻之後，卻不能感受到世界萬物的變遷，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可週圍的人，卻無法釋懷。
康行簡搖搖腦袋，認真道：“行簡不是傻子，行簡不傻。”
故曉輕嘆一口氣，她望著一臉稚氣的康行簡，心中一片柔軟。
········
香盈與秋逢一同去登記處送了賀品，往年裡的壽宴哪有今日這般的排場，便是禮品都是直接送到老夫人跟前，哪還像今日這般，還整出個專門登記禮品的去處。
“你說這老夫人，架子擺的真是夠足的。”秋逢四處看了看，掩著唇笑了笑，又扯著香盈道：“你看這府裡打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夫人今日成親呢。”
香盈今日是月事第二天，小腹雖無不如第一天那般絞痛，卻仍時不時地隱隱墜痛，她皺著眉頭捂著小腹，隨口道：“若是老夫人成親，說不準我們還能得些喜錢。”
秋逢瞥了她一眼，“你窮瘋了不成，那才多少。等大少爺回來，你到他的房裡去，自有更多的喜錢等著你數。”
香盈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沈慧春那個腌臢的樣貌，鼻尖彷彿又傳來那股難聞的氣息，不免的想要作嘔。小腹一抽一抽，墜痛的感受愈發強烈。
秋逢瞥她那副模樣似要哭出來的模樣，憂心道：“痛成這樣，還是趕快回房裡歇著吧，只是今日的好菜好飯你沒有口福了。聽說大廚都是從蜜樓請來的，炒出來的菜啊，好吃的不得了。”
香盈此刻沒了心情，管它是天上的食神下凡，通通不想吃。
“秋逢姑娘，你怎麼在這啊，大夫人正四處尋你嘞。”
秋逢是大夫人孃家嬸嬸的表哥的表哥的堂哥的舅舅的姨母家的親戚。雖說是拐了好幾個彎的親戚，可兩人畢竟有同鄉之宜，大夫人離家數年，當初一口答應秋逢入府，也是為了聊聊思鄉之苦。
香盈喪著一張臉與秋逢一同回頭，遠處站著的，是大夫人屋裡的丫鬟。
秋逢嘆了一口氣，撇撇嘴，“估計又是喚我去拍馬屁呢。”
香盈不解。
秋逢道：“汴城裡頭有兩個當官的也是從蜀地來的，每次他們來，大夫人都是喚我在一旁伺候。”她望著香盈，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說完，她便跟著大夫人身邊的丫鬟走了。香盈捂著小腹站在原地，目光卻一直緊緊跟隨著前方即將消失的背影。
寄居的燕子，甚麼時候才能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屋簷？
不知為何，今日小腹疼得比以往都要厲害些，香盈倚在廊柱邊，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她緊咬著唇，一雙手死死地捂著疼痛的小腹，彷彿只有這樣，才會稍稍緩解些。
“你在做甚麼？”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後背傳來，大熱天的，香盈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樣冷冰冰的一句話，若是在深夜，她非被嚇的魂飛魄散不可。
做甚麼？他眼睛瞎了不成，看不見人不舒服嗎？也許小腹實在太疼，一貫懦弱的香盈竟也不耐地回了一句：“做甚麼都不關你的事情。”
沈筠聽後，倒是沒甚麼反應，只盯著她身後的裙襬皺眉，香盈抵著廊柱上，見身後的人沒有了聲音，艱難的轉過身去，四目相對，香盈卻不退讓，一雙眸子瞪著他道：“你做甚麼盯著我不出聲？”
這人真是，又討厭又無禮。
沈筠盯著她的眼睛，片刻後，揚起唇角。
香盈：“······”他笑甚麼？
沈筠那日沾了血的衣裳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他望著氣鼓鼓的香盈，抬起手，指向她的裙襬，冷聲道：“那裡，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