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整個下午,香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若不是一回府就被姨母看著,連手裡的飯盒都沒來的及送去二房,便被姨母叫去了她的院子,不然,她真恨不得立馬折返回刑部,哪怕是聽再多不中聽的話,也要將自己那兩個小包裹拿到手。
可現在····
她望著一旁潛心運筆給老夫人寫金剛經的姨母,只輕聲嘆了一口氣。
姨母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唉聲,運筆的手一頓,抬頭看了執著筆望著宣紙發怔的香盈一眼,隨後又重新落筆,語氣悠悠道:
“寫這經書最重要的是誠心,若心都不誠,寫出來的也只不過是糊弄人的死物。”
本就是人寫的死物,難不成還能活過來不成。香盈側頭看向那個不緊不慢運筆的姨母,又想起去年自己沒日沒夜待在房內繡的屏風,也沒見老夫人用過,現在還不知道積在哪個角落落灰呢:“姨母每年都親手抄一本經書給老夫人做壽,也不知那老夫人有沒有開啟看過。”
除了做壽那日,做做樣子看了看,估計也從沒翻開過,實在是因著那老夫人也不像是個禮佛的人,便是上山做禱告那段時日,傳回來的趣話,也是說那老夫人是在別處找人尋歡作樂。
姨母繼續運筆,頭也不抬的繼續道:“你又是從哪聽來的瞎話,即便她真是不看,上天神佛也定會保佑我等心誠抄寫之人的。”
香盈撇撇嘴,若是真有神佛,只求保佑那個沈慧景離的自己遠遠的,再也不見是更好。
···········
沈家大房內。
“啪”。
沈慧景捂著被他爹扇出一個巴掌印的臉,垂著一雙紅透的雙眼,流著眼淚怔怔地盯著他爹那雙鴛鴦戲水的鞋子,瑟瑟發抖。
沈家大老爺沈西海被氣的不輕,咬牙切齒的盯著縮著腦袋不敢吭聲的沈慧景,只覺得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
偏生大夫人還不怕死的上前抱著她的心肝兒子,夾著哭聲怨聲道:“就這麼一個金貴兒子,怎地下手這般重啊!”她捧起寶貴兒子的臉蛋,細細一看,五個手指印清晰可見。“哎呦,我的心肝喲···”
大夫人哭調還未上揚起來。
“啪。”
又是一聲巨響。
大夫人身子猛的一顫,低頭瞧見腳下滿地的碎瓷器渣子,含在眼中的淚水也頓時被嚇的嚥了回去。沈慧景縮在大夫人的懷中也是猛的抬頭,只見爹正死死地瞪著一雙牛眼,緊緊的盯著自己。
“你啊你啊,哪有人家二房兩個孩子的半點出息。”沈西海快要被沈慧景氣的兩個鼻孔冒煙:“你是個沒斷奶的娃?還是個只知道玩女人取樂的飯桶?江南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沈西海重重的拍著桌面,嚇的沈慧景眼淚一茬接著一茬的流。
沈西海瞧見他那不值錢的眼淚跟水一樣嘩嘩直流,無奈只能焦躁到跳腳:“我的天爺喲。”
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喲!!
沈慧景抹了一把臉,梗著脖子望著沈西海:“我早就叫沈筠幫我處理了,是他不願意相幫。”
“娘嘞,你自己的屎擦不乾淨,還埋怨別人不願相幫?”沈西海雖一直看不慣他家二弟,可他自己手頭上的生意卻是他一點一點細心經營下來的,若一捅了簍子便要他人相幫,那他這個生意早就拱手讓人了。
經營生意,這可比他養育兒子還要精細。
如今這“兒子”就快要被自己真正的兒子毀於一旦,他真是想要打死他的心都有。
“那沈筠是聖上身邊的紅人,又是刑部的一把手,幫我們那這點小忙,不過是揮一揮手的事情,他就是看不起我們大房,存心嫌棄我們。”
沈慧景只要一想起那日沈筠的譏諷,他便火氣上頭。只管將怨氣都撒在他身上。
沈西海知道這個兒子是沒救了,他又看了看一旁只點頭認同的大夫人,只搖搖頭嘆息:
“我且先不管這些事情,江南的事情總是需要人處理。”他眯著眼,將目光落向紅著一雙眼睛的沈慧景身上:“明日你便動身前往江南。”
大夫人:“這怎麼行啊!”她的心肝從沒出過遠門,江南那處又因著這禍事死了人,兒子前去豈不羊入虎口:“家中還有那麼多孩子,何苦非要慧景前去,況且,況且老夫人的壽辰就要到了,老夫人最是疼愛慧景了,若慧景不在···”
沈西海哼笑了一聲,盯著大夫人看了半晌,而後悠悠道:“行啊,若是夫人不願寶貴兒子前去,那便喚慧永去吧。”沈慧永是他與二姨娘的孩子,那孩子性情穩重,比的上他這不成器的兒子太多太多。
大夫人正歇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聽沈西海道:“那以後布莊的生意,便全數交給慧永打理,至於你····“他看著沈慧景失措的眼神,本想說些讓人能夠醍醐灌頂之話,只他忽然覺得,怕是會將他灌醉。
他擺擺手:“你走吧,以後布莊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
沈慧景聽見這話心裡一著急,忙將擋在身旁的大夫人扒拉開,兩步並做一步跪到沈西海面前,死死撲到他的腿上嚎哭起來:“爹啊!我的爹啊!兒子去,兒子回去就收拾行李,今天晚上就出發,何待等到明日。”
他害怕,害怕本該屬於的自己權,就這樣輕鬆的被一個妾室生的兒子搶了,他不甘心,他不願意!!
“老夫人就要做壽了,你這一走了之,老夫人怪罪你爹可怎麼是好?”
沈慧景一聽這話嘴角僵硬的扯了扯,從來只有他這爹給祖母臉色看的份,哪還會有人給他找不痛快。
除了二房。
“祖母壽宴年年都過,也不差這一回。”沈慧景壓下心中的後怕:“只求爹讓兒子今夜就出發。”
沈西海只不過是試探他,沒想到他竟這般不爭氣,為了個沈慧永居然還下了跪,沈西海嫌棄的將沈慧景撥開,看了看衣襬上沾染的鼻涕眼淚,還有周圍那股若有若無的油臭味,心中翻湧出一陣厭惡:
“去吧,江南的事情若是辦不好,就別回來了。”
沈慧景抹了抹眼淚和鼻涕,一骨碌從地上起來,塵土也顧不上拍,趕忙跑出了門,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大夫人立在原地,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那兒子奔跑的背影,面上全是不捨。
“來人。”沈西海朝著門外大聲喚道,不到片刻,門外便出現一個小廝,恭敬地候著。
“你去傳話告訴慧永,讓他立馬收拾行李趕赴江南,江南的那個事情,他和慧景一起處理。”
“是。”小廝恭敬躬身,轉身離去。
大夫人偷偷瞥了大老爺一眼,心中只覺得一陣後怕,老爺這回,怕是真起了換人打理布莊生意的心思。
若是這樣,他的心肝可怎麼辦喲!
·········
夜幕降臨,刑部的外頭一片漆黑,只有議事廳內還亮著光。
眾人各據一案,互不打擾,互不言語,只管埋在卷宗裡不分上下左右的看。
眼下這樁劫殺案子又有了新的線索,竟與去年的一樁懸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兇手……似乎是同一個人。
而當兩件案子重疊在一起追查時,發現受害者所穿的衣服居然都是同一顏色。
大紅色。
可一查到這裡,幾位年長一些的郎中漸漸憶起,似乎早年間也有過幾樁這樣的案件。
都是穿著大紅色衣袍,被人抹了脖子,還將心肝都挖了去。
只是年代久遠,卷宗也不知歸在哪年,所以這些時日,一群人便沒日沒夜的找,只求能早日找到一些線索,也好讓那幾位終日在外頭查線索的同僚們輕鬆些。
沈筠合上一本看完的卷宗,按了按額角,抬眼環視了眾人一遍,輕聲道:“今日就到這裡吧。”
這群老骨頭畢竟年紀上來了,還是需要休息,免得第二天腦袋發暈作蠢又說要告老還鄉,徒耽誤正事。
幾位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動。只有林郎中聽了吩咐,將面前的東西收拾妥當,慢慢起身,恭敬的行了個禮,瞥了其他幾個人一眼,便自顧自的邁著腿走了。
要他們走還不走,真是一群蠢蛋。
見林郎中都走了,剩下的郎中們這才敢起身,行禮過後便急急忙忙的趕著步子出了廳門,生怕裡頭的沈筠會反悔叫他們回去。
很快,偌大的議事廳便只剩下沈筠一人。
他雖年輕,身體強壯,可生生熬了幾個大夜,玉皇大帝來了恐怕也要吃不消了。
刑部有間小房間是他的,專門用來休息用,這會子他正要走去那處,可當他走下臺階,卻不知怎麼的,好似瞥到桌子底下有個甚麼東西似的。
他低下頭去看,發現有兩包東西,還有一串沒有啃完的糖葫蘆。
他將東西悉數撿了起來,糖葫蘆丟在一旁,明日自有僕役進來清掃,可這兩包東西是甚麼?
他捏了捏,又左右看了看,沉思片刻,最終決定還是開啟看看。
萬一是些甚麼傷人的物件。
捆綁在上頭的繩帶被沈筠解開,他盯著裡頭的東西,眉心頓時擰成了麻花。
這是……透明的?
他將那塊透明的布料撚起,說是透明,也不完全透明,總還有一些地方是實的。不過當他看見左右兩邊都有兩條細細的繩子時,突然猛的愣住,這是女子的肚兜……
雖說他年方二十,府內無一通房小妾,可他那個盡愛鑽研房中樂趣的表弟李徽,總愛拿些春戲圖在他眼中晃盪。
只是眼下,這塊攤在手心的布料似乎燒的讓人發燙,可偏偏觸感又異常涼滑,好像……好像那日捂在手心裡的唇瓣一般。
軟。
特別軟。
他忽然想起,這東西,似乎是從她手裡掉下來的。
她……將這東西放在他這裡是做甚麼?
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