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故曉?你怎會在這?”香盈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而後又謹慎的環視四周一圈,這才湊近故曉壓低聲音道:“你那日不是說,你要去柳國公府應召丫鬟的嗎?”
故曉嘿嘿笑了兩聲,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得意的說道:“我現在的身份就是柳國公府的丫鬟啊。”
聽故曉這一說,香盈便是更加不解,她看了看故曉周圍,並無她人。按沈府的規矩來說,應召進來的新丫鬟,頭幾天都需要留在府內學習典章制度,怎能獨自一人出府,莫非他們國公府內的丫鬟便是這般與眾不同?
故曉像是看出了香盈的困惑,咧著唇又笑了笑,湊近她搭上那小小的肩膀,輕聲說道:
“上天待我不薄,入府第一天就給我送上一份大禮。”
香盈見她眉飛色舞,忽然想起那日在馬車上,故曉說她喜歡康行簡的事。往日讀過的話本子裡某個情節驀地跳進腦海,香盈眸子一亮,輕聲試探:
“……你、你把康行簡……睡了?”
香盈不太確定。
故曉:“……”
故曉不可置信地將搭在她肩上的手放下,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她一會,最終也只是得出一個疑問的結論:她居然如此奔放?
真是……喜歡極了!
故曉嘖了一聲,灼灼地望著她,由衷感嘆道:“香盈啊,你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甚麼意思?香盈輕皺著眉心,對於故曉的話,完全一個字也聽不明白。莫非是自己說錯了,難不成是康行簡將她…………!!
……難怪她這般愉快。
故曉瞥了香盈一眼,也不管她到底在想些甚麼,只又湊近道:“他們柳國公府的管事叫海旺”
香盈越聽越糊塗了。
故曉接著道:“那位海旺管事,成了親,家中有位美麗的嬌娘。”
“……你難不成是移情別戀,覺得康行簡終不是良配,又戀上了這位海管事,想要做他的外室?”
香盈雖覺著故曉對康行簡的喜歡不過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這“興”去得如此快,轉而竟落到旁人頭上,還是個有家室的管事。
故曉聽著這話,嘴角僵硬得抽搐幾下,兩眼一黑,險些未站穩。
香盈見她腳下虛晃,下意識就伸出手去相扶。只她定不是自己這般柔弱身軀,冷風一吹便要臥床,莫不是昨夜……
香盈還未開口,便被故曉打斷。
“那海管事都快五十了,做他的外室我圖甚麼?圖他軟趴趴?”故曉撇了撇嘴,嫌棄道:“我是想說,他不是從鄉下新娶了個美嬌娘嗎?我就特別好奇,到底是甚麼樣的美嬌娘,能夠讓他年紀一大把了,還花一大把銀子非要娶來。所以我就偷偷跟著那海管事回了家,你猜,我看到了甚麼?”
“看,看到了海管事和她夫人。”香盈脫口而出。
故曉來了興趣,搖搖頭解釋道:“我起初也以為和他親嘴子的是他夫人,可後面從屋子外面,又進來一個年輕的婦人,見到裡面的場景,只捂著嘴流眼淚,那個和海管事親嘴子的女人,她居然喊那流眼淚的女人做女兒!”
香盈:“……”
故曉:“這事除了我知道,估計也沒甚麼人知道了,二女共侍一夫,這事傳出去,那海管事的臉怕是要丟到邊疆去了。”
“所以,你就用這事威脅他?”香盈終於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終於答對了。”故曉輕嘆一口氣。若是沒這事情從天而降,她也不能在柳國公府來去自如,也不可能直接去伺候康行簡。
只不過這幾日康行簡跟著柳國公一家人去了松山寺祈福,還得過些時日才回。
有他人的把柄捏在手中固然是一把利器,可這利器有朝一日會不會變成刺向自己的刃呢?
香盈本想開口提醒,可從她那日襲進馬車的做派,便可以看出,她並不是一位循規蹈矩的閨閣女子,自己的擔憂,可能對於她來說,並不能值得一提。
“……那你今日出門是?”
“來這裡買東西啊。”故曉看了看這琳琅紛紜的商品,轉而又將視線落向香盈,壞笑道:“和你一樣。”
香盈見她一臉浪笑,一抹緋紅悄悄染上耳尖,只是她心中尤是不解,買個肚兜而己,需要笑得這般不正經嗎?
“我前幾日便聽說這裡要開一個這樣的鋪子,只覺得稀奇,又覺得方便。”故曉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香盈:“你這樣恬靜乖巧的姑娘,居然也會跑到這樣的鋪子裡來,你的心中,莫非住了一頭想要吃人的野獸不成?”
“我、我也是今日出門才見這鋪子開業的,想著進來沾沾店家的喜氣。”
話音剛落,那位店家小娘子的聲音突然柔柔的在耳邊響起,香盈轉身,只見那位店家小娘子仍是那副笑吟吟模樣:
“有二位這樣花一般的嬌娘光臨,酥月可謂真是蓬蓽生輝,該是我沾你們的福氣哩。”
她……她做什這般看著自己?香盈被那店家小娘子含笑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避開了視線。
“我叫若夢,不知道可否知道二位姑娘的名字?”
故曉只豪爽笑了笑,直接介紹道:“我叫故曉。她叫香盈。”
“我年齡比你們大些,便就託大,喚你們一聲曉曉妹妹和盈盈妹妹啦。”若夢柔柔笑著,之後便招呼著兩人一同走到一架有些隱秘的櫃子前,神神秘秘地開啟櫃子,從內拿了一小盒子出來。
故曉卻像是知道此裡是甚麼物件似的,興致勃勃道:“是那個東西嗎?”
若夢只捂著唇笑了笑,似故曉這般爽朗的女子,雖見的不在少數,可她尤愛像香盈這等容易羞澀的姑娘,逗起來,小臉蛋紅撲撲的,可愛極了。
“盈盈妹妹,可有心儀的男子?”
香盈搖搖頭,心中卻是不明白,這盒子裡面的東西與中意的男子有甚關係?
故曉見她搖頭,立馬望著若夢熟絡道:“若夢姐姐,盈盈妹妹沒有,可曉曉妹妹有啊。”
若夢原先是春心閣的姑娘,春心閣又分為南樓和北樓,北樓專門接待男客,而南樓便是隻接待女客。兩邊獨立並不互通,接待男客的只能接待男客,並不能逾矩接待女客,反之亦然。
可即便這樣,春心閣卻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若是想要贖身離開春心閣,那麼南樓的姑娘便是需要男客為之贖身,若是北樓的姑娘便是需要女客人幫之贖身。
而若夢身為南樓的姑娘,能找到男客為自己贖身,按她的話來說,真是路邊的狗屎踩多了,有朝一日也行了狗屎運。
若夢接待的一位女客,她的丈夫是北樓的常客,兩夫妻因著利益關係才成的婚,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因是忌憚女客家中的關係不敢納妾,那女客原也不喜自己丈夫,加上她也是一位花花腸子,喜愛找姑娘,又常會去有男倌的地方。便向她丈夫豪言道,只管放心大膽的去找姑娘,她決不在背後嚼舌。
若夢也是因著與這女客聊的來,那女客知曉若夢存夠了銀子,想要跳出這個火炕,便大手一揮,幫了這個小忙。
若夢在春心閣待了許多年,閱人無數,第一眼見故曉,便能看出此人情竇初開,有了中意的人,她含著笑望著故曉:“知道你有。”若夢又從櫃子內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故曉:“我這多的是,只需你要。”
故曉接過後,開啟一角探眼看了看,唇角滿意的揚了起來,香盈看著故曉,只覺得她那嘴角快要翹到後腦勺去了。
究竟是甚麼物件呢?看一看便能高興成這般。
香盈忍不住好奇,也探出腦袋挨著故曉看了看盒子內的東西,不看不打緊,這一看,香盈便恨不得在原地刨個坑將自己埋起來。
那晚與沈筠藏在假山那處偷看那男人的,似乎比這還要蓬勃。
噗嗤噗嗤的水聲,鬼哭狼嚎的叫聲似乎又纏上耳畔,還有沈筠那雙凌冽的眼睛又忽然浮現,緊緊將香盈裹住不放。
只是想到這處,她突然回想起來,她的那方手帕……似乎掉在那了。
不知會不會被沈筠拾到,又會不會被他當做礙眼的物件丟掉。
一時之間,香盈心中七上八下的,只想現在就去找沈筠問問才好。
故曉和若夢兩人看著臉頰紅透的香盈,相視一笑,抿唇不語。
若夢打趣道:“盈盈妹妹雖沒有相好的男子,可這閱歷卻實在頗深啊。”
故曉懷裡抱著盒子,接著調侃道:“盈盈妹妹平時都看的甚麼話本子啊,也借給我瞧瞧。”
香盈垂下小小的腦袋,躲開她們二人戲謔的目光,掩飾火熱熱的臉蛋,可那一抹緋紅已經從耳尖一直蔓延至後頸。
那一棒即使是閉上眼睛也揮之不去了。
最後還是若夢見香盈實在不能再逗,便收了話題,而故曉因著有事不能多留,便付了銀子抱著盒子走了。
若夢也向香盈推銷了三件小衣,畢竟買三件送兩件,任誰看了都會心動,可香盈卻搖搖頭拒絕道:“若夢姐姐實在抱歉,我這體質有些特殊,尋常布料我用著會發癢起疹子,只用著雲玉坊的瑤光布才好。”
若夢那小衣一拿出來,香盈的眼神便亮了又亮,久久都不能離開。
可惜……
若夢見她實在喜歡,心一軟,便忍痛拿出來兩件遞到香盈手上:“起不起疹子的,試了才知道不是,雲玉坊的瑤光布我也聽過,是上乘的料子,可銀子也不客氣。我這兩條啊你先拿回去穿穿,若是癢了你丟了便是,若是完好,你以後可要多多介紹一些姐妹來光顧姐姐的生意啊。”
她湊近香盈,望著她怔怔地眼神,輕聲補了一句:“我這啊,不光只賣小衣,房中那些取樂的東西,我也有的。”